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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浴室的门被毫无征兆的推开了
      温存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浴缸,看着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瓷砖上。红色漫开的样子其实很好看,他想,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力气抬头。
      “温存?”
      郑贺华的声音在门口顿住。
      然后是一阵死寂。
      温存终于抬起眼,看见郑贺华站在那儿,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就那样僵在了嘴角。他的目光从温存的脸移到地上那摊血迹,最后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腕上。
      “温存!”
      那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沙哑得不像他。
      郑贺华冲进来的动作很急,皮鞋踩过地上的玻璃碎渣,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狭小的浴室里格外刺耳。他在温存面前蹲下来,膝盖直接跪在湿冷的地砖上,昂贵的西装裤瞬间洇出一片深色。
      “你……”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挤出一个颤抖的吸气声。
      温存看着他,眼眶干涩,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贺华哥。”
      然后他忽然抓住郑贺华的手臂,冰凉的指尖陷进他的袖子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别告诉傅先生……求你。”
      郑贺华没有说话。
      他盯着温存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淡白色的旧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喘不上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侧,那个贴近心脏的口袋里。他的手指在碰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是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继续。
      他掏出来的,是一条明黄色的丝巾。
      那黄色太亮了,亮得扎眼,像是一小片被折叠起来的阳光。丝巾的一角,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着一朵荷花,旁边还有一个小太阳。绣得真丑,荷花的花瓣大小不一,太阳的光线也长短不齐,针脚乱糟糟的,像是小孩子第一次拿针线,笨拙又认真地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绣上去。
      郑贺华低头看着那条丝巾,看着那朵歪斜的荷花和那个小太阳,又抬头看向温存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眼眶红了。
      那种红不是要哭的红,是那种心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展开丝巾。那抹明黄在浴室惨白的灯光下铺开,上面的小太阳像是在发着微弱的光。他把丝巾覆上温存流血的手腕,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可是他的手指抖得厉害,抖得那朵荷花也跟着颤个不停。
      “忍着点。”他哑着嗓子说。
      他用那条明黄色的丝巾,在温存手腕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收紧。鲜亮的黄色很快被血浸透了,荷花和小太阳的轮廓在蔓延的暗红里变得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去医院。”他不再看那条染血的丝巾,像是再多看一眼就会撑不住。他架起温存,手臂用力却又小心,几乎是半抱着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转身往外走。
      温存靠在他身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可他脑子里却清楚地印着刚才那一幕——郑贺华掏出丝巾时眼睛里闪过的痛,还有那条被血弄脏的、曾经那么明亮的黄色。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和浴室的一样白。
      护士给温存包扎伤口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些淡白色的旧痕,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旧伤没好还往上划新的,很容易感染的。回去好好上药,别折腾自己了。”
      温存低着头,没有说话。
      包扎刚弄好,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渊走在最前面,白夜跟在他身后。傅渊的脸色很难看,那种冷,不是普通的生气,是那种让人不敢喘气的冷。
      他大步走过来,一句话没说,手直接掐住了温存的脖子。
      温存的后脑勺撞在墙上,有点疼。他抬起眼看着傅渊,那双眼睛里全是怒火,烧得人不敢对视。
      “你想死?”傅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重得像块石头。
      温存一开始是怕的,可是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
      他想,如果傅渊真的掐死他,也挺好的。
      “老傅,你别这样。”郑贺华上前拉住傅渊的手臂。
      傅渊盯着温存看了几秒,手指慢慢松开。他转过身,背对着温存,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再让我发现下一次,温玉梅的药就停了。”
      温存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几乎是摔着跪下去的,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傅先生……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
      傅渊没有回头。
      “出去聊聊?”郑贺华拍了拍傅渊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
      路过门口的时候,傅渊丢给白夜一句话:“温存交给你了。”
      白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去到了医院的天台。
      傅渊站在围栏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夜色里散开,他吸了一口,开口说:“谢了。”
      郑贺华靠在墙上,笑了笑:“谢什么。”
      “那条丝巾,我让人仔细洗好了给你送回去。”
      郑贺华的笑容淡了淡,垂下眼:“不用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我回去自己洗洗得了。”
      傅渊看了他一眼,没再提这个。他弹了弹烟灰,问:“温存是不是有心理疾病?”
      郑贺华顿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我哪知道。”他答应过温存不说的,所以只能装不知道。
      傅渊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他以前压力挺大的,有心理疾病也正常。”他说,“我又不缺那点钱。”
      郑贺华看着他,忽然问:“你们签了多长时间的协议啊?”
      “等我什么时候玩腻了,协议就什么时候终止。”
      “看你对他挺不一样的。”
      傅渊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他还跟别人不一样呢。”
      郑贺华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阳光沐浴下,郑贺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口袋,那条染了血的丝巾就叠在里面,隔着布料,却好像还是能感觉到那点湿润的凉意。
      回到车上的时候,温存和白夜已经坐在后座了。
      温存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下。他偷偷看了一眼傅渊,又很快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渊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发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傅渊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绷得很紧,一句话也不说。
      温存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绷带。绷带缠得很整齐,上面还打了个小结。
      他忽然想起那条明黄色的丝巾,想起上面歪歪扭扭的荷花和小太阳。他不知道那是谁绣的,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因为郑贺华看那条丝巾的眼神,和看别的东西都不一样。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路灯的光照进车里,在傅渊脸上晃了一下又消失。温存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傅渊现在在想什么呢。
      是在生气吗。
      还是觉得他麻烦。
      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车继续往前开,夜色沉沉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低低地响着,像某种说不出口的心事。
      温存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他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忽然觉得累极了。
      明天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
      车去到了郊外别墅,到时,已经是中午了。
      傅渊先下的车,头也没回地往里走。白夜看了温存一眼,轻声说:“进去吧。”然后也跟着进去了。
      温存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
      起风了,深秋的风吹的很凉,吹得他手腕上的绷带下面隐隐发疼。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傅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没喝,就那么端着。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没人看。
      温存在玄关站着,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上楼。
      “过来。”傅渊没看他,声音平淡。
      温存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傅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是人。”
      温存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傅渊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傅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他仰头把那杯酒喝了,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让白夜带你去看医生。”
      说完,他上了楼。
      温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吵吵闹闹的,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绷带,白色的,缠得很紧。
      明天要去看医生。
      这是傅渊说的。
      他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儿,听着电视里传来的笑声,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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