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18、统治者？我当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啪。”一声掌声，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啪啪。”两声。
　　“啪啪啪。”越来越多。
　　从几个人开始，到几十个人，到上百个人，那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一波一波，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跺脚。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拼命地拍，拍到手掌发红也不停。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幻月寒感觉头上的石头都在震动，随时可能掉下来。
　　她举起剑，剑尖朝上，直指那片看不见顶的黑暗。
　　三秒后，掌声停了。
　　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一样，瞬间归于平静，幻月寒把剑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太吵了，脑子又开始疼。那种隐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的疼。
　　她在人群里扫了几眼。
　　那些脸还是那些脸，但那些还在盯着她，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来个人。”她说，“给我讲一下这里的大致情况。”
　　她顿了顿，“其他人，散了。”
　　她说完，迈步走下擂台，那些刚才还挤在一起的人，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一样，向两边退去，在她面前留出一条窄窄的路。
　　但没有人走。
　　那些人只是让开了路，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她。
　　幻月寒走在通道里，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目光跟着她移动。
　　她走到通道尽头，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上来，但也没有人离开。
　　良久，只有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从那片沉默的人群里跑出来。他跑得很快，像是怕被别人抢先。跑到幻月寒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脸上堆出一个笑。
　　很假的笑。
　　嘴角往上扯，眼角却不动，像是用尺子量好弧度画上去的。幻月寒看了一眼那个笑，就知道这个人不可信。
　　但现在没有人敢站出来，只有他，所以他姑且可以听两句那人想说什么。
　　“嘿嘿，这位女士，”那人弯着腰，声音又尖又细，“让属下给您讲讲无光之地的情况。”
　　幻月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人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语速很快，像是背过无数遍的台词，一串一串往外冒：
　　“咱们这无光之地，上头是石头，底下也是石头，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火把和那些会发光的石头。人分三层，上层，中层，底层。上层想干嘛就干嘛，杀中层没人管，杀底层更没人管。中层呢，能杀底层，但有家族撑腰的话，也能往上爬。底层嘛……”
　　他顿了顿，笑得更有深意了，“底层就是活着，哪天死了也正常。”
　　幻月寒没打断他，让他继续说。
　　“统治者嘛，就是您刚才杀掉的那位。他叫……”那人报了个名字，幻月寒没记住，但不重要，“他是无光之地最强的，至少之前是，他能改规则，想干嘛就干嘛，没人敢管。什么时候被人杀了，或者他指定了下一任，那就算完事儿。”
　　巴拉巴拉一堆资料书上就可以知道的事。
　　幻月寒听着那些话，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向远处那片还站在原地没动的人群，小小的火光在那些人脸上跳动，明明灭灭。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这里叫“无光之地”，可她明明看见了光。
　　那这些光……是什么？
　　“你杀死了统治者。按理来讲，您可以选一个人当统治者……”
　　幻月寒听着这话，眉头动了动，不是皱眉，是那种“听到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之后的本能反应。
　　她的目光从远处那群还站着不动的人群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脸上。
　　他还在笑，那个很假的笑。
　　“为什么我不能当？”她的声音冷了几度，不是故意的，是那种“你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的疑惑。那种不需要刻意营造、自然就会从语气里渗出来的冷。
　　那人的笑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间，很短。“因为……”他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因为……”
　　前所未有。
　　这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幻月寒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来了。
　　他终于把话说顺了：“您看，这无光之地，从来都是男人当统治者，倒不是有什么规矩，就是……男女力量悬殊。而且，就算您实力够强，这统治者总得有个后一代吧？您要是……怀了孕，那总会有脆弱的时候。到时候那些小人起了什么坏心思……”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幻月寒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听着。
　　那人胆子大了点，继续说：“再说了，一般来说，统治者都会有很多后代。从里面挑出最优秀的那个，一代一代传下去。您这……一个人来的，也没有个家族……”
　　他没说完，不是不想说，是那把剑。
　　那把还带着血的单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了，剑尖没有对着他，只是在他视线范围内晃了晃。就那么一晃，他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你能找到一个比我强的。”幻月寒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事实，“那就让他当。”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很天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扬，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无害的，十几岁的女孩在开玩笑，如果那把剑没有继续对着他的话……
　　“前提是，”她补充道，语气还是那么平，“得杀死我。”
　　他膝盖一软，“不不不，属下不敢。”
　　他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幻月寒低头看着他。
　　后脑勺，后背，微微发抖的肩膀，她没让他起来，只是把剑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远处那群人还在看着这边，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聚在这个方向。
　　幻月寒抬头，扫了一眼那些人，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伏下身上。
　　“起来。”她说。
　　那人没动。
　　“我让你起来。”
　　他这才慢慢爬起来，但腰还是弯着，眼睛只敢看她脚面。
　　幻月寒没再说话，她转身，往人群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路小跑着跟上来的脚步声。
　　远处的人群，开始慢慢向两边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