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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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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三个小时,她转身向他,他便也面对着她,她看向他的左手,用左手将它握起来,让那只冰凉的手覆在自己左脸颊。
“南绾灵,我们复合吧。”
她知道他一直爱她,所以,才每每遇事,都会找他。
他会对她坚定不移。
他们复合了。
等到晚上,风止泣又在房间里想,妈妈是一个人带她长大,从南方到北方,两个人来,现在却也只有两个人生活。
是她,小时候为妈妈鸣不平,让她跟爸爸离婚的,是她,不跟爸爸导致妈妈吃苦的,妈妈的妈妈不要她了,她不可以对妈妈生气,不可以和妈妈顶嘴。
她去找妈妈道歉,妈妈也跟她道歉,她撩开她的短袖子,看着那个掐痕,发紫了。
妈妈问她痛不痛,她为了让妈妈开心,便说:“现在和以后都不痛了。”
妈妈笑起来,风止泣愣了:妈妈这么快听懂,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便吸取教训:她不会让任何人耽误自己的,有能力就应该发挥,发掘。
风止泣不知道妈妈那时看向自己的掐痕,是心疼她,还是什么。只知道此刻生气的妈妈看向自己的那个衣服下的掐痕,突然,猝不及防,妈妈十分准确地又拧那个位置。
决定好好对妈妈的想法又一次消失,她此刻真在想:妈什么妈,真恶心。
不过,痛都痛了,她便死咬着唇,装得隐忍,畏缩,让妈妈秋后更心疼她。
但她发现,死咬着唇,真能缓解一下,但没用。
“滚出去,别回我家。”
风止泣便走了出去,报复性地去商场买一件衣服,谁让她不给自己穿衣服再走,不过包还是拿上了。
这次她没有找南绾灵,因为她买完就回家了。
用钥匙拧,发现拧不开。
抬头确认地址,她便走了。去到南绾灵家,用钥匙开门,就坐在客厅。来的路上,她看见他了,他去买菜,不过她没有叫他。
懒得叫。
南绾灵一打开门,就见到她。
她若无其事般高傲道:“在你家住几天,不允许?”
“允许。”
“你出去,我要忙。”
“好。”
他出去了,她开始表现不安,焦躁,烦闷,在想,天下父母好的这么多,她为什么遇不到。
为什么不能分她一个。
她开始嫉恨那些父母好的人,凭什么,真想诅咒那些人。蓦地顿住,可能,就是因为她有这种心理,上天才不给她好父母。
有人身处恶劣,仍怀善心,她不是,所以她没有好父母。
嗯,是这样的。那太好了,什么样的人配什么父母,太好了。
她又发疯,要是没有这样的父母,她怎会如此?她摔东西,玻璃,瓷器,破碎的声音让她一瞬间舒爽。继续砸,又拿起刀自刺左手,刺穿了。
一下又一下,她当然知道动脉动不得,又忍不住往动脉刺,都歪了。
不禁自嘲:就这么想活吗?
南绾灵冲过来阻止她,她挣开,让他别过来。
他不听,第一次不听她的。
上前。
她真动手了,拍了一巴掌朝他身上,狠啊,狠狠地。
她一点都不心疼他。
她忽然停下来,扔刀,抱头痛哭。
南绾灵过去,她叫他走,他不听,抱住她。
她推他,打他,每一下都很用力。
打完,她又继续埋头痛苦,又抬起头来,用头去撞他的身体,从刚开始发疯,她就不希望他过来,知道他是现在她身边能有的依靠,她不想打他,即便仅从利益出发。
但她又不想控制去不打他。南绾灵眼泪也出来了,摸摸她的头,“我们疗伤,好吗?”
