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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大佬的童年创伤 心里的刺太 ...

  •   夜色已浓,星期五的小区已经有周末的期待。院子里只亮着几盏低矮的地灯和那盏太阳能小马灯,光线昏黄朦胧。紫藤架下,秋千轻轻晃着,申小渝和陆铮并排坐在上面。

      “大后天,要请陆市长来吗?”申小渝晃着脚尖问。上次去苏州,只见到他爷爷。除此之外,难道他唯一的家人竟是陆允砚?他似乎很少提起关于父母的话题。

      陆铮沉默了几秒,秋千的晃动也几乎停止。“昨天给他打过电话,他周末省里有安排,来不了。”

      “哦……”申小渝应了一声,望着头顶的星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那份好奇,侧头看向他笼罩在阴影里的侧脸,轻声问:“那……你的父母……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他们。”

      天上的一勾新月被乌云遮住,一旁的星子也黯了下去。

      陆铮保持着看向前方黑暗的姿势,听着墙根下清晰的虫鸣。良久,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申小渝。

      过了一会儿,他又移开视线,重新望进虚空,声音干涩地响起。

      “我九岁那年,跟爸妈去欧洲旅行。”他的开场白很平静,“在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街上,遇到了抢劫。”

      “三个劫匪,有枪,有刀。目标很明显,是我妈身上的首饰和手里的包,那里面有我们的证件和足够的现金。”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爸……他第一时间,把我拽到街旁的雕塑底座后面。”

      申小渝屏住了呼吸。

      “我想冲出去,冲出去把我妈从歹徒手里救出来。可是被我爸死死按着,捂住嘴不让我喊……他以为那些穷凶极恶的坏人只是求财。没想到,我妈为了保护那些证件,跟那些混蛋撕扯了一番。枪声响起……”

      申小渝捂住嘴,事件的发生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开始后悔,不该问出那句话。

      “庆幸的是,并没有人中枪。但我妈的头,撞在了街边的石头棱角上。”

      他停了下来,胸膛起伏,抬起头望着沉沉的苍穹。申小渝听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想着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接下来的回忆,却又让她再度陷入黯然。

      “流了很多血……很多。”陆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送医院,抢救,命保住了,但……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四年多,走了。”

      寥寥数语,勾勒出一场毁灭性的家庭悲剧。申小渝的情绪也随着他简短的话语一波三折。看着陆铮沉默的背影,她的心揪紧了,无法想象那个不足十岁的男孩目睹这一切时的心情。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碰他,只是心痛地看着他的侧脸。

      “所以,”陆铮重新坐到秋千上,眸色深深,压住了经年的痛与恨,“后来我就发誓,自己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强到……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一个都不落下。”拳头在身侧握紧,他齿缝里挤出冰锥般的音节:“也要让那些肆无忌惮伤害别人的混蛋,彻底付出代价!”

      这就是他当初选择警校,选择冲锋在危险第一线,选择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和下属的根本原因。

      “但是……对于父亲,我其实很矛盾。”他望着黑暗中虚无的一点,眼神空洞,“他护住了我,却没能保护自己的女人。”他喉结艰难地滚动,“我有点……恨他。恨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妈妈!恨他为什么选择先护住我!”

      他的拳头又攥紧,指节咯咯作响,“我甚至……恨我自己。如果我没有在那里,如果他不需要分心保护我,我妈是不是就不会……”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被巨大的痛苦堵在喉咙里。这是深埋心底多年,从未对人言说的自责,是跟亡妻之痛一样折磨他的毒刺。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涩得令人心头发紧:“后来,他去了那个国度定居。说要一直守着妈妈。也终身没有再娶。这么多年,我没去看过他。他偶尔回来,我也……没跟他说过话。”

      申小渝的眼泪无声滚落下来。她害怕他继续讲下去。

      但他继续了,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想到,老天爷就像故意惩罚我,让我走一遍他的路。”

