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狂欢》蹲在坟前逗鬼笑

40、无聊的抱怨 废弃储

　　废弃储物大厅内的“清理”工作，正以一种超越物理常识的方式进行着。
　　陆见衡站在原地，亚麻冷灰色的发丝在无形念力场的微风中纹丝不动。他灰褐色的眼眸低垂，并非看向任何具体事物，而是如同内视般，专注地操控着那覆盖了整个大厅的、庞大而精密的念力场。
　　这念力场此刻的性质与抹除玩家时那种暴烈坍缩截然不同。它变得更加柔和、细腻、充满了一种“修复”与“重组”的意味。
　　首先被“处理”的，是地面上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的灰尘层。念力如同最精密的吸尘器，却又超越了吸尘器的范畴。它并非简单地扬起或收集灰尘，而是直接作用于构成灰尘的微观粒子本身。每一粒尘埃，无论大小，都被念力精准地捕捉、分解其分子间的弱作用力，使其彻底瓦解成更基础、无害且易于“处理”（湮灭）的形态，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随着念力场的拂过，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净”起来，露出了下方磨损严重但本质尚存的硬石板。石板表面的污渍、苔藓、干涸的不明液体痕迹，也都在念力的作用下被剥离、分解、清除。
　　紧接着，是那些堆积如山的破烂杂物——腐朽的木箱、生锈的铁架、破损的陶罐、扭曲的金属构件等等。念力场如同拥有智慧的分拣机和分解机。它“识别”着不同物质的构成：木质纤维被分解为最基本的碳、氢、氧元素，然后湮灭；金属中的铁元素被氧化还原反应快速催化为更稳定的氧化物，然后同样分解湮灭；陶土中的硅酸盐结构被拆解……所有杂物，无论原本体积多大，都在一种近乎“返璞归真”又迅速“归于虚无”的过程中，迅速消融、缩小、最终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空气也在被“净化”。霉味、陈腐气、之前战斗残留的焦糊味（虽然很淡）、以及各种微生物和孢子……所有构成“异味”和“生物污染”的分子或个体，都被念力场强行分离、捕获、分解。空气逐渐变得“清新”起来，虽然依旧阴冷，但那种令人不适的污浊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干净”以至于显得有些空洞的气息。
　　甚至，连墙壁上粗糙的石砖缝隙里滋生的微小菌群、天花板上垂落的蛛网、角落里可能存在的虫卵……一切不符合“洁净”标准的生命或潜在生命迹象，都被无情地“清理”掉。
　　整个大厅，正在被陆见衡的念力，从一间废弃肮脏的储物间，向着一个光滑、平整、空旷、无菌的“石室”状态改造。这是一种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和“格式化”。
　　就在陆见衡全神贯注于这项精细的环境修复工程时——
　　“滋啦……啪！”
　　一声熟悉的、带着电流躁动感的、短促的爆鸣，伴随着一道细微的苍白电火花，突然在大厅入口处的门框上炸开，将一小块原本就有些焦黑的木料（可能是以前留下的）炸得更加焦黑，腾起一小缕青烟。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切，又被见衡抢先了……”
　　陆见衡的念力场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灰褐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丝对“新增污染点”（门框上的新焦痕和电离空气）的厌弃。
　　顾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倚靠在大厅入口的门框边。他顶着一头标志性的电光蓝狼尾鲻鱼头——头顶短发凌厉如蓝色火焰，后脑及颈后的长发则留得更长，带着不羁的卷曲披散着，如同狼尾般垂落。这发型将他那张乖张俊美的脸衬托得愈发张扬不驯。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只是此刻上面似乎沾染了些许新的灰尘和不明污渍，指尖还跳跃着几缕未完全熄灭的、略显烦躁的苍白电弧。他琥珀色的眼瞳扫过大厅内正在发生的“神奇”景象——杂物消失、地面变净、空气澄清——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或赞赏，只有百无聊赖的烦躁和一丝……被抢了“玩具”的不爽。
　　“真是，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无聊透顶。”顾临撇着嘴，毫不客气地抱怨道，声音在空旷（且正变得愈发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完全无视了陆见衡正在进行的工作，也毫不在意自己刚才制造的那点小破坏。
　　他的目光甚至没在那片玩家消失的区域多停留一秒。五名A级玩家的湮灭，对他来说，或许还不如刚才在外面随手电焦一只魔化老鼠来得有趣——至少后者还会挣扎惨叫一下。
　　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只是路过，或者……是循着陆见衡的念力波动找过来的？毕竟，当城堡里某个区域的“污染”被迅速清除时，产生的能量“空洞”和“有序化”波动，对其他管理者而言，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明显。
　　顾临大概是在别处找不到足够“劲爆”的乐子，感知到这里有“清洁”的大动静，便过来看看，结果发现又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清理”，顿时觉得更加无聊了。
　　陆见衡终于结束了当前这一片区域的深度清洁，收回了部分念力。他缓缓转过身，灰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倚在门框上、一脸“老子很不爽”的顾临。
　　“你的‘巡视’，似乎增加了新的环境损伤。”陆见衡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目光落在了门框上那处新的焦痕上。
　　“哈？”顾临挑了挑眉，指尖电弧“噼啪”一响，似乎对陆见衡的关注点感到荒谬，“就这点破木头？这破地方到处都是垃圾，老子帮你电掉一点怎么了？”
　　“未经规划的能量释放，属于无序污染，会增加清理工作量。”陆见衡不为所动，继续用他那特有的、讨论学术问题般的语气说道，“而且，你身上携带的‘污秽’（指顾临衣服上的灰尘污渍），正在污染我刚清洁过的区域边缘。”
　　顾临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不算干净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陆见衡那副一丝不苟、仿佛多一粒灰尘都是罪过的样子，顿时觉得更加烦躁了。
　　“得得得，就你干净！老子不在这儿碍你的眼行了吧！”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烦人的苍蝇，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继续抱怨，“妈的，这届玩家都是废物吗？连让老子稍微认真一下的都找不到……系统是不是瞎了，送这种货色进来……”
　　他的声音随着他快步离开而迅速远去，只留下走廊里隐约传来的、他因为不爽而随意弹射电弧击打墙壁的“啪啪”声，以及陆见衡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代表着新的、需要被记录的“环境扰动事件”。
　　顾临的到来与离去，如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除了增加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清洁”工作量和验证了陆见衡对“无序污染源”的厌弃之外，并未对大局产生任何影响。
　　对顾临而言，这是一次无聊的抱怨和对“玩具”质量低下的不满抒发。
　　对陆见衡而言，这只是“清洁”日常中，又一次需要容忍和记录的、来自同事的“噪音污染”与“行为失序”。
　　两人思维频道的差异，如同隔着次元壁。
　　大厅内，念力场的“修复”工作，在短暂的干扰后，继续平稳而高效地进行着，将这片区域，向着陆见衡心目中那绝对“洁净”与“有序”的理想状态，一步步推进。而城堡其他角落，死亡的阴影与绝望的哀嚎，依旧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