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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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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岁聿没睡多久就醒了,他嗓子快要渴冒烟了。
他往窗边瞥了一眼,陈疏宴还在那专注地看资料。楚岁聿张嘴发出丧尸的声音:“陈…疏…宴…渴…”
陈疏宴明显抖了一下,才放下东西,起身往床边走。
楚岁聿苦中作乐,喉咙疼死也要坚持笑出恐怖的声音:“吓…死…了…吧…”
陈疏宴苦笑一声,俯身去调床的靠背:“求你别说话了。”
楚岁聿目光下意识跟着陈疏宴喉结下方那颗红痣走,他质问:“你…嫌…弃…我…”
“我哪敢,说多了嗓子不舒服。”陈疏宴小心把人扶起来,往他身后塞好靠枕。然后撕开注射器包装,拔掉针头,从杯子里很精准地取了五毫升温水,递到楚岁聿唇边。
楚岁聿急切地张开嘴,刚要含住注射器。
陈疏宴把注射器拿开了。
楚岁聿声音更难听了:“我…恨…你…”
“等一下。”陈疏宴在楚岁聿满脸震惊下,仔细看着刻度线,推走了一滴水。
“这下对了。”他把那滴水甩走,重新喂到楚岁聿唇边。
楚岁聿怕陈疏宴再发神经,紧紧抱着陈疏宴的手,将注射器含进嘴里,去咽为数不多的那点水。
陈疏宴被楚岁聿手心的温度惹得心跳加速。目光下意识聚焦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因仰头去够注射器,精致的锁骨从衣领滑出来,颈间的皮肤随着喉结的滚动而轻轻起伏,看得人心头发痒。
陈疏宴抿了抿嘴。
水很少,楚岁聿还没感受到什么,注射器推完了。
注射器离开唇瓣的时候,他的舌尖下意识跟着追了一下,又飞快缩回去。楚岁聿皮肤冷白,唇色偏淡,舌尖却艳红,这一缩,像朱砂隐入了白玉。
因没喝够水,他好看的眉眼中满是委屈,视线失焦地追着陈疏宴的手。
陈疏宴有些眼晕。
他不小心从楚岁聿脸上,读出了些欲求不满的意味,他立刻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没了?”楚岁聿中气不足地问。
陈疏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发紧:“你先松手。”
楚岁聿放开陈疏宴,敷衍地道歉:“冒犯了。”
“不是。”楚岁聿审视陈疏宴,忍着嗓子疼也要质问他,“你到底脸红什么呢?”
陈疏宴垂下眼睫,低声道:“对不起。”
楚岁聿没看懂他在道歉什么。
“我还要。”楚岁聿皱着眉要求。
这话让陈疏宴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床头的血氧仪,数值很稳,他哄着:“等一小会再给你喝。”
楚岁聿绝望地跌回床上:“我要投诉你。”
陈疏宴刚冷静下来,此刻不太敢靠近楚岁聿,他坐回单人沙发,平淡道:“那太可怕了。”
楚岁聿体力恢复了一些,难免想到何全发的信息。他脑海中所有关于何全的记忆都是灰暗的。
楚岁聿出生的时候,何全就打算卖掉他填赌债,只是当时有奶奶拦着,他没卖成。
耳边突然响起铁链碰撞的声音,一股恶心感翻涌。
“呃…”楚岁聿撑着身体往床下干呕。
陈疏宴迅速冲过来:“怎么了?”
他伸手要按呼叫铃,楚岁聿抬手拦下:“没事,渴的。”
他眼中涌出生理性泪水,手紧紧抓着陈疏宴的袖口,好像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安慰。
“你在发抖。”陈疏宴扶着他躺下,“我叫二哥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楚岁聿摇头:“不用,真没事,我想喝水。”
陈疏宴看他片刻,最后妥协,去倒了小半杯水递给楚岁聿:“慢点喝。”
楚岁聿无声接过,小口饮下:“我想用电脑。”
“不行。”陈疏宴接过空杯放在床头柜,态度坚决,“先好好休息,想工作也得明天才行。”
楚岁聿倔强地抬头:“那我要抽烟。”
陈疏宴笑了:“这个更别想。”
楚岁聿气得往靠背上一倒,把自己摊成咸鱼干:“那我无聊死得了。”
陈疏宴道:“应该不至于。”
楚岁聿想起陈疏宴看了一天的资料,问:“你一直在看什么东西?”
