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50、观景台 消息像

　　消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扩散得比想象中更快。
　　叶卡捷琳娜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去的，可能是那个在自由广场上听到她和阿蕾奇诺离开时的对话的守卫，可能是某个送茶时路过门口的手下，也可能是单纯有人看见愚人众的马车停在入口，然后自己脑补了一整出大戏。
　　总之，“愚人众跟统治者谈崩了，要打下来”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两天之内传遍了上中下三层。
　　恐慌来得很快，有人在街角压低声音讨论“要不要提前囤粮”，有中层商人开始收拾东西，甚至下层有人试图从入口处溜出去，被巡逻队拦了回来。
　　叶卡捷琳娜花了一天时间观察局势，第二天一早就命人把散步谣言最凶的几个抓了。
　　“大人，人已经抓住了。”寂影站在桌前，“一共五个，都是中层的，属下垂询过，他们多数是酒馆吹牛时被旁人听去，再添油加醋传开的，未必有心作乱。”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那把飞镖，“嗯，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禀报大人，今天下午属下需要去巡查上层的事务。”寂影如实答道，“之前大人吩咐过，上层有几户的账目对不上，需要核实。”
　　“哦，那就是没空咯。”叶卡捷琳娜把飞镖停在指尖，“好了好了，那就不麻烦你了，让你给我盖的那个观景台，盖好了吗？”
　　“已经准备就绪。”
　　“那就行。”她把飞镖放回桌上，“把荻叫上吧，希望他是个手脚麻利的。”
　　寂影没有多问，“是。”
　　荻被叫来的时候，明显是跑着过来的，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衣领歪了一点，“大人！您找我？”
　　“嗯。”叶卡捷琳娜已经站了起来，正从架子上挑了几管药水，塞进腰间的袋子里，“跟我走一趟，带点力气活。”
　　“是！”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观景台建在那栋十层楼的后方偏高的类似悬崖的地方。
　　不算大，但位置很好，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无光之地的城区。
　　石砌的围栏齐腰高，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角落里还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
　　寂影安排得很周到，像是知道这里会有人坐着看很久。
　　但叶卡捷琳娜今天不是来看风景的，她是来看别的“风景”的。
　　那五个散播谣言的人已经被押到了观景台上，一字排开，跪在地上，双手反绑。
　　脸色各异，有的人还在发抖，有的人强装镇定，有一个中年男人甚至还在试图挤出笑。
　　“大人……大人！小的是冤枉的，小的只是跟朋友喝多了……然后……然后乱说几句啊……”
　　“对对对，大人，小的只是听别人说的……没有……没有恶意。”
　　“大人，您大人大量，小的再也不敢了……就行行好吧……”
　　叶卡捷琳娜从他们面前走过，步伐不紧不慢。
　　她没有看他们，而是在围栏边站定，像是先赏景，再谈正事，“你们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非常安静，甚至围观的人群都不敢说话了。
　　“我最讨厌不稳定的东西。”她从腰间摸出一管绿色的药剂，在指尖转了转，“不管是食物、货币、人心，还是风声。”
　　她低下头，俯视着那五个人，“你们那天说的话，让整个无光之地多花了三天的巡逻时间，两倍的岗哨，和一整批从地面采购的物资来稳定人心。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还，嗯？”
　　“大人！小的愿意做苦力！小的愿意……愿意把家产都……”
　　叶卡捷琳娜没有听完。她朝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那个说话最大声的拉出来。
　　“哦？你来说说看，嗯你觉得什么样的死法最适合你？”
　　那个人被单独拉到前面，叶卡捷琳娜蹲下身，目光与他齐平。
　　她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那种“我要让你痛苦”的恨意。
　　有的只是好奇，一种接近于学者的，探究的，想亲眼看看结果的好奇。
　　“我……”
　　“别急着回答。”叶卡捷琳娜打断他，“我这有一批新调的试剂，效果还不确定，如果你愿意当第一个试药的，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那人嘴唇哆嗦着，脸色灰白如纸。
　　他挣扎着想要往后缩，但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大，大人……小的家中有老母亲……”
　　“无光之地没有什么是免死金牌。”叶卡捷琳娜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进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件事。”她把那管药水递到荻手里，“来吧，给他灌下去。”
　　荻接过来的时候，手有点颤抖。
　　他蹲下身，捏住那人下巴，不容分说地灌了下去。
　　几秒后，那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眼神开始涣散。
　　叶卡捷琳娜站起身，退后两步，双臂抱胸，像是在看一场实验的结果。
　　“记下来，”她侧头对寂影说，但寂影不在身边，她便像是在对自己说，“肌肉痉挛，呼吸急促，意识模糊。大约持续二十分钟后，然后结束。”
　　等那人不再动了，叶卡捷琳娜才转去看另外四个人。
　　“下一个。”她轻轻地说道。
　　那天下午，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一具具带着不同实验痕迹的尸体。
　　有人是在剧痛中抽搐而亡，有人是一瞬间就失去知觉，也有人经历了漫长而缓慢的过程，像是沉睡般慢慢停止呼吸。
　　叶卡捷琳娜全程站在一旁，偶尔低头记录，偶尔调整一下药水的剂量，像是在认真完成一份有趣的实验。
　　荻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剩下的空罐子，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尸体上扫过，又收回去。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害怕吗？可能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在看着什么以前从未见过的，正在缓缓成形的事物，心底莫名的发慌。
　　等最后一个人也不再动弹了，叶卡捷琳娜收起笔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收拾一下，今晚加餐。”
　　她往出口方向走去，经过荻身边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回头你去跟寂影说一下，让他再找几个帮手，这个观景台以后应该会经常用到。”
　　荻点了点头，“是……大人。”
　　她走了几步，又停顿了一下，“你今晚去食堂吃吧，今天辛苦了。”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他回答，径直走出了观景台。
　　路边的光线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