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蝴蝶》双华李

5、破格录取 考核未过，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许沁炎每天清晨就带着通达扎进训练场。起初，通达还执拗地循着旧习惯，只认她的眼神示意，对“靠”的口令毫无反应。许沁炎耐着性子，一遍遍在起步、转向时沉声重复口令，牵引绳的收放始终轻柔有度。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当她再次吐出“靠”时，通达愣了愣，最后选择慢慢蹭到她的左侧，步伐虽显生疏，却开始学会跟上了她的节奏。

　　很快就来到了周五。那天上午。

　　秦骁背着手站在场边，面前是列队站好的七八个学员，各自牵着犬。许沁炎站在队列靠后位置，通达安静地蹲在她左侧。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运动服，将棒球帽压得更低了。

　　陆朝阳牵着平安站在她斜前方；而苏婷和雷霆则站在队列另一侧。

　　“都给我听好了，等下消防特勤中队的评估组就到了。这次主要看的是犬的潜力，还有你们作为训导员的素质。”秦骁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潜力，不光是狗跑得多快、跳得多高。是胆量，是专注，是面对压力时人犬能不能拧成一股绳。”

　　他看向许沁炎：“尤其是你，许沁炎。这几天练得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
　　许沁炎没应声，心里有些忐忑。毕竟昨天通达刚刚学会听声令，但并不稳定。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深绿色的消防队越野车驶入基地，停在训练场外围。车门打开，五六个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的男人下车，步伐整齐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肩章上的衔级明显高于其他人，两道粗横杠沉稳夺目。而胸前的铭牌，写着“江砚韬”。

　　许沁炎的视线先是扫了一圈这支消防队伍，随后目光落在了这个叫“江砚韬”的男人身上：
　　他比周围的人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很宽，深蓝色作训服衬被他衬得挺括利落。肤色是匀称的深麦色，面部轮廓硬朗，下颌线清晰。走路时背脊挺直，步伐沉稳，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融入骨子里的端正。

　　是那天在派出所擦肩而过的人。
　　许沁炎认出了那身作训服，还有那种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的、沉稳如山的气场。

　　秦骁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
　　“江队长，麻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过烟火淬炼后的沉稳质地，语速平稳，“秦叔，直接开始吧。”

　　江砚韬的目光扫过队列。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像在快速录入信息。扫到许沁炎时，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半秒。

　　许沁炎正微微低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清瘦的下颌。

　　江砚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训导员的身型……有股模糊的熟悉感。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转向秦队：“秦叔，按计划进行？”

　　秦骁点头，转身对队列说道：“今天考察入门基础训练。顺序抽签上场。”
　　抽签结果，许沁炎排在最后组，陆朝阳第一组，苏婷第三组。

　　测试第一项：在人员走动、轻声交谈的干扰下，完成“坐、卧、定”基础指令。

　　陆朝阳最先上场。他手势清晰，口令稳定，平安完成得干净利落。旁人来回走动时，平安只耳尖动了动，视线始终锁着主人。

　　陆朝阳回来时，对许沁炎低声道：“别紧张。开的”
　　许沁炎牵了下嘴角回应，心底却压着几分不安。这三天她拼尽全力训练，通达虽能听懂口令，却只是勉强成型，动作生涩不稳，离熟练还差得远。

　　轮到苏婷。她的马犬雷霆状态虽兴奋，但完成度迅速。

　　“第四组，许沁炎。”
　　许沁炎牵着通达走到场地中央。她依旧习惯以眼神与细微姿态引导，并未使用规范口令与手势。
　　“坐。”通达看着她，迟疑地坐下。
　　“卧。”它伏低身体，动作缓慢，带着不确定。
　　“定。”
　　她刚退开三步，场边考官走动、低声交谈的声响传来。
　　通达开始有些躁动，

　　秦骁吹哨，第一项考核终止。结果也出来了：
　　陆朝阳&平安组92分，优秀；苏婷&雷霆组78分，良好……许沁炎&通达，42分，不合格。
　　许沁炎对这结果早有预料，有些许遗憾，但却也清楚，自己本就对此次能进消防队不抱希望。

　　第二项考核：基础障碍穿行。
　　“未系统学习障碍科目的学员退居第二列，本项考核，不参加。”
　　秦骁说完，除了许沁炎和通达，其他组学员依次上场。

　　陆朝阳这组完成度非常高。跳圈、跃栏、过独木桥、短管道，平安动作流畅，丝滑过关。

　　而苏婷这组，雷霆虽顺利完成跳圈、跃栏和独木桥，却在进入短管道时过于兴奋，在狭窄空间里反复打转，最终没能按要求完成穿行。

　　待全部测试结束，已接近上午十一点。
　　这个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学员们列队站好，正在等待结果。

　　秦骁手里拿着名单，和江砚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抬头：“本次考核录取名额只有三个。念到名字的，向前一步。”
　　“陆朝阳，平安。”
　　另外还有两组学员被叫到名字。

　　没有苏婷和雷霆，也没有许沁炎和通达。
　　苏婷脸色一沉，对考核结果并不满意。
　　而许沁言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所有表情。
　　通达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用头蹭了蹭她的腿。

　　“下周一早上，由陆朝阳带队过去，月底回来做考核反馈。”
　　秦骁说完，又看向剩下的学员：“没念到名字的，不是你们不好。是这次选拔方向更偏向社会化程度高、指令系统成熟的组合。”他的目光落在许沁炎身上，“有些犬只和训导员有特殊的潜力，但需要更针对性的训练。”

