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15、离开 所以说

　　所以说，幻月寒被关进了“小黑屋”，那个所有孩子都害怕的地方。
　　壁炉之家的孩子们之间流传着一句话：进了小黑屋，就等于被“父亲”放弃了。至于被放弃之后会去那，库嘉维娜时期的版本是“送给多托雷”，阿蕾奇诺接手之后没人知道，因为还没有人进去过。
　　幻月寒是第一个。
　　她第一次希望阿蕾奇诺和库嘉维娜一样。
　　至少那样，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要被送给谁，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把她带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一个不知道时间的、没有窗户的小房子里，只能通过外面偶尔传来的、孩子们模糊的对话声，来判断大概过了多久。
　　一天。
　　两天。
　　她已经分不清了。
　　没有食物，没有水，墙角有一个桶，是用来解决那些“需要解决”的事情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墙壁是冰冷的石头。地面是更冷的石头，她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试图留住一点体温。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响。
　　从第一天晚上开始就没停过。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装了一个坏掉的留声机，针头卡在同一道凹槽里，永远转不出来。
　　她试着忽略它，试着数自己的心跳，试着回忆那几本古籍上的文字，试着想点别的什么……
　　“杀了她。”
　　没用。
　　那个声音比任何东西都响。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第二天晚上……也许是第三天？反正门终于开了。
　　光涌进来，太亮了。
　　幻月寒的眼睛像被针刺了一样，本能地闭上，但那股刺痛还是穿过眼皮钻进来。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缺水太久，她的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是折磨。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移动，只能躺着，用最少的消耗维持最后一点意识。
　　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
　　然后……脑子里的声音炸了。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响到她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响到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尖锐的、重复的、刺穿一切的……疼。
　　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不对，不是不听使唤。
　　是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动，站起来，用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关节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提着。她能感觉到那股从心底涌起来的、不属于她的恶意，浓稠的、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恶意。
　　但她控制不了。
　　她只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尖叫：不好！
　　而阿蕾奇诺把食物放在门口，正在问你“知道错了没有？”可是话没说完，“她”已经冲过去了。
　　幻月寒在自己的身体里，像一个被关起来的旁观者，看着“自己”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冲向阿蕾奇诺。太快了，那不是她平时能有的速度。那根本不是人类的速度。
　　好在阿蕾奇诺躲开了。
　　“她”扑了个空，但立刻转身，再次冲过去……
　　幻月寒在脑子里拼命喊：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没用。
　　“她”根本不受控制，而阿蕾奇诺这次没有躲。
　　她迎上来，在“她”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抬手……一个手刀，精准地击中后颈。
　　“她”倒下去，与此同时，幻月寒也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石头的天花板，和之前那个小黑屋不一样的天花板。更高一点，更暗一点，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是哪？
　　她动了动。
　　手腕上有冰冷的触感，脚踝也是。
　　她低头……是铁链。
　　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着，链子不算粗，但足够结实，另一端固定在墙上，手腕上的皮肤被磨得发红，脚踝也是。
　　面前放着一碗水和一点食物。
　　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伸出手，把碗端起来。
　　水是凉的，但喝下去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喝完水，吃了一点东西，然后靠在墙上，看着那几条铁链。
　　不能待在这里。
　　她不知道阿蕾奇诺接下来会做什么……是像库嘉维娜那样把她送走，还是自己处理，还是别的什么，或者是直接死亡。
　　但她知道，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想等。
　　她拉住其中一条铁链，试着用力，链子没断。
　　她又加了一点力，还是没断。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一拉……“砰——”一声巨响，四条铁链同时断开，从墙上脱落，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幻月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几条断开的链子。
　　断口是被扯开的，不是被切断的，是她拉断的。
　　她甩了甩有点痛的手腕，又低头看了看脚踝上还套着的铁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