“没什么。”
“分我几页看看。”
陈疏宴扯谎:“你看不懂,我让人找别的书给你看。”
看不懂三个字,激起了楚岁聿的胜负欲:“我就看你那个。”
“不行。”
楚岁聿眼睛一闭:“那我要抽烟。”
陈疏宴嘴角抽了几下,发现楚岁聿真的变了很多,从前那个一脸奶膘又很听话的楚岁聿,现在像个难缠的刺猬。
他转身拿了两页给楚岁聿看,看起来有些心虚。
楚岁聿得意地接过,看了两眼,挑起眉,纸页被他扬出声音,他问:“什么意思?”
陈疏宴解释:“我想了解一下。”
楚岁聿把纸捏皱,倚着靠枕仰视陈疏宴:“所以你今天这些做派,就是可怜我是个精神病?”
“不是。”
楚岁聿问:“那是什么?”
陈疏宴看着他:“岁岁,你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楚岁聿态度冷硬,直接打断陈疏宴,“陈疏宴,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知道的,我在孤儿院长大,经历的坏事多了去了,你充其量只能算根导火索。”
陈疏宴语塞。
楚岁聿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回来有何贵干?又打算什么时候走?这次总不能突然消失了吧。”
陈疏宴对上他的眼睛,没回答第一个问题:“不会,我不走了。”
或许是病中,楚岁聿身体虚,心也软,陈疏宴一句不走了,他就消了气:“那你的SY怎么办。”
陈疏宴认真回答:“托管,我定期回去出差,有的是办法。”
“没那个必要。”
“我愿意。”
楚岁聿突然有些委屈。
他本来就打算一个人过完大学生活。是陈疏宴轰轰烈烈闯进他的世界,又悄无声息消失,戒断反应让他丢掉半条命,他花了很久才适应没有陈疏宴的生活。
现在他打算一个人混完余生,陈疏宴又突然跑回来了,还救了他一命。
楚岁聿很想让自己恨他,却发现做不到。还是狠不下心。
陈疏宴很可怕,戒断他需要很久,接受他只需要一瞬间。
楚岁聿低下头,把手里的床单攥成一团:“陈疏宴,你是不是,又想等我离不开你的时候,再突然消失不见。”
陈疏宴摇头,他凑近坐在床沿,无脑道歉:“不是,岁岁,当年是我不好,我再也不走了,我不会再离开你。”
楚岁聿静谧一瞬:“我生病的事真的跟你无关,你没必要因为这个把自己拴在我身边。”
“跟病无关。”
楚岁聿道:“骗人。”
陈疏宴看着他的眼睛:“没骗你,你自己想想,你住院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有躁郁症,但在这之前我就在纠缠你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期待 “岁岁,我们和好,好不好?”
楚岁聿低头沉思半天,抬头:“好,陈疏宴,你真的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嗯?”陈疏宴表情凝滞片刻。
楚岁聿紧张起来:“你不愿意吗?”
陈疏宴CPU燃烧了半天。
他整理好信息。
一、楚岁聿原谅他原谅得太轻易;
二、他降级了,从男朋友变成了好兄弟。
陈疏宴心中百感交集,苦涩难言。
算了,兄弟就兄弟,迟早能上位。
他点头:“愿意的。”
楚岁聿撇了撇嘴,感觉要哭。
陈疏宴谨慎地问:“怎么了?别哭啊。”
“我想抽烟。”
陈疏宴:“……要不你哭一会儿?”
