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苹果》麦和多

7、第 7 章

　　处置结果在第二天公布。
　　德育处老王亲自到初一（3）班和初二（3）班宣布了处分决定。
　　“……鉴于刘子轩、齐思雨、高远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校园霸凌，对苗宜安同学的身心健康造成伤害，经校务会议讨论决定，给予三人停课一个月处分，并记入个人档案。若返校后再犯，将作劝退处理。”
　　老王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讲台下每一张脸，在几个平时和刘子轩走得近的学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弘志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霸凌行为。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不是欺负同学。”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宣布完毕，老王朝班主任点点头，离开了教室。门关上的瞬间，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一个月？这么狠？”
　　“我听说陆家的那个少爷陆于恺也扯进来了……”
　　“刘子轩他爸不是高管吗？没去活动活动？”
　　“活动了也没用，唐家更厉害。听说唐颂平他爸一个电话打到了校长办公室……”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唐颂平趴在睡觉，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唐颂平，”陆于恺凑过来，戳了戳他，“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受崇拜呢，下次还有这种事情带上我呗！”
　　“滚。”唐颂平侧过头不愿意再搭理陆于恺。
　　陆于恺笑嘻嘻搭住他的肩膀：“下次还是别有这种事情了，你说对吧，要不然宜安还要被欺负……”
　　唐颂平终于抬起头扒开陆于恺揽着他肩膀的手不耐烦说：“你还知道啊？”
　　陆于恺哼了一声，埋头找书去了。
　　下课铃响。唐颂平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陆于恺跟在身后双手插兜跟□□一样。
　　走廊里，不少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唐颂平目不斜视，径直朝初一教学楼走去，陆于恺乐颠颠的站在旁边享受着这些目光。
　　昨天在德育处分开后，唐颂平就一直没有见到苗宜安。王老师说会送他回家，让他在家休息一天。唐颂平发了几条微信过去，苗宜安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再没多说。
　　这让唐颂平有些担心。
　　他走到初一（1）班教室门口时，正好是课间。教室里有些喧闹，几个学生在打闹，还有几个围在一起讨论刚听说的处分决定。
　　苗宜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书。
　　“宜安，我来看你了。”陆于恺站在门口向他招手，脸上挂着热情的笑。苗宜安抬头看了陆于恺一会儿，又看到了唐颂平，站起来朝两人走去。
　　“哥哥，陆哥你们怎么来了？”苗宜安小声问。
　　“来关心你嘛宜安，怎么样？这个处分结果满意吗？”陆于恺问。
　　苗宜安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到：“还行，只要他们不欺负我就好。”
　　“嘿嘿这个处分结果都是靠我去找了我爸，好说歹说才让他去跟刘子轩他爸施压……”陆于恺得意邀功，话还没说完就被唐颂平打断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唐颂平嘲笑。
　　苗宜安开口了：“哥哥，你手怎么样了？”
　　唐颂平抬起右手，给他看手背上的创口贴：“校医说两天就能好。”
　　苗宜安盯着那块创可贴看了几秒，眉头微蹙。在口袋里找出特意为唐颂平准备的创可贴。
　　“哥哥用这个。”他把创可贴递给唐颂平，“防水的。”
　　唐颂平接过来，看着那上面的苹果图案，忍不住笑了：“为什么是苹果？”
　　苗宜安歪头想了一会儿：“因为哥哥每天都会多给我一个苹果，而且苹果很好，形状对称，颜色均匀，味道稳定。”
　　陆于恺感觉遭到了忽视，向苗宜安伸出那根上面只有一点倒刺的手：“你唐颂平哥哥配有，陆哥就不配了吗？”
　　苗宜安果断点头，严肃说：“陆哥手上只是倒刺不是大伤口。”
　　陆于恺气得跳脚：“好啊，偏心是吧！”
　　唐颂平看了跳大神的陆于恺一眼，轻轻跟苗宜安说了一句谢谢。
　　苗宜安摇头，表示不用谢。然后掏出了手机，一顿操作。一边戳手机一边跟唐颂平说：“李老师让我把你拉进同学群。”
　　唐颂平挑眉：“李老师？”
　　“嗯，她说……如果有人再欺负我，你可以在群里面知道。”苗宜安的解释很简单。但唐颂平懂了，这是李老师默许了他对苗宜安的保护，甚至主动给了他一个更方便的途径。
　　“那你拉我进去吧。”唐颂平说。
　　陆于恺又凑过来看唐颂平手机，喃喃道：“你们两个哪时候加的好友，我也要加……”
　　唐颂平怪异的看他一眼，发现陆于恺已经掏手机要苗宜安加好友了。陆于恺不知道跟苗宜安说了什么，苗宜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同意加好友，唐颂平感觉像是自己种的大白菜被猪拱了，一计眼刀朝陆于恺扫过去，陆于恺不为所动还贱兮兮的朝他摇摇头，唐颂平只觉得无力，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陆于恺做朋友。
　　终于唐颂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苗宜安发来的入群邀请，点击同意。
