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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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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不用扶我!”楚岁聿坚强地扶着床头、墙壁一点点往卫生间挪,陈疏宴被他挥手止住,一脸无奈,不远不近跟着。
几分钟后楚岁聿扶着墙一脸痛苦从卫生间挪出来,陈疏宴看不下去,一把抄起楚岁聿,稳稳托住,轻轻放到床上。
“哇哦。”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楚岁聿听到声音抬头。
陈欣欣手里捏了俩苹果,正站在门口,满脸欣慰:“真温馨啊。”
楚岁聿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被看见了,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他解释:“我自己能走,他嫌弃我走得慢浪费时间。”
楚岁聿谴责:“对病人没耐心。”
陈疏宴给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我很抱歉。”
陈欣欣敷衍:“原来是这样。”
陈疏宴伺候完楚岁聿,向陈欣欣做了个请的手势:“过来坐。”
陈欣欣捏着苹果梗坐在楚岁聿床边:“谢谢三少。”
陈疏宴礼貌性微笑:“你们聊,我去拿些吃的。”
楚岁聿追着他的背影叫:“来杯奶。”
陈疏宴应:“好。”
陈疏宴带上门离开,楚岁聿毫不在意形象地往靠枕上一瘫:“你来看我就拎俩苹果。”
陈欣欣把小一点的苹果塞给楚岁聿,举起另一个就咬:“脆脆的,特别甜,我特地找护士姐姐要的。”
楚岁聿冷笑:“吃不了。”
陈欣欣撤回小苹果,塞进口袋:“那还我。”
“你走吧。”
陈欣欣赔笑:“我有正事。”
“说。”
陈欣欣咽下苹果:“没受伤的同事都回酒店了,他们想来看你被我拦下了。”
楚岁聿挑眉:“这是正事?”
“怎么不是,我一直都记得领导你厌恶社交。”
楚岁聿微笑:“还有更正的事吗?我怎么一直没收到线上会议的通知。”
陈欣欣坐正:“我刚要说这个,白总交待了,不会问责,这事过去了。”
这让楚岁聿有些吃惊,就算白瑾不靠谱惯了,也要走流程开开会做样子,他眉梢一挑,语气先冷后急:“为什么?我被开了?!”
陈欣欣道:“哪能呢,公司还指望你摇钱呢。”她神秘一笑,“是昌衢,亲自给咱们公司发了道歉函,里面明确表示,事故发生是因为昌衢巡山不到位,受伤的同志已经足够辛苦,希望不要再追责,造成的损失昌衢会全部承担。”
陈欣欣浑身舒畅:“这下别说白总,就连董事会也没人敢多说话。”
楚岁聿知道昌衢是本格造物的B轮领投方,说话肯定好使,但这种级别的事故,绝对没达到昌衢亲自下场的程度。
那就是陈疏宴干的了。
这种不涉及专业领域,且楚岁聿不擅长的事,被陈疏宴解决,并不会让他觉得难堪。
楚岁聿很虔诚:“感谢三少爷,感谢资本。”
陈欣欣双手合十,更虔诚地致谢。
陈欣欣好奇:“你俩怎么和好的,你之前不是还要揍人吗?”
“首先第一,他救了我一命。其次,我不知道,绝交又和好而已,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也不需要太多理由。”楚岁聿思考着,“他当年离开可能有什么苦衷吧,我不能太矫情。”
“你怎么不问问。”陈欣欣嘎吱嘎吱咬苹果。
楚岁聿有些纠结:“问这个太尴尬了,显得我幼稚。”
他难道要追着陈疏宴问:为什么跟我绝交!我怎么你了!呜呜呜!
虽然心里是想的,但拉不下脸这么做。
“而且他居然要撒手不管国外的SY科技,非回国陪我。”楚岁聿感动地不行。
陈欣欣一脸惊讶,她意味深长问楚岁聿:“你确定他是你兄弟?”
楚岁聿反问:“难不成是你兄弟?”
陈欣欣被噎,脸一拧:“你的,你的。”
楚岁聿忽然想起正事:“对了,我之前收到白总的邮件,他让没住院的同事都撤。”
陈欣欣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问:“那数据怎么办?”
楚岁聿道:“等我们出院的人去补。”
陈欣欣谴责:“太剥削了吧。”
楚岁聿高深地笑:“五倍奖金。”
陈欣欣捂住嘴巴,轻轻拍了一下:“白总威武。”她起身,“那我去安排了,你好休息。”
“去吧。”
陈欣欣推门出去时,陈疏宴正端坐在门口走廊的长椅上,他边上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男子手里托着一个木托盘。
陈欣欣带上门:“三少好。”
陈疏宴问:“聊完了?”