第二天楚岁聿如愿以偿拿到笔记本电脑,陈疏宴贴心地给他支好小桌板,温馨鼓励:“加油。”
楚岁聿热血沸腾,表情凝重,认真按下一行字:
《关于玉山环境数据采集团队遭遇雪崩事故以及后续应对的专项报告》
然后楚岁聿开始发呆,又打下几个字,再删掉。他开始忙碌起来,认真擦键盘、抠指甲、挠头,累得瘫在靠枕上看着屋顶出神。
远处,陈疏宴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噼里啪啦敲个不停,跟才思枯竭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岁聿决定打扰他:“你干嘛呢?”
陈疏宴没抬头:“交接公司的事。”
楚岁聿坐直:“你真不回去了啊?我开玩笑的,工作重要,你别意气用事。”
陈疏宴看他一眼:“我没开玩笑。”
楚岁聿尝试劝他:“这么大的事,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放心,我的职业经理人很优秀。”陈疏宴给了他一个更好的理由,“我家里也不愿意让我出国,作为好儿子,好弟弟,我得听话。”
“嗯,我才知道,你居然这么乖。”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姜砚霖白大褂扣得严严实实,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多谢二哥。”陈疏宴神色淡淡。
姜砚霖对他的态度浑不在意,看着楚岁聿笑:“你不用劝他,你有饥饿感了吗?”
楚岁聿摸着肚子感受,有点胀胀得饥饿感:“好像有点。”
姜砚霖边看仪器边问:“那想不想吃东西?”
楚岁聿摇头:“不太想。”
“现在在平静期吧?”
他问的是躁郁症,楚岁聿点头。
姜砚霖用听诊器贴在楚岁聿肺部检查,楚岁聿有点像告状地说了一句:“我胸闷。”
姜砚霖听着勾起了嘴角。
陈疏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床边,跟着问:“他胸闷怎么办?”
姜砚霖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很快就不闷了。”
陈疏宴突然笑了一声,楚岁聿转头看他,发现陈疏宴正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长长的一行标题下面,羸弱地跟着几个逗号。
楚岁聿干咳两声,轻轻合上电脑。
陈疏宴安慰:“没关系,休息一会儿,卡报告很正常,我也经常卡。”假的,不卡。
楚岁聿被安慰到了,心里舒服很多。陈疏宴撤走他面前的小桌板,扶着他躺下。
姜砚霖看着陈疏宴熟练伺候人的一幕,顿觉新奇,夸赞:“不错,病人是要好好休息。”
“阿宴。”他嘱咐,“他恢复的不错,等会我让人送些奶昔,让他吃几口。”
“知道了。”
姜砚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楚岁聿身体疲惫,沾枕就睡。陈疏宴正给他盖被子:“什么事?”
“景司听说你回来,想给你接风。”姜砚霖揉着脖子转了转脑袋,发出脆响,见楚岁聿睡着,他声音放低,“你一回国就扎进玉山,家里也还没给你好好办场接风宴。”
姜砚霖口中的景司,是珠宝大亨谢家的养子谢景司,跟姜砚霖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顺带着也成了陈疏宴的玩伴。
虽说是养子,但他的养父谢青舟一生未娶,极其疼爱谢景司,谢景司可以说是比很多真少爷还金贵的存在。
这位少爷别的爱好没有,就爱看热闹,尤其是陈疏宴的热闹。
陈疏宴读大学的时候,谢景司一直在国外,没看成陈疏宴口中的那个小他三岁的男朋友,成了他的遗憾。
恐怕接风是假,趁机八卦才是真。
“不好说,我得陪岁岁。”陈疏宴给人盖好被子直起身,“等回鼎城再说,或者他不忙的话可以来这边休几天假。”
“行。”姜砚霖打了个哈欠,又笑,“你这小男友挺可爱的。”
陈疏宴遗憾纠正:“现在是好兄弟了。”
姜砚霖评价:“会玩。”他带上门离开。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陈疏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楚岁聿熟睡的脸上。
楚岁聿长相很漂亮,眼型狭长,带着一种攻击性,他平时又爱臭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些脆弱感。
陈疏宴端详了很久,脸上露出疲惫。他自嘲般动了动嘴角,极轻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