      “我自己,也没能护住自己的妻子。甚至……”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我比他还不如。毕竟,她是因为我才……”

      字句艰难地从喉咙挤出,余下那些更锋利的自我谴责还未来得及刺出,

      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毫无预兆地封住了他冰冷的唇。

      申小渝颤抖着嘴唇,堵住了他即将倾泻而出的痛苦与自厌。这个吻毫无技巧,带着她咸涩的泪意,紧紧地贴着,用力地压着,要将那些伤人的话语全都堵回去。

      她只道他心里有亡妻的刺。没想到,这样的刺,竟有两根。

      算上父亲,该有三根。

      她坐在他腿上,紧紧抱住他的后脑勺。

      时间在那一刹那失去了意义。夜风静止,虫噤声,只有唇间传递的温暖与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申小渝才缓缓退开些许。她的眼眶通红,蓄满了泪,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将脸埋到他的颈窝,温声细语:“以后,过去的事,我们不提了。想也不要想。如果一定要想,也只能想开心的事,快乐的事。”

      她将双手环着他的脖子。

      那双一直垂落的大手,此刻带着千斤重量般抬了起来。然后,猛地收紧,将她死死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她喘不过气。

      她咬牙忍着,任由他将自己揉进骨血里。

      月光一寸一寸隐去,花影没入云间。

      夜更深了,风也带上了凉意。院子里沉重的静默终被陆铮沙哑的声音打破:

      “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他的手臂还环着她,方才的情绪漩涡仿佛已消退。

      申小渝却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脸颊蹭着他胸前的衣料,“明天早上不是还要一起去买鱼吗?跑来跑去太麻烦。”

      陆铮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抱起,向屋内走去。

      今晚,是安全的。

      汹涌的情绪过后,他不可能再有其他心思。而她也刚好生理期。昨天,他还给她买了红枣桂圆汤。

      柔软的大床上,她穿着他的睡衣,钻到他怀里。像哈尔滨的那个午夜一样,毫无杂念地抱着他睡去。
      陆铮这一夜却睡得很浅。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和均匀呼吸,与记忆中冰冷沉重的画面交织拉扯,他的意识也随之在疲惫与清醒间沉浮。直到凌晨过后,他才短暂沉入睡眠。

      早晨醒来时,臂弯间已是空空如也。床的另一侧微微凹陷,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香气,人却不见了。陆铮倏然睁眼,卧室里一片寂静。昨晚那些汹涌的情绪已随着夜色褪去。

      他起身,披上睡袍,推开主卧门。空气中飘来一丝……可疑的焦糊味,还有鸡蛋和油脂的气味。

      循着动静走到开放式厨房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清醒。

      申小渝背对着他,正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她身上套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挽了个松散的小髻。料理台上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打翻的牛奶渍缓缓流淌,蛋壳碎片散落,面粉泼洒了一小片,煎锅里有一团颜色深暗的不明物体正在冒烟。

      她想用锅铲去翻动那团“物体”。动作小心翼翼,她笨拙地躲避着热油溅起,手指却碰到了滚烫的锅沿。

      “啊!”她低呼一声,猛地缩回手,尾指瞬间红了。

      陆铮眉头一皱,几个大步跨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带到水池边,拧开冷水龙头,将她被烫到的手指置于清凉的水流下持续冲洗。

      “别动。”他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调整水流,确保冷水均匀冲刷烫伤处。

      申小渝僵着不动,任由他处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在他大手中显得格外细白的手指,又瞄了一眼身后狼藉的“战场”,有些尴尬:

      “我真没用……只是、只是想给你做个早餐。”

      冷水持续冲刷了几分钟,指尖的红肿稍微消退了些。陆铮关了水,抽了张厨房纸,轻轻吸干她手上的水珠。

      然后,他转过身,伸出双臂,将低垂着脑袋的人拥进了怀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事,一会儿让阿姨来收拾。我们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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