　　这个时候，陆朝阳看了眼许沁炎和通达，上前说道：“老大，这次去消防队的名额我让了。最近基地新学员多起来了，我留下来辅助带带基础训练”

　　秦骁眉峰微蹙，虽惋惜他错失历练机会，却也知他所言在理。
　　随后便转向江砚韬：“江队，名额空出一个。是否还有意向备选组？”

　　江砚韬听完，走向剩余参训队伍。依次接近前几只犬，观察它们的反应。
　　苏婷眼中顿时亮了几分，身子微挺，满是盼头。

　　而许沁炎仍旧垂着头，压根没抱希望。可这时候，一双黑色作训鞋静静地停在了她面前。
　　来得有些突然，许沁炎缓缓抬眼，身形微顿，通达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时候，江砚韬蹲了下来。
　　通达立刻定住，眼神警惕，但却没有低吼或后退。
　　江砚韬伸出了手。
　　通达盯着那只手，迟疑了几秒后，还是向前了一步，低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然后仰头看向江砚韬，目光里竟带着几分熟悉。

　　江砚韬对通达这般亲近的行为，有些许疑惑，但没去多想，而是转向许沁炎。就在他们视线对上的瞬间，一个画面猛地撞进江砚韬的脑海——

　　四年前，火场外围。
　　明火已扑灭，楼体冒着青烟。他正带人做最后的排查，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挣脱劝阻，一头冲进了仍有余温的楼里。
　　职业本能让他心头一紧，转身就跟了上去。
　　楼道里热浪未散，积水滚烫。他追上她时，她正站在五楼拐角，脚下的拖鞋底冒着白烟，疼得脸色发白，进退两难。
　　没等她反应，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冲下了楼……

　　她，就是四年前那个女孩。

　　这时，江砚韬开口了：“秦叔，我这边确定了，要这组。”
　　秦骁和在场所有人都很诧异。

　　“这只德牧，和它的训导员，我想特别观察一段时间。”
　　秦骁挑眉：“怎么说？”

　　“犬只先天素质优秀，眼神定，胆量虽有待提升，但对训导员的信任度极高。训导员……”
　　江砚韬顿了顿，“我在考核中观察到，她的指令传递方式非常规，人犬默契度罕见。但正如您所说，基础知识薄弱，指令系统不成熟，抗压能力仍待验证。”
　　他看向秦骁：“如果直接入选，对其他组不公平，对团队也有风险。但如果就这样放弃，可惜。”

　　秦骁思虑了片刻后继续问到：“那江队长的意思是？”
　　“我想申请一个月的特训观察期。”江砚韬说，“这组需要高强度的实战干预，我亲自带，主要在消防站开展训练，重点打磨她们在真实救援场景下的反应。如果在训练中发现基础科目或指令体系的问题，我会随时让她们回基地，由秦叔根据我的反馈进行专项调训。
　　一个月后，重新评估。如果达标，纳入正式编制；如果不达标，退回基地。”

　　“好。”秦骁拍板，目光在江砚韬和许沁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这组你可以带走，但规矩得立清楚。第一个月，叫‘适应性评估阶段’。月底进行第一次阶段合练，你我共同评估。”

　　随后，秦骁看向许沁炎，话砸得实实在在：“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话，真正的考官不是我。”
　　说完，他又转向江砚韬：“江队长，这组就交给你了。”

　　场边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苏婷抿紧了嘴唇，看向许沁炎的眼神复杂。

　　陆朝阳则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他替许沁炎高兴，可也清楚，往后没法像在基地那样，跟这个令他好奇的女孩有长时间的接触了。

　　江砚韬点头，然后走向许沁炎。
　　“下周一早上七点，市消防特勤中队训练场。带犬，和你个人的洗漱用品。特训期间，住消防队宿舍。”

　　许沁炎沉默了两秒后，终于开口：“……住宿舍？”
　　“观察期是全天候的。”江砚韬解释，“我需要了解犬只和训导员在各种环境下的状态。消防队有专门的搜救犬宿舍和训导员临时住宿区。”

　　江砚韬的目光又落在通达身上。通达正仰头看着他，耳朵微微向前，眼神里那种茫然的熟悉感还未完全散去。
　　他蹲下来，再次伸出手。这时候，许沁炎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自然弯曲的手臂——作训服袖子下，小臂外侧，一道暗红色的陈旧伤疤清晰可见。
　　形状像凝固的火焰。

　　四年前那场滚烫的记忆，也在此时撞进了沁炎的脑海——
　　脚下积水滚烫，拖鞋快要融化。她疼得吸气，进退两难。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身后环过来，箍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架起，转身就冲下楼。
　　颠簸中，她的视线被浓烟和晃动的手电光切割。唯一清晰的，是近在眼前、撑着她全部重量的那条手臂。袖子挽着，绷紧的肌肉上，一道不规则的烧伤疤痕盘踞在小臂外侧，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冲过四楼转角时，她余光瞥见角落蜷缩着一团黑影——是只小德牧，浑身黑灰，左耳缺了一块，正瑟瑟发抖地看着她。
　　只一瞬，就被抱着冲了过去……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些许——是他。四年前救她的那个男人。
　　这一次，她终于认真地看着江砚韬。
　　因为她在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能与四年前那个灼热的、充满疼痛与拯救的夜晚重叠。

　　而这一次他的主动示好，通达也没有犹豫，将鼻子了凑过去，嗅了嗅他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湿漉漉的，带着温暖的触感。

　　江砚韬抬起头，看向许沁炎，眼底带着讶异：“它倒是不怎么怕生。”

　　这句话让许沁炎有了些许触动：
　　不怕生？不。
　　它只是……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