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树盈花安在雨》漫山光柔

4、enchanted 沈载户转学

　　七月盛夏。
　　若是从满溪市走高速公路到绿萍市，并不需要花费多久。

　　这里的原始森林山峦簇拥，连绵起伏，也是这个原因。
　　即使是在夏日，气候仍温热和煦，不冷不热。
　　甚至在晚间睡觉时还需盖上被子，以免着凉。

　　此时，某小区——

　　沈母正在阳台一盆接着一盆得捣鼓小花园中的花草，再次抬高声音叫了一声：
　　“载户啊，你姨妈他们来了，快出来喊人，懂事点。”

　　沈载户适才注视着，匿名为“八月在宇”这名读者的评论，被气晕了脑袋。

　　他缓了缓，方应了一声，很快气呼呼关上电脑，并下定决心不再更新小说，白受气。
　　旋即，沈载户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从卧室里走了出去，朝他们夫妻俩打了个招呼。

　　姨妈简语道：“小载长高了这么多，人也秀气，只是这头发长了，去剪一下吧。”

　　沈母笑着说：“是啊，载户，你这样看起来很没精神，一点都不像高中生。”

　　沈载户微微蹙眉扫了一眼，姨妈身旁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
　　中年男人见状，冲他开口笑了下。

　　沈载户想，这声线也像是在哪里听过。

　　空气变得寂静，沈母与姨妈对视了下，面色霎时有些尴尬、难看。

　　但，沈载户却笑着说：“好啊，我只是懒得去理发店。”

　　中年男人首次见到沈载户，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后说道：“对了，转学的事情已经办好，具体的流程你们都知道吧。”

　　沈母笑得合不拢嘴：“当然，我们都懂，沈载户喜欢音乐，这会终于有机会，去满溪市顶顶有名的特长高中，他前几天在家乐得上蹿下跳。”

　　沈父先前经历了儿子这么一闹。
　　也不得不低头，虽说现在沈载户的青春期叛逆确实好了不少，
　　但仍是一个捉摸不透的定时炸弹。

　　沈母拉着姨妈去餐桌上吃饺子。
　　沈载户见没什么事，也往餐桌那边去。

　　姨妈望着他吃饭，问道：“现在，吃东西知道细嚼慢咽了？”

　　沈载户：“嗯。”
　　他心有余悸，上次吃面呛着，幸好有个女孩给了瓶矿泉水。

　　想及此，那个女孩上次留给他的电话号码，他已经不记得。
　　连她的样貌都忘得差不多。
　　不过，也不重要。

　　这时，沈母嘱咐：“载户，暑假马上结束，先收拾收拾行李，在满溪租个房子。”

　　姨妈笑吟吟地说道：“住我家不就行。”
　　沈母惊呼：“你家不是还有个小孩？”
　　姨妈哼了声，淡淡说：“那孩子早就走了。”

　　“走了？”沈母忍不住啊了声，“是什么意思？”

　　“搬家，你在想什么呢？”姨妈叹气。
　　“姐姐，我们家载户喜欢一个人住。”沈母温言道，“而且打扰你们也不好。”

　　日子过得飞快，暑假过后，他独自搬着行李，抵达出租屋，这是姨妈的丈夫介绍的，但从外围看上去，是老旧而古朴的小区。
　　估计这建筑的年岁都比他要大。

　　沈载户放置好行李后，躺在铁床上凝望泛黄的天花板，思绪无意识想到那个读者。
　　没有电脑也好，至少不用看到“八月在宇”的信息轰炸。

　　他有一个翻盖手机，可以用来联系家人。
　　床对面是一个电视机，房东先前交给了他遥控，其实他压根对音乐一窍不通，
　　奈何沈母说，失忆前的沈载户是十分热爱音乐的。

　　只因看了一档《中国好声音》，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又接触了国外的音乐和歌手。
　　例如泰勒·斯威夫特，卡莉·蕾·吉普森这些女歌手。

　　但，沈载户自认为，他应该是一个完全没有音乐细胞的人，写写文字倒还行。
　　至于沈母说的这些音乐人，他现在也不敢兴趣了。

　　再次来到满溪市，他仍旧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
　　夏日湿热，连室内的空气中像是被洒了热乎乎的雨雾。
　　湿度重，让人觉得黏腻。

　　沈载户洗了洗澡，半夜，躺在铁床上翻来覆去，觉得太热。
　　然而，挂在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悠悠地转，完全不起作用。
　　打开空调电费很贵，他舍不得开。

　　以至于一晚都没睡好。
　　第二日，再度洗洗澡，才出门上学。

　　满溪市四中的高中部，不是市区最好最优异的高中，却是最舍得出钱的高中，教室里空调和四面八方摇扇，一直正常运行。

　　高一11班。
　　沈载户凉爽得不亦乐乎。

　　下课铃响，老师离去。
　　一个男同学从熟睡中愕然醒来，伸了个懒腰，朝昏昏欲睡的同学提议：“去不去，看14班的安在雨？”

