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恶性》飞蒲以沫

3、乐观与悲观

　　未黎迟躺在医院的椅子上，伸直腿摊上五个拼着的椅子上，从天明躺到了天黑。
　　他看着身后的末寂泯，不禁眼泪落下，他的弟弟，虽然不是亲的，但是他和他相处了三年，他们早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如果说未黎迟的人生，是从什么时候什么开始有了一丝希望的，那一定是他14岁的一个秋日黄昏。
　　秋日的风燥热枯燥，未黎迟坐在沙坑的外面，身上都是土，他仰望着落日，眼里满是悲伤……
　　他每到放学，从不回家，就躺在院子里的沙坑里，躺累了就画画，画累了就坐着发呆，就这样发呆到10点左右，才扛起书包，往家走。
　　他知道，这个时间，家里那两位，多半已经吵累了，休息了。
　　未黎迟的父亲是个家暴大男子主义，在外干苦差事，在外受气了，就去喝酒，喝多了，经常动手打他和她母亲。她母亲是个麻将赌鬼，经常叫着她那群狐朋狗友到家里，打牌打麻将，输钱了就发疯吵架，把他往死里骂，赢了就亲亲他这个便宜儿子，给他买点吃的，这样的日子，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持续循环。
　　这半年,他父亲查出来肺癌，倒是再也没打过他和他母亲，但还是像以前那样，互相吵架、谩骂，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他母亲说：“我嫁给你爸后就倒霉，现在他终于快死了，老娘终于不受他那气了。”
　　未黎迟的心理就在这一次次的争吵中逐渐恶化，他心里承受不了压力，就去买个炮仗，在别人小轿车底炸，炸的别人的车子全部都炸毁了。
　　她母亲知道后拿着鸡毛掸子抽他，“你这小崽子，不给老娘省心，就这几年了，还给老娘赔钱，等老娘拿了钱，老娘让你这便宜货再也找不着。”……
　　…………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故意的，他不想让他们好过，所以他动不动打个玻璃、炸个车子、偷个鸡、抢个小孩零食、剪坏别人晒出来的被子、砸坏个窗户……都是为了让她赔钱，他觉得有趣……
　　可有一次，对门的小孩在楼梯间正好开门出来，他有意故意捉弄他，剪掉了他身上淡黄的衣服，还顺带把他头发剪掉一撮……
　　未黎迟笑着说：“原来我对面还真有邻居啊，怎么从来不见你出来，还是个小屁孩，你爸妈呢？我把你衣服剪坏了，来找我家赔钱吧……”未黎迟以为他马上就会开口大骂，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拉着自己父母上来讨要说法，他低垂着眼眸，想象着以为近在咫尺的指责，他满腹怨恨的闭上眼，可下一秒……
　　“对不起，大哥哥，你也不喜欢我的衣服吗？我以为我穿个鲜亮的衣服，妈妈就不会哭了，可为什么她更加崩溃了，你们好像都不喜欢这件衣服，剪了也好，我下次不穿了……”说完，那小孩，就脱掉那件淡黄色衬衫，只剩下里面一件灰色背心……
　　未黎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转眼看着坐在地上报肩哭泣出声的小孩，不禁无力，大脑一片空白，这小孩……怎么了？……
　　片刻后，那小屁孩还在哭，他从没面对过这种局面，环顾着四周，没人……
　　我去，这什么情况，他从来欺负小孩，不是被小孩大哭着去找妈妈，来他家赔钱来讨顿打，就是被其他小孩组团打，他从来也未曾还过手，眼下这情况，真是奇特，被欺负了，坐在地上哭，还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他本来想安慰这小孩两句，让他别哭了，可这话就是说不出来，思索几秒，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葡萄味的棒棒糖，提给他，可他还在哭……
　　未黎迟刚想说你这小孩，还没完了，差不多得了啊
　　哭声就逐渐消失了，他还以为终于消停了，往下一看，他整个人昏在了楼梯上……一动不动的。
　　“喂！喂！你咋了？不是有必要吗？不过一件衣服……你不至于吧……”
　　“喂……你别吓我啊……你要干嘛起来再说……别装死……”未黎迟蹲下拍了拍他的脸，这才仔细看着他，他不惊大惊失色，
　　未黎迟看着这小孩煞白的脸，摸了摸他的脉络，他彻底慌了，怎么回事？……
　　这小孩……看着像气血不足……怎么回事？……
　　未黎迟只是想捉弄他而已，可没想搞成这样，他惊慌失措，急忙打开家门回到家，什么都顾不上，赶快用座机拨通了120。
　　“喂……你好！120吗？……”
　　十几分钟后，120赶到了小破楼，把那个小孩，抬进了救护车，未黎迟手掌心全是汗，心跳集聚，片刻后说一句“我也去！”
　　随后跳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后，医生把小孩送到了急救室。
　　未黎迟看着门上的急救中，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情况？这小孩他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十几分钟后，门被慢慢推开，医生摘下口罩从门里出来。
　　未黎迟赶忙跑过去，慌忙慌乱，开口道“医生！他……他什么情况？”
　　“嗷，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未黎迟刚想松一口气。
　　医生却接着开口道“你们家属要多加注意啊，他是不能大幅度的哭泣，精神紧张加呼吸急促，对于他这种先天性心脏病很容易导致心脏衰竭，极速骤停，外加他还有眼疾，就更不能哭了，你回去可千万要多督促你弟弟……”
　　说完这些，医生便要走……
　　“停……停……停……你说什么？这小孩……不是……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眼疾？眼疾是什么眼疾？……？”未黎迟拦住了医生继续追问。
　　“你这个当哥哥的难道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吗？你弟弟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过度呼吸，要注意保养，不能劳累，还有他先天性的白化病，左眼天生缺少黑色素，不能接触紫外线阳光，要多注意休息，你回去，开服强心药物，回去多休息就好了。”
　　“不是医生？他这个情况，难道不能根治吗？”未黎迟听完后像被抽筋剔骨般的绝望。
　　“他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劳累也是可以慢慢调养的，要想根治，先天性心脏病是可以动手术的，不过风险很大，手术费用也不少，你现在要是需要动手术，也可以，不过我建议你，回去和你们的大人商量下再决定吧。”
　　未黎迟突然很后悔，没想到，这小孩，这么惨，竟然……他竟然还这么欺负他……
　　他真是该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