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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第一天上班,成为林赫的临时助理,远没有艾桃想象的那么浪漫。

      初见时,林赫看见她的第一眼几乎是皱着眉头的。他转向经纪人王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怎么是个女孩子?”

      那话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基于经验的、纯粹务实的考量——女孩子毕竟体力有限,有些场合不方便。

      艾桃满心的悸动,在他狐疑的不信任中,一点点露出胆怯的底色。

      她每天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5点起床,去酒店餐厅确认早餐菜单。然后带着保温箱去咖啡店,买他开工前要喝的冰美式——双份浓缩,不加糖,冰块要单独装。再赶回酒店,把他的剧本、水杯、充电宝、暖手宝一样样收进随身背包。

      6点准时敲他房门,然后安静地等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等他收拾妥当一起下楼。

      在拍摄间隙递衣服和温水;晚上整理第二天的通告单和衣物;偶尔还要应付难缠的代拍和私生。

      林赫话很少,对工作人员礼貌得体,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种客气里带着清晰的边界感,像一道透明的玻璃墙。

      然而,当他偶尔在不经意间靠近——比如他忽然伸手来取桌上的剧本,清冽的雪松香气掠过鼻尖——那种心跳失控的感觉又会猛地窜上来,让她手忙脚乱。她必须狠狠掐自己手心,才能把注意力拉回。

      头三天,他们之间所有的交流,仅限于机械的指令传达。

      “车在楼下。”

      “通告单在这里。”

      “水。”

      他应一声“嗯”或点一下头,便再无下文。

      艾桃最初几天只是机械地完成着指令。

      身为男主的林赫戏份很重,导演对每场戏都精益求精,一场戏拍十几条,经常熬到深夜。

      艾桃起初那点雀跃心思,很快被琐碎又高强度的工作磨得所剩无几。

      第一次搞砸是在第4天早上。

      林赫每天开工前要喝一杯冰美式,双份浓缩,不加糖。她像往常一样去买咖啡,排队时反复确认订单,取到后小心翼翼端着往回走。就在酒店旋转门那儿,一个代拍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她下意识躲闪,手一抖,整杯咖啡泼了出来,冰咖啡顺着纸杯壁往下淌,弄湿了她的袖口和鞋面。

      她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林赫正好和经纪人王姐从电梯里走出,脚步未停。

      他目光扫过那滩水渍,掠过她狼狈的样子,语气平静无波,只说了句:“算了,今天不喝了。”

      艾桃张了张嘴,想道歉,可他已经径直走向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背影挺拔而疏离,没有给她任何道歉或解释的机会。

      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正是这种彻底的、仿佛她无足轻重到不值得浪费一丝情绪的忽略,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责备都更让她难堪。

      艾桃蹲下身,用纸巾徒劳地擦拭鞋面,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拼命眨眼憋回去

      那一整天,袖口黏腻的触感和鼻尖萦绕不散的咖啡苦涩,都在提醒她的失职。

      第二天跟外景,她又闯了祸。

      林赫腿长,步子迈得大,艾桃提着箱子、抱着衣服和各种杂物在后面小跑。过一处石板台阶时,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他挺直的后背,电光石火间,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极其敏捷地向侧前方迈了半步,精准地避开了。

      箱子脱手飞了出去,她自己也飞了出去,箱子被人拉住了,她却踉跄着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了箱子,林赫甚至没有弯腰,只是用脚尖将箱子勾到平地处,然后那只手收回,插回裤袋。他侧过身,垂眼看着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四个字:"走路看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说完,他阔步前行,步伐节奏丝毫未乱。

      周围隐约传来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几个跟车的粉丝举着手机,镜头若有若无地对准这边。“新来的助理吧?毛毛躁躁的,还摔了个狗吃屎”“差点扑到赫哥身上,还好赫哥眼疾手快闪开了,没被她占便宜,就是说他男德好……”“感觉赫哥都无语了,躲得好明显。”

      艾桃脸涨得通红,抱起箱子,低着头跟上去。石阶硌得脚底发疼,但比脚更疼的是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难堪。

