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信物疑云 ...

  •   又过两日,沈清柔的“病”仍未见好,反而添了咳症,整日卧在房中。
      沈微婉掐算着时辰,午后便带着一盅新炖的川贝雪梨,往落霞阁去。柳姨娘被禁了插手用度,这两日倒是安分守在女儿房中,见沈微婉来,面上挤出几分笑,眼底却满是提防。
      “姨娘也在。”沈微婉将炖盅递给丫鬟,“听说妹妹咳得厉害,炖了些润肺的。妹妹可好些了?”
      纱帐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沈清柔声音沙哑:“劳阿姐挂心……还是老样子。”
      柳姨娘忙道:“大夫说需得静养,不能劳神。大小姐有心了。”
      沈微婉在床前绣墩坐下,目光关切地扫过帐内人影,又环视房内。落霞阁陈设依旧精致,只是气氛沉闷。梳妆台上散落着几盒胭脂香粉,一只小巧的鎏金妆匣半开着,里面珠钗零乱,似是主人近日无心打理。
      她与柳姨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关切之词。柳姨娘应答谨慎,眼神总不由自主地瞟向妆台方向。
      坐了一盏茶功夫,沈微婉起身告辞。柳姨娘似松了口气,亲自送她至门口。
      就在转身之际,沈微婉脚下忽地一绊,身子微晃,手扶住了门边矮柜。柜上搁着一盆文竹,被她一带,簌簌晃了几下。
      “大小姐当心!”柳姨娘忙道。
      “没事。”沈微婉站稳,低头整理裙裾,目光却迅速扫过矮柜下方阴影处。
      一抹温润光泽,映入眼帘。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半个巴掌大小,雕着缠枝莲纹,样式精巧,却绝非女子之物。玉佩落在柜脚与墙的缝隙里,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沈微婉指尖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许是坐久了,有些头晕。姨娘留步,不必送了。”
      她带着青黛缓步离开,行至回廊拐角,借着廊柱遮掩,迅速回头一瞥。
      只见柳姨娘正焦急地在矮柜附近低头寻觅,面色惶然。
      沈微婉唇角勾起一丝冷意。
      那玉佩,她前世见过。正是顾言泽贴身之物。原来这么早,他们便已私相授受,甚至将信物遗落在此。
      真是天助她也。
      