她疯狂摇头,“不好不好不好。”眼泪一下接一下。她继续撞他,突然见到旁边的刀,又哭了,用头继续撞他,埋怨自己为什么扔那么远。
突然想起口袋里的刀,弄开他握着她的手,去拔刀,南绾灵立马扔掉,她用力扇了他一巴掌,推开他去捡刀。
即将刺入左手时,他抓住她的手,她弄开,要刺向他的心脏。
停下了。
南绾灵:“刺吧。”
他不怪她。
她流泪道:“不要,杀人犯法。”
她扔开刀,转向另一边磕地板,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南绾灵过来,她又打了他一巴掌,继续磕,站起来时,低血糖犯头晕,他起来扶稳她,她突然就冷静了,低眉道:“包扎吧。”
“去医院吧。”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你要是带我去医院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好,我们到沙发那儿。”
晚上,他给她换药,她等到他问了,就是要别人问,不然不说。
“不回家了吗?”
“我没地去,妈妈把我赶出去,锁换了,我等不到她。在外面逛了一天,想去酒店开房,结果未成年,不让开。”
南绾灵沉默了。她:“我当然知道孤男寡女不好,但我不打算跟别人谈了,祸害人家。”
他煲了汤,端给她,她看着他,突然好难受,好想哭,心绞绞的。
他那么好,偏偏执着于她这个贱人,那那些比她好,处境更困难的人怎么办?
南绾灵应她,说:“她们不是你。”
手痉挛了一下,她突然说:“我想把你分成三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我面前一个。”
她不再去想其他人了,因为她需要他。“然后我一变成三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你面前一个。”
“好。”
不过,她总是忍不住伤害他。看着他,泪眼婆娑。“对不起呀南绾灵。”
哭得生动,装得深情,让他更可怜她。
她抬起手去擦,故意让短袖下的掐痕露出一点,让他看到,让他更想去原谅她,像是跟他解释,自己所有不堪的来源,向他介绍自己的妈妈,他突然说::我不怪你。”
那是她——真实,敏感,脆弱,可爱的初恋。不仅如此,他还关心她的伤,她又开始了演戏,她越装作不在意,别人就会越在意,她就利用这种心理。
风止泣的情绪一直没怎么好,直到房间待着,妈妈发来消息,让她回去。她突然就开心了,立马下床去和南绾灵分享这条喜讯。
“南绾灵,南绾灵,妈妈让我回去了。”她连鞋都没穿,边走边高兴又急切地说。
穿上南绾灵外套,就跟他道别:“我回去了!拜拜!下次拿我的衣服还我哦!”
高兴得走路都在雀跃。
妈妈在家煮好菜,煲好汤等她回来,风止泣用钥匙开门,开了。
她抬头去看门牌号,进去了。
“妈妈!”
妈妈坐在凳子上,回头:“欸!回来了!”
“嗯!”
风止泣抱妈妈,看见丰盛的菜肴,道:“好香啊。”
“吃吧!”
今夜是跨年夜,妈妈没睡,和她一起跨年。风止泣:“下雪了。”
“是啊。”
过年时,风止泣没问妈妈要新年钱,她也没给过。这次,妈妈却给了。
风止泣当然知道妈妈愧疚,用钱来弥补。但她这么想,表面上却笑得好开心。内心……她也不知道呢。
她觉得很假,认真问自己,我是真的开心吗?一问,心里好多个小人吵起来。看来,她们也不知道。
姑且算开心吧,因为过完年,妈妈就走了。
大年初三,妈妈回去上班了。因为赶在别人之前上班,会多得一点钱。
妈妈走的那天,雪停了,风止泣和妈妈挥手,妈妈也笑着走了。
风止泣突然就想了:对妈妈多一点包容。
她有人爱她,妈妈没有,甚至自己也不爱。
她和南绾灵走回到了从前,下雪了,她会偷袭他,用刚握过雪的冰冷的手去碰他,在他看得见一点的电线杆后,握着一个雪球像小猫张牙舞爪般扔向他。
她躲在电线杆后面,听见脚步声她一个回头,张开她的嘴,扬起一抹弧度,双手微屈,“哇。”
走在路上又下雪了,每过一会,她就会立正,然后疯狂地摇动身体,让雪落下,再让南绾灵低头,用手去拍落他头上,身上的雪。
前头有一棵树,树上枝头压着雪,她就用地下的雪去拍那树枝,打下那些雪,结果越打越多。
她转过身,“南绾灵,开学了,我回学校啦。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