      夜里拍山间戏,温度骤降。

      艾桃抱着他的长款羽绒服站在监视器后面,冷得直跺脚。是一场落水戏,林赫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古装里衣,一遍又一遍走入搭建在湖边的水池。人工浇灌的“雨水”冰冷刺骨,第八条拍完,导演终于喊“过”时,他从齐胸深的水中站起,被工作人员拉上岸。灯光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颊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毛巾!热水!快!”副导演的吼声在寒冷的夜空中格外急促。

      艾桃抱着羽绒服冲过去。衣服太大,她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披上,袖子却缠在了一起。好不容易展开,又急着去拧保温杯。盖子有点紧,她用力一拧,水撒了出来,落在她手背上,也落在他戏服前襟,在低温下几乎瞬间被吸收,冒出丝丝热气 。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王姐快步上前,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亲自用厚毛巾裹住林赫,用力擦拭他滴水的头发,一边擦一边责备:“这种天气下水,热姜茶、干衣服、暖风机都要提前备好!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艾桃愧疚又自责,不住地道歉,声音却淹没在现场的嘈杂里。

      王姐不再理她,迅速用厚实的大毛巾将林赫从头到脚裹住,用力擦拭他滴水的头发,动作急促。“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暖风机拿过来!姜茶呢?”

      艾桃根本就没有准备这些,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女主演的助理小夏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姜茶,杯壁上还套着防烫的杯套,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毛巾、暖手宝、还有一件厚披肩。她递过来时还带着贴心的提醒:"王姐,我们苏姐让我送杯姜茶过来,刚熬好的,加了红糖和姜丝,能暖身子。这些干毛巾和暖手宝也一起带来了,还有这件披肩是苏姐特意让拿的,说湿衣服换之前先披上别着凉。"

      王姐连忙迎上去,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双手接过杯子和保温袋,连声感谢:"哎呀太谢谢苏姐了!还是你们想得周到!快替我谢谢苏姐,等会儿我让林赫亲自去道谢!"说着还特意拍了拍小夏的胳膊,态度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

      林赫冻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微微蜷缩着,从毛巾的缝隙中伸出手,接过了王姐重新递上的、冒着热气的杯子,双手紧紧握住,汲取着那一点点的温度。他微微低着头,湿透的睫毛沉重地垂着,不断滴下水珠,在片场凌乱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脆弱。没有看向混乱的源头,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忍耐。

      ——正是这种彻底的、仿佛她连影响他情绪的资格都没有的平静,像一根最细的针,扎进艾桃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比王姐的斥责更让她无地自容。

      那张脸,那张在屏幕里让她无数次驻足凝视、在画纸上被她反复描摹、在梦境边缘勾勒过的脸,此刻离她不足一米。他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他冷得失去血色的、形状优美的嘴唇,他颤抖时下颌绷紧的弧度,都清晰得刺痛她的眼睛。生理性的眼泪混杂着冰冷的恐惧涌上来,她分不清是因为他的状况,还是因为自己搞砸了一切。

      可他离她那么远。远得像隔着一整个结冰的湖面,她在这边笨拙地制造裂痕,而他在那头,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他沉默地、小口地喝完了那杯姜茶,意识稍稍回笼,将空杯子递还过来。递向王姐的方向。艾桃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与他的短暂相触。他的手冷得像一块在寒夜里搁置太久的玉石,冻得她指尖一颤。

      那张曾令她心跳加速的脸,此刻离她这么近。他呼吸带出的白气,他指尖因为寒冷泛出的青白,都清晰可见。可艾桃知道,他离她很远,远得像隔着一整个结冰的湖。

      艾桃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保温杯杯口氤氲的、所剩无几的热气。

      水是她两个小时前灌的,山里的夜太冷,早就凉透了。

      林赫被众人簇拥着走向临时搭建的取暖棚,他湿透的戏服下摆拖在地上,留下一条深色的水痕,在昏黄灯光下,像一道醒目的疤,也刻在艾桃的心里。

      夜风穿过山谷吹过来,冷得刺骨。艾桃抱紧双臂,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那些曾经让她在屏幕前悸动不已、宛如星光的幻梦,落到现实里,原来只是这样一份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依然被她做得一团糟、惹人嫌恶的工作。

      而她离他,那些她曾以为靠近了一点的错觉,其实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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