　　“不看。”同学A摇头拒绝，“她鼻子瞪得比眼睛还高，我有点怕怕的。”

　　安在雨？名字颇为耳熟。
　　沈载户手中做着笔记，继续偷听。

　　“这怕啥？她再怎么狠，也是女生。”
　　男同学低声说。

　　“呃。”一个女同学轻声冒出一句话，“你难道不知道，14班是体育班？学什么的都有。”

　　“谁不知道啊，十四班全是帅哥美女。”
　　另一女同学小声说，“我们班只有一个。”

　　“你说的是……”男同学B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前面那个在做笔记的，小白脸？”

　　女同学A点点头：“他寡言少语，还白白的，嗯，看起来很干净的样子。”

　　“切。”男同学C正色道，“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你都会惊讶。”

　　沈载户提起了兴趣，转过身问：“我的什么真面目？”
　　见女同学一愣，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继续问男同学：“说呗，我想知道。”

　　“额……”男同学C讶异，结巴地说：“闷、骚。”

　　“哦。”沈载户语气淡淡。

　　女同学依溪恍然，沈载户适才平易近人地眨眼，还偷听他们谈话，看来很好接触。

　　****
　　次日，清晨，沈载户按部就班上课。

　　11班在二楼，其余的班级全在一楼。
　　其实高一应该都在第一层，只不过，空调坏了的缘故，校长见状，让全班换了个舒服的教室。

　　满溪四中校园的学习氛围其实并不浓厚，很多时候，校长及老师关注的事情，是孩子的身心健康这两方面。

　　这座学校历史极其悠久，可以追溯到20世纪，诚然，新建的教学楼是不多，
　　但每一个街道的转角几乎都有一间欧式风格的大教堂。

　　至于植被花草，茂盛盎然的绿意几乎将少有的教学楼，与湖畔、花园一隅全全包围，这也导致春夏时蚊虫很多。

　　沈载户趴在课桌上想，这学校都可以当旅游景点了。

　　这里的现代化建筑除了教学楼，还有体育场馆两个、游泳馆一个，只是他们学音乐的很少踏足罢了。

　　中午又有几个同学结伴去一楼十四班欣赏安在雨的美貌。

　　这不由得让沈载户回忆一番她的长相，是温柔可爱那挂的相貌，也没有让人印象很深刻。
　　她帮过他，安在雨她热心肠这一点，沈载户记忆尤深。

　　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安在雨刚好训练完，抱着大叠作业上了二楼，似乎往老师的办公室方向走。

　　阳光炙烤着二楼走廊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路过窗边。
　　刚才还湿漉漉的头发，在这会儿已经变得蓬松。
　　轻金色阳光漫而长，被延伸到二楼树枝、树叶切分成细碎的不规则方块。
　　块状金光树影伴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青丝间一边闪烁，一边移动，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沈载户的视力不错，那日，在淡淡金光下，女孩面上的小绒毛，都被他收在眼底。

　　这一日，将近下午六点半——

　　安在雨训练结束，从泳池边，借力浮上来，一口气上岸。
　　随即，她进了更衣室去换衣服，再去浴室，出来时懒得吹头发，就着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

　　她套了件短袖，下身穿着运动长裤，哼着歌回到教室收拾作业时——

　　突然，空气仿若凝固，祝野穿着白色校服在教室门口盯着她。
　　漆黑的瞳仁，冷厉如刀。

　　安在雨下意识去看教室，幸好还有零星几个同学，不过刚开学，大家都不熟。

　　“你拿了我的东西？”
　　他问着，言辞比任何时候都要淡漠，原来祝野不做讨好姿态时，是这样沉静而又凌厉。

　　而安在雨被祝野问得云里雾里，祝野的东西她才不稀罕。
　　不过，前不久她确实从他的房间拿走了一个新本子，因为正好没作业本，又懒得去外面买，就拿走了。

　　她低声道：“拿个本子，不行吗？”

　　“出来。”祝野说得很慢，很明显在生气。

　　安在雨更是不解，后边的同学试探地询问：“他是？要不要叫老师来管管。”

　　她哼了声，别开眼，他在奇怪地看着自己。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脚步声渐近，安在雨心脏都要蹦出来，男同学站起身，作势拦下：“同学，我看你不是我们高一的，不要串班啊……”

　　“她是我的妹妹。”
　　祝野说，语气中弥漫着极其紧张的气息，这不禁让安在雨一个哆嗦，倒也不是多害怕，只是觉得很稀奇，这是撕开真实的面目了？

　　男同学问她：“他是不是你哥哥？”

　　安在雨哼了声，微眯眼与他对视，冷淡而缓慢地摇头，忽地，他眼眸中掠过一丝欺诈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