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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易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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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锌穆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那种熟悉的、令人战栗的燥热感,并不是从易感期该有的时间节点袭来,而是毫无预兆地,在清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就顺着脊椎爬上了后颈。
他自以为准备得很充分。出门前贴上的屏蔽贴,此刻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非但没有隔绝体内汹涌而出的信息素,反而在高热的体温下变得黏腻不堪,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锌穆?锌穆!”
耳边传来同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苏锌穆猛地回过神,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怎么了?”
“你没事吧?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同桌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苏锌穆摆了摆手,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敢去医务室,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会刺激得他更加敏感。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或者——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大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第三组第三排的那个身影上。
江纪森正低着头刷题,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阳光打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总是藏着寒意的眼睛。他坐得很直,离讲台很近,离苏锌穆……更远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惩罚吧。苏锌穆在心里苦笑。三年前不告而别,把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依赖着他、仰望着他的少年,硬生生逼成了现在这座冷漠的冰山。如今他回来了,想要修补裂痕,命运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易感期。
对于Omega来说,这是最脆弱、最需要Alpha安抚的时期。而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扔进滚烫沙漠的旅人,干渴得快要死去,却连一滴甘霖都求不到。
“嗡——”
体内的信息素开始冲撞屏蔽贴的防线,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咆哮。苏锌穆死死抓着桌沿,指节泛白,极力压抑着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呜咽。
好难受。
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每一寸皮肤都渴望被触碰,又害怕被触碰。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三年前的画面——那时候他发烧,江纪森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笨拙地给他喂水,用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苏锌穆,你快点好起来。”
那时候的江纪森,是他的。
现在的江纪森,只想离他远远的。
“唔……”一声极轻的呜咽还是漏了出来。
苏锌穆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周围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苏锌穆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看着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该不会是……易感期提前了吧?”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苏锌穆极力维持的平静。
易感期。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魔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屏蔽贴终于失效了。
一股淡淡的百合气息的信息素,虽然微弱,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属于苏锌穆的信息素,干净、温暖,却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哀求意味。
前排的几个Omega同学似乎有所察觉,疑惑地回过头。而坐在不远处的江纪森,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在三年的每一个深夜里,都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那是苏锌穆的味道。
江纪森的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死死盯着那道痕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不去回头看。
别回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是他的事,与你无关。他当初能走得决绝,现在就算死在外面,也与你无关。
可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理智。
鼻腔里充斥着那股甜腻又带着苦涩的味道,那是苏锌穆的信息素,虽然微弱,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
江纪森感觉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有一颗昨天剩下的巧克力糖。
糖纸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江纪森,这道题你怎么看?”
前桌的林棹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看透一切的光芒。
江纪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冷地扫了一眼题目:“自己看解析。”
林棹并不生气,反而若有所思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眉头微微皱起:“今天的空气……有点奇怪啊。江纪森,你没闻到吗?”
江纪森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没有。”
“是吗?”林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越过江纪森的肩膀,看向后排那个蜷缩在桌角的身影,“看来有人不太好受呢。你说,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那是他的事。”江纪森的声音冷得像冰,“与我们无关。”
林棹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锌穆的方向,这才转过身去。
江纪森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却像是一群蚂蚁,在眼前爬来爬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苏锌穆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必须去找老师请假。
可是,刚站起来,双腿就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砰!”
桌椅被撞得发出一声巨响。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苏锌穆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地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但这点疼痛比起体内的燥热和空虚,根本不值一提。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冷。
明明体内像是在燃烧,可身体却冷得像冰块。
就在这时,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苏锌穆颤抖着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江纪森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对……不起……”苏锌穆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
江纪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跳。
此刻的苏锌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破碎感。
那是易感期的症状。
江纪森不是不懂。作为Alpha,他对Omega的易感期有着本能的敏锐。
江纪森弯下腰把苏锌穆抱在怀里。
三年前的痛苦还历历在目,那种被抛弃、被背叛的感觉,比现在苏锌穆的痛苦更甚百倍。
“去医务室。”江纪森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锌穆愣住了。
他看着江纪森,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道歉,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江纪森的衣领。
“纪森……”
指尖刚刚触碰到衣料,就失力的坠了下去。
那一瞬间,苏锌穆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苏锌穆晕了过去。
江纪森不顾周围同学惊愕的目光,大步向门外走去。
医务室里空无一人。江纪森将苏锌穆轻轻放在病床上,看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和不断溢出细汗的额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苏锌穆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江纪森的衣袖,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纪森……好热……”
江纪森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被自己紧紧抓着的衣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抽出手,可看着苏锌穆那副痛苦的模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湿毛巾,浸了冷水,敷在苏锌穆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苏锌穆舒服了一些,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毛巾,嘴里喃喃着:“别走……”
江纪森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苏锌穆,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锌穆那只还在不安抓挠的手。
掌心的温度滚烫,却让江纪森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他低声说道:“我不走。”
医生检查了一下,是易感期提前了,休息一段时间,等易感期过了就好。
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江纪森和苏锌穆,江纪森看他难受的皱着眉,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
“纪…森…,”苏锌穆半睁着眼看向他江纪森,江纪森微微把头往下低了点,“我在。”
苏锌穆难受的将身体蜷起来。“我…好难受…。”
“ 只是易感期提前了,过一会儿就好了。”江纪森释放了一点安抚信息素。
苏锌穆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之后,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他猛的坐起来,双手环到江纪森的脖子上,将鼻子凑过去嗅他的腺体。
江纪森的信息素是鸢尾花的气息,带着点淡淡的清香。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苏锌穆就特别喜欢他的信息素味道,因此还在家中种了几盆鸢尾花。
江纪森被他这一举动,怔了两秒钟,反手搂住了她的腰,将他抱得更紧。
过了几分钟,苏锌穆并没有要好转的样子,江纪森凑到他的耳边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松开?”
苏锌穆的声音很小:“不…我难受…再让我抱……”苏锌穆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
他的话语还悬在半空,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尚未抵达终点便骤然断裂。下一瞬,那股清冷、干燥、带着微苦回甘的鸢尾气息便如潮水般漫了过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