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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翌日午后, ...

  •   翌日午后,陈芝婷端坐案前,皱着眉,仔细规划着两天后的行动。

      时间很紧,要布置的地方很多,还有各种可能的意外情况都要考虑到。她想一会儿,落一笔,凝神,再想一会儿,再落一笔。专注间,她不觉时间流逝之快,只想把这步棋走得万无一失。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她抬头,见一小吏引着一个人进来。那人穿着内侍的服色,低着头,走到她面前几步的位置,恭谨站定。

      “陈大人。”内侍躬了躬身。

      陈芝婷认得她,是沁星殿当值的侍官,姓周。她赶快站起身。

      “周大人怎么来了?”

      周侍官从袖中取出一封短笺,双手呈上。

      “陛下让我来给大人递个话。昨日邻近周边几个国家的使者都到了,陛下这几日要忙着接待,宴饮之事繁杂,怕大人有要紧事找不到陛下,特让我来告知陈大人一声。”

      陈芝婷接过短笺,展开读着。笺上是萧言的亲笔,只寥寥几行:

      “芝婷:唐商、远川、东莱诸国使臣齐至,朕须连日宴饮酬酢,恐无暇召见。若有紧急要务,可递赤羽折子于宫门内,朕当即时览阅。勿念。”

      字迹匆匆,笔锋还是那样遒劲潇洒。

      陈芝婷把短笺收好,对周侍官点点头。

      “劳烦大人了。请回去转告陛下,臣这边一切都好,案子已有眉目,请陛下放心,不必记挂。”

      那侍官应了,又躬了躬身,正要退出去。

      陈芝婷又叫住她。

      “周大人,皇上近日.....咳疾可好些了吗?”

      “劳陈大人记挂,皇上咳疾已愈,还跟我们夸您熬的那个膏又甜又治病呢。比太医院的药都强!”

      周侍官笑着说。

      陈芝婷想着萧言说这句话的样子,也笑了。

      “那就好。大人慢走。”

      陈芝婷站在廊下,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风里传来街市的喧嚣,日头正盛,照着清浅阁石上的苔痕和残雪。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握住狼毫,继续思索着。

      刚坐下没多久,院子里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是徐酒。

      她走得急,到门口时还在喘气,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外头的寒气。

      “大人。”

      陈芝婷抬起头。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徐酒走进来,站在案前,神情严肃。

      “大人,我又去了一趟钱府。”

      陈芝婷眯起眼睛。

      “昨儿您让我查那个小丫鬟,还有那个盯着我看的老伯,我又去打听了。”

      “好,问出什么了?”

      徐酒顿了顿。

      “那个老伯,我今天又见着他了,还蹲在巷口抽旱烟呢。我过去跟他搭话闲聊,家长里短地扯了好一会儿,引得他终于多唠了几句。”

      陈芝婷等着。

      “他说他那天盯着我看,是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

      “像谁?”

      徐酒抿了抿嘴。

      “像青禾。”

      陈芝婷心里一动。

      “他怎么说的?”

      徐酒便把那老汉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那丫头在钱府那几年,常在巷口进出,跟他们也都算相熟。后来听说被撵出去,他还念叨,说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犯了糊涂。那天看见我,他有点晃神,说我的眉眼和青禾特别像,只是他印象中青禾的眼睛更小些。要不是看到我穿的服色,他那天还以为是青禾回来了。”

      “嗯........”

      “还有那个小丫鬟,”徐酒说,“我后来又去巷子里蹲着,等了老半天,才等到她出来买东西。我跟着她走了一段,突然叫住她。给她吓得不轻,脸都白了。”

      “她有说什么吗?”

      “她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我问她认不认识青禾,她点头,再问青禾去哪儿了,她就摇头,说不知道,不敢说。我又问她那天为什么看见我就跑,她咬着嘴唇,半天才颤巍巍地说,以为是青禾的鬼魂回来找她了。”

      “鬼魂?”

      徐酒点点头。

      “是了,她说我除了左边眼下没有痣,嘴唇比青禾厚一点,一打眼真看不出任何差别。青禾被撵出去之后,过了不久她就听说她死了。府里上上下下都被冯姨娘管着,严禁再提青禾的名字。她和青禾一起长大,从那以后做了好几场噩梦。所以那天看见我,她吓坏了。”

      陈芝婷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小丫鬟,叫什么?”

      “叫小婵。今年才十四,是厨房的帮工。”

      陈芝婷缓缓地点点头,拍了拍徐酒的肩。

      “做得好,啾啾。她还说没说什么旁的?”

