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婚姻渐渐变 ...
-
婚姻渐渐变成了生活，柔化成了一种很淡的、很日常的亲密。
像她们的呼吸落在同一个频率上。像两个人共享每一个夜晚。
周末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去逛超市。
卢樱推购物车，陈芝婷走在前面。超市里人不多，广播里放着十年前的流行歌，是那种谁都会哼两句的旋律。
卢樱推着车跟在陈芝婷后面，时不时往车里放点东西。薯片、可乐、巧克力。
陈芝婷回头看一眼，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又拿出来，放回货架上。
“你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陈芝婷说。
“买一点嘛。”
“你上次买的薯片还没吃完。”
“那个口味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是新出的。”卢樱把薯片重新放回购物车，理直气壮，“限定口味。”
陈芝婷看着她，最终还是笑了。
她没有再把薯片拿出来。她看着卢樱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的背影。和这个人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变得不需要那么较真。
薯片可以买。规则可以被打破。生活不需要总是又好又快又正确。
有一次，卢樱在日用品区停下来，比较两种洗衣液的价格。
她拿着瓶子翻过来翻过去看成分表，眉头皱着。陈芝婷站在旁边等她。
“这个便宜三块钱，但是这个香一点。”卢樱举起两个瓶子，“你选一个。”
“贵的那个吧。”
“为什么？”
“因为香。”
卢樱把贵的那个放进购物车，然后笑着说。
“我把你带坏了。以前你肯定说，哪个性价比高买哪个。”
陈芝婷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了变化。
在水果区，她们遇到了一对老夫妇。
老太太在挑苹果，拿起来对着光一个一个地看。
老先生站在旁边推车，满脸不耐烦，嘴里嘟囔着“快一点”。但他的手一直稳稳地扶着推车，始终没有走开。
卢樱看了一会儿，对陈芝婷说：“你看他们。”
“怎么了？”
“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陈芝婷愣了一下。
以后。这个词从卢樱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好像她们的“以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愿意吗，你八十多岁的时候，认真挑着苹果，然后我在旁边气鼓鼓地催你。”陈芝婷笑着问。
“愿意啊。”卢樱说，语气很轻，眼睛没有看她，继续推着车往前走，“只要你在。”
陈芝婷跟在后面，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新房的床买的挺大的，一米八乘两米的。两个人睡可以分别占领一头，翻个身也不用担心会碰到对方。
除了陈芝婷三年前和言同居过短暂的三个月以外，她和卢樱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独自在外租房，独自一个人入睡。
刚结婚那阵，卢樱总是主动靠过来。
她会从后面抱住陈芝婷，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后颈。
她喜欢把手放在陈芝婷的小腹上，手心很暖，暖着她的肚子。
“睡着了吗？”她会在黑暗中问。
“没有。”
“在想什么？”
“项目的事。”
“别想了。”卢樱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陈芝婷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会掉头发，明天再想。”
她会把陈芝婷翻过来，面对着她。
她会仔仔细细看着陈芝婷的眼睛，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她脸上打下温柔的阴影。
她会低下头，吻陈芝婷的额头，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唇。
她的吻总是很慢。像在品尝，像在描摹，像在记住。
像每一次都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的手会顺着陈芝婷的腰线滑上去，指尖带着一点试探的温度。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都不急躁，有她自己的节奏。
“可以吗？”
而且每一次，她都会这样问。
陈芝婷有时候会点头，有时候会用吻回答她。
有时候她太累了，会说“想睡觉了”。卢樱从来不生气，也不要求。
她会把动作收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芝婷的肩膀，然后在她的头发上亲一下。
“睡吧，晚安。”她说。
有一次她们做完之后，卢樱没有立刻去洗澡。
她趴在陈芝婷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陈芝婷能感觉到她睫毛的颤动，像蝴蝶的翅膀扫过皮肤。
卢樱的手指在她锁骨上来回摩挲，摸到了那枚小小的痣。
“你这里有颗痣。”卢樱说。
“嗯。”
“我记得它的位置。”卢樱的声音很轻。
陈芝婷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卢樱的头发上，轻轻摸着那些柔软的发丝。
卢樱的头发很细，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她们就这样沉默地躺了很久。
窗外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灯光在窗帘上扫过，又消失了。
陈芝婷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卢樱闭着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她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放松地摊开。
“芝婷。”卢樱忽然叫她的名字，眼睛还闭着。
“嗯？”
“……没什么。”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就是想叫你一下。”
陈芝婷把手收紧了。她抱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她脑海里分明想起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她本以为早该忘却了的声音。
“芝婷，你这里有一颗浅浅的标记。”
她为什么想到她，为什么就这么突然？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睡过去之前，她只告诉自己，这个人在她的怀里，信任地在把整个重量都交给她。
有几次是清晨。
闹钟还没响，天刚蒙蒙亮。卢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陈芝婷的腰上。
陈芝婷醒了，但没有动。她侧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看着卢樱的睡脸，看着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缕头发。
卢樱在睡梦中呓语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可能只是一个音节。
然后她往陈芝婷这边挪了挪，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继续睡。
陈芝婷看着天花板，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用想未来。不用想过去。不用想那个人的脸为什么总是在不经意间浮上来。
就停在这个寻常的清晨。身边有一个人陪伴的体温。窗外有鸟叫。世界还没有开始运转。
而她在被人爱着。
可是闹钟总是会响。
卢樱会爬起来去做早饭。
陈芝婷会洗漱、换衣服、化妆、出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挺满意的，又是那个刀枪不入的陈芝婷。
但有些东西在变得慢慢不一样。
她心里多了一个地方，那里放着清晨的光，放着温热的笑，放着手指划过皮肤时细微的触感，放着一个人在睡梦中的梦呓。
这些细节，后来成了她最不敢回忆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