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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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带着夏末最后的余温，透过高二（7）班半开的窗户斜斜洒进来，在铺满粉笔灰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教室里弥漫着新书油墨的味道和少年人特有的躁动气息，班主任老王正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强调着分班后的纪律问题，但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挥之不去。
江纪森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这是他惯常的位置——足够远离讲台的风暴中心，又能随时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性笔的笔帽，一下，又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同桌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哎，江哥，听说今天要转来个大神，好像是从市一中那边转回来的，据说成绩能吊打年级第一。”
江纪森没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飘落的一片梧桐叶上。
对于这些，他没什么兴趣。
自从初三那年那个人一声不吭地消失在人海里后，江纪森就觉得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把自己包裹在一层透明的壳里，对外界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除了成绩还维持在金字塔顶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某种鲜活的生气。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声轻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老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崭新校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一刻，江纪森手里的笔盖“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迅速远去，只剩下那个站在讲台旁的身影。
是苏锌穆。
真的是苏锌穆。
三年了。
江纪森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以为那些午夜梦回时的痛楚和不甘都已经随着时间风化成了尘埃。
可当这张脸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苏锌穆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道视线。他原本低垂着眼帘，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听到动静后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锌穆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想过江纪森可能已经把他忘了，或者变得面目全非。
但他唯独没想过，江纪森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依旧是那样清冷好看的眉眼，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锋利的棱角，眼神深邃如古井，却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陌生的漠然。
苏锌穆的心脏猛地往下沉，沉入一片冰凉的深渊。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无措的沉默。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苏锌穆。”老王热情地介绍道，“苏锌穆，你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苏锌穆回过神，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全班同学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大家好，我叫苏锌穆。”
“苏锌穆同学，你的座位……”老王拿着花名册环视一圈，眉头微皱，“江纪森旁边正好有个空位，江纪森，举下手。”
江纪森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宋辞砚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江纪森的手臂用力挥了挥，大声喊道：“这儿！”
苏锌穆提着书包，在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空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能感觉到江纪森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那是一种比厌恶更让他感到绝望的冷漠。
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三十厘米的过道，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苏锌穆小心翼翼地将书本放进桌肚，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想偷偷看一眼身边的少年，却又不敢。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混杂着愧疚和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江纪森……”趁着老王转身写板书的间隙，苏锌穆终于鼓起勇气，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江纪森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要把纸张盯出一个洞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少年，那个说好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的少年，那个在他生日那天答应给他惊喜却再也没有出现的少年。
所有的解释，在那一声不响的离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们认识吗？”
江纪森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清晰地传进苏锌穆的耳朵里。
苏锌穆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江纪森的侧脸。那完美的下颌线紧绷着，透着一股决绝的疏离。
“江纪森，我……”苏锌穆嘴唇哆嗦着，“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真正说出口时，却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纪森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试卷上晕开一团刺眼的墨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同学，我不喜欢别人上课说话。”
一句话，彻底切断了苏锌穆想要解释的所有念头。
苏锌穆颓然地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他知道，顾言恨他。他活该。
接下来的数学课，苏锌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忍不住往旁边瞟，看着江纪森挺直的背影，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看着他偶尔蹙眉思考的样子。
一切都和记忆里重叠，却又那么遥远。
下课铃一响，宋辞砚立刻凑过来，八卦地撞了撞江纪森的肩膀：“哎，江哥，你俩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认识啊？我看你刚才那个眼神，都要杀人了。”
江纪森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冷冷地瞥了宋辞砚一眼：“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拿起水杯，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连看都没再看苏锌穆一眼。
苏锌穆坐在原位，像个被遗弃的木偶。
周围的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些窃窃私语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看见没？江哥好像很讨厌那个转学生啊。”
“是啊，刚才那脸色，啧啧，吓死人。”
“他们以前不会是仇人吧？”
苏锌穆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想追出去，想拦住江纪森，想把这三年积攒的所有思念和委屈都倾诉出来。可是他没有那个勇气。
他怕江纪森会更厌烦他，怕连这仅剩的同桌关系都会失去。
这时他身边来了一个人，苏锌穆抬起头，来的人是一个Omega，长相十分的乖巧，：“你好，我叫林棹。”苏锌穆握住他的手，“我叫苏锌穆。”林棹拉开旁边的板凳坐下去，“麻烦你能告诉我你们怎么回事吗？你和江纪森原来就认识吗？看你们这样，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说完后，林棹对自己的一连串问题笑了一下。
苏锌穆点点头，“我们以前有点误会，所以他对我这样也是应该的。”林棹?哦了一声，点点头，“你是新转来的，对学校的环境可能不熟，走，我带你出去散散”苏锌穆摇摇头说：“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的。”
林棹拉起他：“没事，走吧！正好你陪陪我。”苏锌穆没再说什么，起身和他走出门，他们在操场的跑道上散步，林棹看着苏锌穆心不在焉，突然说：“误会嘛！可是可以解除的，多解释解释就可以了，到最后误会多了，就解释不了了，错过了不是很可惜吗？”
苏锌穆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林棹，露出了一点微笑，“谢谢你，我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林棹闷闷的，看着他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又道：“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苏锌穆看着他的样子，又笑了一下。
两人后面就没再说这个令人难过的话题了，就聊一些平常的事。
放学后，苏锌穆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当他收拾好书包准备走时，发现江纪森的座位上放着一本忘记带走的笔记本。
那是江纪森的物理笔记，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苏锌穆记得，初中的时候，江纪森总是把笔记记得整整齐齐，还会帮他划重点。那时候，江纪森虽然话不多，但对他总是格外有耐心。
苏锌穆鬼使神差地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
而在那行字下面，似乎被人用不同的笔迹重重地划了一道杠，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墨水洇染模糊的字：
“就像我对你的恨，是绝对的。”
苏锌穆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行字狠狠刺穿。
原来，这三年，江纪森过得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他也在恨，恨得刻骨铭心。
苏锌穆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决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地投射在空荡荡的教室地板上。
这场迟到了三年的重逢，终究是以一种最狼狈的方式开场了。
而那封从未寄出的、名为“喜欢”的情书，在时光的洪流中早已残破不堪，想要重新拼凑，谈何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