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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夜刺 雨夜遭刺甜 ...

  •   刺客知道来不及了。

      他反手一刀挑翻案上的茶盏,碎瓷与热水溅到地上,借着烛台倒下的火光,他第二次扑上来,刀尖直取她喉下。

      沈持盈没往后退,她退无可退。

      她猛地抬手,抓住桌上那只铜铃的绳结往前一甩,铜铃撞在刺客手腕上,铃声又响了一次。刺客手腕一偏,刀锋擦过她锁骨,衣领被割开一道口子,凉意贴着皮肤窜上来。

      她趁这一瞬,抬脚踹向刺客膝弯。

      她力气不大,但踹的位置准。刺客重心一晃,脚下踩到刚才打翻的热水,滑了一下。沈持盈抓住机会,反手把案几往前一推,砸在刺客腰侧。

      刺客闷哼,仍要扑上来。

      “拦下他!”廊外有人喝了一声。

      下一刻,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两名侍卫冲进来,刀光一闪,逼得刺客不得不退到窗下。他显然不想缠斗,袖中一抖,甩出一把粉末。

      粉末落地,呛得人眼睛发辣,屋里立刻混乱。侍卫咳着追上去,刺客却借着烟雾翻窗而出,脚步声迅速远去。

      “追!”侍卫带人冲出偏殿。

      屋里只剩火光噼啪,沈持盈站在墙边,背脊紧贴砖面,胸口起伏得厉害,指尖却依旧稳。她蹲下身查看,那粉末很细,带一点甜腻的味道,不像宫里常用的迷烟,更像军中行走用的遮目粉。用指腹轻轻一抹,粉末里混着一点点黑色颗粒,像磨碎的炭灰。

      刺客来得匆忙,走得更匆忙,总会留下点东西。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窗沿。窗纸被挑破,窗框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木屑还粘着。刮痕旁边,留着一小段青色丝线,断口整齐。

      青底暗纹,近看像云纹,又像军纹。

      她把丝线藏进袖中,又看向地上那口被她推翻的案几。案脚附近,滚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薄得像鱼鳞,边缘有压痕,像从护腕或甲片上崩下来的。

      沈持盈捡起来,冰冷,带着油味。

      外头脚步声再次逼近,这次是更稳的步子。

      徐翠进门时,眼神第一时间扫过屋内。

      她抬手,宫人立刻上前灭火、收拾。徐翠这才转向沈持盈:“还知道摇铃,反应不慢。”

      沈持盈按住锁骨处的血痕,声音有点哑,微微俯身:“尚宫留下的铃,救了奴一命,多谢尚宫。”

      徐翠看她一眼,没接这句话:“看见什么了?”

      沈持盈把袖中的丝线拿出来,又把那枚金属片放到徐翠掌心:“他穿的不是宫里常见的软鞋,翻窗时脚底带泥,步子偏沉。身上有军械油味,手上虎口厚茧,是常握兵刃的。衣角布纹……像军府用的。”

      徐翠盯着那段丝线,眼神终于变了变:“你倒会看。”

      “不是会看,是以前被逼着学。”沈持盈抬眼,“尚宫,今晚这人来杀我,是谁的意思?”

      徐翠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想听真话,还是想活?”

      沈持盈顿了顿,低声道:“都想。”

      徐翠笑了一下:“宫里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什么都想的人。”

      她转身对门外侍卫道:“封殿,清点出入人等。偏殿四周值守是谁,全部带来。追刺客的人也别乱跑,回来先对口供。”

      侍卫应声退下。

      徐翠这才重新看向沈持盈:“你今晚若死了,陛下面上不好看。你没死,说明有人还没到能和陛下撕破脸的地步。”

      沈持盈听明白了,刺客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试探新帝底线。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她问。

      “闭嘴,”徐翠语气干脆,“等陛下召你。”

      她说完,又补一句:“衣裳换了。”

      宫人送来干净衣衫,沈持盈换好,伤口简单裹了。外头搜了一圈,刺客没追到,只抓回两个跑散的值守内侍和一名偏殿侍卫。

      人被押到廊下跪着,雨声重新压下来,灯笼摇晃,照得几个人脸色惨白。

      徐翠站在檐下不动,问:“谁先发现异动?”

      一名内侍颤声道:“奴才……奴才听见铃响,才、才赶来。”

      徐翠又问:“铃响之前,你在何处?”