      “我磨了她半天,她才说了这些。再多,就死活不肯说了。她说,要是让冯姨娘知道她往外传话,她也活不了了。”

      “好。”

      陈芝婷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蘸了墨。

      徐酒凑过来。

      “大人,您这是——”

      “你坐好,别动。”

      陈芝婷把手一指,示意徐酒坐在她对面,笔尖蘸墨,落在纸上。

      刷刷几笔,勾出一个轮廓。再几笔,眉眼已具雏形。手腕轻轻一带,把左眼下的小痣也点得极为自然。

      她画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一边看着徐酒一边飞速落笔。墨在纸上晕开,又收住,渐渐凝成一个女子的面容。

      不到一刻钟,她搁笔,拿起宣纸,凑近徐酒的脸庞比量着。

      纸上现出一张年轻姑娘的脸。和徐酒一样圆圆的脸型,眉眼清秀,薄唇,嘴唇微微抿着,眼神没有徐酒那么温和,和左眼下的痣一起,透着一股怯生生的味道。

      陈芝婷端详了一会儿,又添两笔,把想象中青禾耳垂上的坠子也勾勒出来。

      徐酒眼见着这张纸越来越有生气,忍不住开口。

      “大人......您真是绝了.......”

      陈芝婷没说话,只是比着徐酒的脸又端详了好半天,才放下了笔,将纸轻轻折好。

      “今天问出的这件事很关键,啾啾,你做得好!”

      她又夸赞了徐酒一句。

      徐酒嘿嘿地低下头,觉得今天一上午的辛苦全值了。

      陈芝婷又低头思索一会儿,笑容渐渐爬上嘴角。

      “我们就把这一步当作保底的后招。两天以后,先下第一步,最后再留着这个气口,一锤定音,务必将死这局!”

      徐酒看到陈芝婷的表情,心里明白大人对于此事应当有八九分的把握了,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两天,你就去做好一件事。”

      “您说!”

      “化妆”,陈芝婷扬了扬手中的画稿,“要越像越好,要以假乱真!”

      “好!额.......可是.....”

      “嗯?”

      徐酒用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面露难色。

      “大人,我不会。我连胭脂水粉都没怎么用过,真的。”

      陈芝婷也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怎么用这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徐酒试探着开口。

      “大人,要不我去街上问问吧?王城能人多,总有人会这个的。”

      陈芝婷想了想。

      “是个办法,戏班的人应该会。”她说,“还有那些走江湖卖艺的,应该也都会点儿易容和伪装。”

      徐酒点点头。

      “那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陈芝婷把那张画折好,递给她。

      “带上这个。找到厉害的,就让人照着画上这个模样给你画,要用心记得画法。”

      徐酒点头,接过画,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小心点。别暴露太多。”

      “大人放心。”

      她转身要走,扭头看见几张陈芝婷上月完成了的画稿靠在墙角。

      “大人,年关近了,这些画稿,咱还送去义卖吗?”

      “哦!”陈芝婷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最近都忙忘了,太多事情了,你帮我送去吧,还是老规矩,找褚掌柜就行。”

      每个月,陈芝婷都把自己画的一些画稿送去画行,和其他作品一起义卖,换来的钱交褚掌柜打理,接济那些没钱考博学司的寒门子弟。毕竟,这就是她自己的来时路,长大以后,有了能力,她自然地接过了这份力。

      徐酒小心地抱起那一摞画稿。

      “明白。那我去了。”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胭脂铺子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每天乐呵呵的迎接着各路主顾,但看着面前这位已经在铜镜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还是开了口。

      “姑娘,要不我再帮您改改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徐酒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又看看手边那张画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画像上是陈芝婷昨日画的青禾。圆脸,细眉,眼睛不大。

      徐酒叹了口气,她家大人画得是真好,寥寥几笔,人就像要从纸上走下来。

      可问题是,徐酒找了好几个人,让各路大佬在脸上画了少说也有十几遍了,都不满意,都太粗糙了,看着根本不像嘛!

      于是她又自己拿笔照着画,这下更好了,画出来的哪里是青禾,简直是鬼。

      眉毛画粗了,擦掉重画。过一会儿又画的太细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痣的位置她本以为好办,用眉笔在左眼角下点了一下,结果点得太重,像颗大黑痦子。擦掉,再点,还是重。再擦,再点,再擦,再点,就跟这颗痣较上了劲,最后把脸上那块皮都擦红了。

      胭脂也是。青禾是个小丫鬟,整日干粗活,皮肤肯定不会是她这种白里透红的。她往脸上扑了一层又一层的黄粉,扑完一看,确实黄啊,而且是土黄,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徐酒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想越气。

      “我就不信了——”

      她抓起眉笔,又往眉毛上添了一划。这一笔添得猛了,左边高高扬起,右边躺的安逸,一高一低,像在冲谁挤眉弄眼。

      胭脂铺的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徐酒回头瞪她。

      老板娘赶紧捂住嘴,肩膀还在抖。

      “笑什么笑!”徐酒恼羞成怒,“不会化妆有那么可笑吗?嘲笑别人缺点真是.......”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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