陈欣欣点头:“三少你这么贴心,还给我们留悄悄话空间。”
陈疏宴起身从男子手里拿走托盘,对陈欣欣微笑:“别客气,慢走。”
陈欣欣边告辞边向陈疏宴竖大拇指:“三少,爷们儿!”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陈疏宴不理解,但尊重。他觉得这对上下属上班的时候应该不会很无聊。
陈疏宴失笑:“过奖。”
说完他推门进病房,往床上看,楚岁聿正呈大字形躺着。
陈疏宴目光软下来:“岁岁。”
“陈疏宴,你真好。”楚岁聿看着屋顶,有气无力,“我一想到不用写那个报告,就舒服,想大睡一觉。”
“不客气。”陈疏宴走到床边放下托盘,托盘上盛着一杯桑葚玫瑰奶,和一碗蒸得很嫩的蛋羹,他说,“吃点东西再睡。”
楚岁聿没动:“我没说谢谢。”因为用药,他有些腹胀,他摸着肚子,喃喃道,“不吃,没胃口。”
陈疏宴俯身看着他,轻声哄:“那喝点奶。”
楚岁聿黏在陈疏宴喉结下方那颗红痣上:“有没有让我不用动就能喝的方法。”
“有。”
一根吸管很快送到他嘴边,他吸了两口就不喝了,眼皮直打架。
吸管抽走,又递回来,陈疏宴的声音很催眠:“漱口。”
楚岁聿机械照做,漱完口,又开始咬着吸管喝水,最后含着半截吸管睡着了。
感觉没睡多久。
手机一直震动,楚岁聿摸起来看,全是何全的信息,他深感奇怪,他记得自己把何全拉黑了。
楚岁聿撑着身体坐起来,骤然发现自己正坐在小时候房间的床上。
房间不大,水泥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床对面靠墙的位置摆了桌子,还有一个老旧的衣柜。
楚岁聿摸身下奶奶给他铺的小床。这张床翻身时会吱呀吱呀响,但从没让他挨过冻。
楚岁聿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敲门声传来,楚岁聿看过去。
“小毛头。”慈祥又温柔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起床吃饭。”
楚岁聿微微睁大眼睛,是奶奶。
“来了奶奶!”他立刻下床准备去开门。
手机震得越发疯狂,楚岁聿拿起来看。
何全:你敢拉黑我?
何全:你害死了我妈!
何全:你奶奶的死全怪你!
消息一条条砸进楚岁聿眼中,他头上冷汗涔涔,心脏扑通扑通跳。
房间门外突然传来争吵声。
楚岁聿下床想去看,门打不开,他用力推,纹丝不动,他浑身有些乏力,倚着门板喊:“奶奶,帮我开门。”
“老太婆!”
何全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来,“我儿子你霸占了十年,该还我了吧?”
楚郁英似乎是站累了,楚岁聿听到拉椅子的声音,她对何全毫不客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小畜生在想什么。学校发的助学金没多少,都给小毛头交学费了,不够你赌的,你别想了。”
何全无赖道:“有多少算多少,今天要么你把钱给我,要么你把儿子还我!”
楚郁英一拍桌子:“你一样也别想!”
“你这个死老太婆!”何全怒吼一声,外面随即传来碗盘碎裂的声音。
何全似乎在翻柜子:“不给钱!老子他妈自己找!”
楚郁英怒骂,抄起扫帚打。
“你敢打我!”何全怒极。
随后,楚岁聿听到了楚郁英的惨叫。
“奶奶!”楚岁聿用肩膀撞门,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破旧的木门纹丝不动。
楚岁聿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还是急出一身冷汗,他转头拿起木板凳砸门,仿佛冲出去就能改变当年的悲剧一样。
门外的争吵愈来愈烈,楚岁聿心脏跟着狂跳。
突然,门外安静下来,一切归于寂静。
楚岁聿眼前那道怎么也打不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眼前的场景和他小时候放学回家看到的重合。
那天楚岁聿放学回家,家门口围满了人。
小小的楚岁聿拨开人群,跑进客厅,看到的就是楚郁英脸色煞白,瞪大眼睛倒在何全脚边的样子。
何全的轮廓模糊、狰狞,他身边站着个瘦削的女人,女人的手放在何全手臂上,是楚岁聿的母亲。
周围几个拉架的邻居吓得不轻,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奶奶!”梦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合。
楚岁聿猛然睁开眼睛。
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有人正用毛巾擦他的手脚和四肢。
楚岁聿盯着天花板怔愣,手指下意识蜷缩,放佛想抓住什么。
一个女声轻轻喊他:“楚先生您醒了。”
楚岁聿目光转过去,有两个陌生的女人站在他床前,手里还拿着毛巾。
矮一点的女人向楚岁聿微微弯腰,转身离开了病房。
楚岁聿没说话,高一点的女人俯身道:“您发烧了,三少让我们照顾您。”
楚岁聿腾不出精力去纠正女人的“您”字,他嘴巴微动,声音嘶哑:“他人呢?”
女人回答:“三少在隔壁房间开跨国视频会议,已经去叫了。”
楚岁聿轻轻说:“别去,别打扰他。”
“给您测一下体温。”女人拿着耳温枪贴楚岁聿耳朵,“三少交代过,您醒了就立刻通知他。”
手机震动,楚岁聿看着屋顶出神。
女人拿着耳温枪直起身问:“需要接听吗?这个叫白垃圾的备注,已经打来四次了。”
楚岁聿道:“要,谢谢。”
“您别客气。”女人放下耳温枪,拿起他的手机,点开接听,弯腰,双手把手机贴在他耳边。
楚岁聿目光不聚焦,喘着些发烧中的粗气:“白总。”
白瑾的声音传过来:“岁聿,担心死我了,怎么才接电话?”
楚岁聿问:“什么事?”
白瑾道:“我想你了岁聿,我能去玉山陪你吗?”
“不能。”楚岁聿蹙眉,说完一偏头远离听筒,对着女人说,“麻烦挂掉。”
“好的。”女人拿开手机,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