      翌日晨昏定省,沈微婉特意换了一身袖口略宽的春衫。
      松鹤堂内,沈文柏正与周氏说着话,柳姨娘垂手立在一旁,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昨夜未曾安眠。沈清柔称病未至。
      “婉儿给祖母、父亲请安。”沈微婉行礼如仪。
      “起来吧。”沈文柏今日神色尚可,问了句,“你妹妹的病如何了?”
      沈微婉温声道:“昨日孙女去探过,咳得厉害。已送了川贝雪梨过去,望能缓解些。”她说着,上前半步,似要为沈文柏添茶。
      就在她伸手欲取茶壶时,宽大的袖口不经意拂过桌面。
      “叮”的一声轻响。
      一枚白玉佩从袖中滑出,落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弹跳两下,滚到沈文柏手边。
      堂内霎时一静。
      沈文柏低头,看清那玉佩样式,脸色骤变。
      那是一枚男子玉佩!缠枝莲纹,玉质上乘,绝非府中常见之物。
      柳姨娘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玉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沈微婉也似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满脸惊慌,“这玉佩怎么在孙女袖中?”她像是才看清玉佩,眼中露出疑惑,“这……这不是男子之物吗?孙女从未见过……”
      周氏目光锐利如电,扫过玉佩,又看向柳姨娘惨白的脸。
      沈文柏已一把抓起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细腻,绝非俗物。他盯着那缠枝莲纹,又想起前些日子隐约听门房提过,顾言泽似乎常来寻沈清柔“探讨诗文”……
      孤男寡女,私相授受!
      “这是谁的?!”沈文柏声音低沉,压抑着勃然怒意。
      “父亲息怒!”沈微婉跪下,眼中含泪,“孙女真的不知!许是……许是昨日去探望妹妹时,在落霞阁不小心勾带了出来……孙女绝不敢私藏外男之物!”
      落霞阁。外男之物。
      这几个字如重锤,砸在沈文柏心头。
      他猛地看向柳姨娘,眼神骇人:“柳氏!你说!这玉佩是哪来的?!”
      柳姨娘双腿一软,瘫跪在地,涕泪俱下:“老爷!妾身不知啊!定是……定是有下人手脚不干净,或是……或是旁人陷害清柔!清柔她病中昏沉,怎会……”
      “病中昏沉?”周氏冷冷开口,“病中昏沉,倒能将外男玉佩收在房中?”
      她看向沈微婉,语气稍缓:“婉儿,你昨日在落霞阁,可曾见过此物?”
      沈微婉摇头,泪珠滚落:“孙女不曾注意……只是在妹妹房中小坐片刻。许是……许是掉在角落,被孙女衣摆无意带了出来……”她咬着唇,满脸懊悔,“都怪孙女粗心,若早发现,便不会……”
      她句句都在自责,却句句坐实了玉佩来自落霞阁。
      沈文柏胸膛剧烈起伏,握着玉佩的手青筋暴起。他平生最重名声礼法,如今庶女房中竟搜出男子信物!若传出去,他沈文柏教女无方、家风不正的污名便再也洗不脱!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将玉佩重重拍在桌上,“去!把二姑娘给我叫来!立刻!”
      “老爷!清柔她还在病中啊!”柳姨娘哭求。
      “便是抬,也给抬过来!”沈文柏怒不可遏。
      很快,沈清柔被两个婆子半扶半架地带了过来。她面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见到桌上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缩,浑身发抖。
      “说!”沈文柏厉声,“这玉佩,是不是顾言泽的?!”
      沈清柔摇摇欲坠,泪水涟涟:“父亲……女儿不知道……女儿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沈文柏冷笑,“那它怎会从你房中掉出?啊?”
      “女儿真的不知……”沈清柔瘫软在地,哭得几近晕厥,“许是……许是有人栽赃陷害……女儿整日昏沉,哪知道房中有什么……”
      她说着,怨毒的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跪在一旁垂泪的沈微婉。
      沈微婉只作未见,低声啜泣。
      周氏闭目片刻,缓缓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玉佩,老爷打算如何处置?”
      沈文柏脸色铁青:“顾言泽那边,我会去信质问。至于她——”他指着沈清柔,“禁足落霞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所有丫鬟婆子悉数更换,由崔嬷嬷亲自挑选!”
      他又看向柳姨娘,眼神冰冷:“你教女无方,即日起,闭门思过,中馈之事暂由婉儿协理崔嬷嬷打理!”
      柳姨娘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沈清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绝望。
      沈微婉伏低身子:“孙女遵命。”垂下的眼帘,掩去眸底一片冰冷漠然。
      
      入夜,落霞阁内一片死寂。
      新换的婆子守在门外,如木雕泥塑。屋内,沈清柔缩在床角,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骇人。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碎瓷片——那是白日里她砸了药碗偷偷藏下的。
      玉佩不见了。她今晨才发现,翻遍了妆匣矮柜都寻不到。当时便猜到,定是昨日沈微婉来探病时拿走的!
      好一个沈微婉!装得一副姐妹情深,背地里却这般算计她!
      什么无意带出?分明是早有预谋,要让她身败名裂!
      父亲那失望厌恶的眼神,祖母冷漠的话语,还有那些新来的、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下人……一切,都拜沈微婉所赐!
      “呵……呵呵……”沈清柔低低笑出声,眼中却滚下泪来。
      哭什么?她抬手狠狠抹去眼泪。
      沈微婉想毁了她?没那么容易!
      寿宴不是快到了吗?沈微婉不是要协理中馈、出风头吗?
      那就让她出个够!
      沈清柔攥紧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渗出鲜血,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眼中只剩下疯狂与狠戾。
      沈微婉,你等着。
      这次,我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