　　进群的第一时间，群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个问号。
　　接着是第二条消息：“？？？唐颂平？初二那个？”
　　第三条：“他怎么进来了？”
　　苗宜安看着群里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再敲，再删。陆于恺还在旁边出馊主意，唐颂平咬咬牙拿过他的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塞到苗宜安手里“我来。”
　　苗宜安呆呆点头，手里拿着唐颂平手机不知道该干什么，陆于恺接着苗宜安的手对着唐颂平的手机一顿操作，收获了一张由下而上的苗宜安自拍。
　　唐颂平瞥了一眼没说话在苗宜安手机上打字：“唐颂平是我朋友。我把他拉进来的。”
　　发送。
　　然后又把苗宜安的手机还回去，拿着自己的手机在群里发：“大家好，我是初二（3）班唐颂平。以后多关照。”
　　两句话几乎同时出现在群里。
　　又是一阵沉默。
　　陆于恺拍着唐颂平的肩膀笑话他，唐颂平没理。
　　终于有人回了个“欢迎”的表情包。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很快，群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仿佛刚才的沉默只是错觉。
　　苗宜安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刚才还在疑惑，现在又变得热情起来。但他没问，只是点点头：“嗯。”
　　“下午放学等我，”唐颂平说，“我送你出校门。”
　　“刘叔回来接我。”
　　“我知道。我只是想送你到校门口。”唐颂平笑了笑，“可以吗？”
　　苗宜安想了想，点头：“可以。”
　　陆于恺插科打诨：“你们两个走吧，留下我一个孤家寡人……”
　　陆于恺的话被上课铃打断，唐颂平朝他挥挥手，转身带着陆于恺离开。
　　下午的课程对唐颂平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在宁津的学校进度快，弘志的课程他大多能轻松跟上。一整个下午都在听陆于恺唠叨，陆于恺话又多还杂就算唐颂平不理他他也能自己说一节课，唐颂平被烦得不行，只能祈祷快点下课。
　　放学铃响时，唐颂平第一个冲出教室。陆于恺在后面悲愤交加的伸手：“唐少别走，呜呜呜……”唐颂平两眼一闭，脚步加快，他是真的觉得丢人。
　　唐颂平走到美术室门口，轻轻推门走了进去。苗宜安正蹲在地上整理他的工具箱。
　　昨天被打翻的东西已经全部归位，刻刀按照尺寸排列在绒布上，砂纸按目数叠好，木料和半成品装在专用的格子里。一切井井有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颂平注意到墙角多了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一些木屑和碎片，是昨天被损坏的作品和材料。
　　“这些要扔掉吗？”他走过去问。
　　苗宜安点点头：“不能用了。碎了的东西……拼不起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唐颂平听出了一丝遗憾。那些木雕是他花时间、花心思做出来的，现在变成了碎片。
　　“下次我帮你看着，没人能碰你的东西。”唐颂平说。
　　苗宜安抬头看着他：“哥哥已经帮我很多了，为什么还要帮我？”
　　这个问题让唐颂平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就该互相帮助。”
　　“那我也要帮你。”苗宜安很认真地说，“朋友是互相的。”
　　唐颂平笑了：“那你已经帮过我了。”
　　“什么时候？”
　　“你给我苹果图案的创可贴。”唐颂平指了指手背，“还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静，很舒服。”
　　这是真话。苗宜安的世界虽然有很多规矩和计划，但那些规矩背后有一种纯粹的秩序感。和他相处，不需要猜测言外之意，不需要应付虚伪的客套，只需要遵循简单的、直接的规则。
　　这种简单，对于在复杂环境中长大的唐颂平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治愈。
　　苗宜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合上工具箱，站起来：“收拾好了。”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美术室。夕阳把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
　　走廊里还有不少学生，看到他们时，都会多看一眼。有些人的眼神里是好奇，有些是探究，更多的是忌惮。
　　唐颂平昨天一打三还没被处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在这个学校里，家世已经排好了等级。
　　苗宜安低着头，专心走自己的路。他的步伐很规律，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奏上。唐颂平配合着他的速度，走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快到校门口时，苗宜安忽然说：“今天……没有人找我说话。”
　　“不好吗？”
　　“不知道。”苗宜安诚实地说，“以前也没有。但今天……感觉不一样。”
　　以前是漠视，今天是回避。
　　前者是无视他的存在，后者是承认他的存在但选择远离。
　　对苗宜安来说，这两种都很陌生，他还没学会分辨其中的差别。
　　“习惯就好了。”唐颂平说，“如果他们不来找你麻烦，就是好事。”
　　苗宜安点点头，把这个逻辑记下：没有人找麻烦=好事。
　　校门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