      内侍结结巴巴,说不清。

      沈持盈一直没出声,她只是看他们的鞋。三个人里,只有那名侍卫的靴底几乎干净,连雨水都不怎么挂。

      雨下得这么大,偏殿外全是水,他若是“冲进来救人”,靴底不可能这么干。

      还有他的手。别人跪着撑地,手指会沾水泥,他的指甲却很干净,像刚擦过。

      沈持盈抬头:“尚宫。”

      徐翠看她:“说。”

      沈持盈看向那名侍卫:“他不是刚从外头赶来。他一直在廊下或者屋檐内,没踩过水。刺客翻窗走,他追出去也不会追错方向,除非……他根本没追。”

      侍卫脸色骤变,立刻喊冤:“属下冤枉!属下——”

      徐翠不等他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你冤不冤,问你身上。”

      她一把扯开侍卫袖口,里头果然有一点细粉末残留,甜腻味更明显。侍卫还要挣扎,立刻被人按住。

      徐翠冷声道:“押去慎刑司,陛下要问。”

      雨里有人领命,把人拖走。

      沈持盈心口仍旧跳得厉害,却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平。

      不到半个时辰,乾元宫来人。

      “陛下口谕,沈持盈即刻觐见。”

      夜更深了,宫道上湿滑,灯下影子乱晃。沈持盈被两名侍卫夹在中间,走得不快不慢,徐翠则跟在后头。

      进了乾元宫,暖意扑面,却压不住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静。

      李承弈仍未歇下,他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堆簿册,听见脚步声也不抬眼,只淡淡道:“人没死,朕省了一道麻烦。”

      沈持盈跪下:“惊扰圣驾。”

      “惊扰?”李承弈终于抬眼,看她锁骨处的纱布,“你若死了,才叫惊扰。说,刺客什么来路?”

      沈持盈把自己看到的、闻到的、捡到的东西一一呈上:青色丝线、金属片、粉末残留。

      李承弈听完,没有抬头:“你确定是军府?”

      “奴不敢说死。”沈持盈答,“但这三样——布纹、甲片、遮目粉——都更像军中习惯,不像内廷手法。若是内廷做事,会用药烟,不会用这种粉,太显眼,容易留下味。”

      李承弈指尖敲了敲案面:“谁最想你死?”

      “谁最怕我开口,谁就最想。”

      李承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赞许,也不像嘲笑,更像在确认:这个人有没有胆子跟他对话。

      “你在偏殿点出内鬼,胆子也不小。”他说,“你知道点错的后果吗?”

      “知道。”沈持盈低声,“所以奴只说能看到的。”

      李承弈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重,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收起那段丝线,抬手示意内侍:“把今晚偏殿值守名单、换班记录、近三月内务府香料领用簿,全拿来。现在就要。”

      内侍连忙退下。

      沈持盈听见“香料领用簿”,心里一紧。她白日才提过香料,如今陛下立刻追这一条线,说明他早就怀疑有人用香遮事,只缺一个入口。

      “沈持盈。”李承弈忽然叫她。

      “奴在。”

      “朕留你,不是为了听你解释你有多无辜。”他语气平静,“朕要你做事。今晚的刺客,既然敢动刀,就说明背后那人以为朕不会为了你翻桌。”

      沈持盈抬起头:“陛下要翻桌?”

      李承弈看着她,眼里没有情绪:“朕要掀桌。只是掀得太早,会让老鼠钻更深。”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那枚金属片丢回她掌心:“这东西你带着。明日一早,去内务府香料库,跟徐翠一起查。你负责看细节:谁领用,领了多少,用在哪。你若查出线头,朕给你活路。”

      “若查不出呢?”沈持盈问得很轻。

      李承弈俯视她:“那你就是没用的棋子。”

      沈持盈攥紧那枚金属片,掌心被硌得发疼:“奴明白。”

      李承弈转身回案前,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对了,今晚那名侍卫,朕要知道,他背后是谁。”

      徐翠在旁应声:“是。”

      沈持盈叩首告退,走出乾元宫时,夜雨仍在下。

      回偏殿的路上,远处宫墙上有一面旗影被雨打得贴住,隐约能看见一个“北”字的轮廓。

      沈持盈脚步微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今晚刺客没得手,不会就此罢休。她得比对方更快一步。

      偏殿门口,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换了新的烛台,窗纸也补过,沈持盈把那枚金属片放到枕下,闭上眼。折腾了一夜,天亮之前,至少要睡一会儿吧。

      可她刚合眼没多久,外头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短一长,像是暗号。

      她睁开眼,手指悄悄摸向枕下的金属片。

      门外有人压低声音:“沈姑娘,内务府那边……有人先动了香料账。”

      沈持盈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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