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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入局 这茶壶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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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个消息,于胜意第一反应是:秋芳歇知道吗?若是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怎么想?”
石防风平静的毫无波澜,他道:“一个不相干的人,能怎么想,从他假死那天开始就与辛夷山庄毫无瓜葛了。”
石防风目光投向于胜意,“你还是觉得黄不为一家的死和李文脱不了干系是不是?你这性子不杀了他是不会罢休的。”
黄萸微不可察地攥紧了衣衫,并不搭话,只是默默听着。
于胜意站起来,准备回家,“别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家睡个好觉。”
石防风与于胜意两人磨蹭了一会儿便各回各家了,黄萸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禀明殷启。
御风见她伤重,实在不忍,却又了解殷启的脾性,必是少不了一顿磋磨。
黄萸沉沉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回到儿时,不用想太多,不用承受太多。
殷启的嘴唇发白,练功走火入魔的程度深了许多。
黄萸忽的一凛,开口道:“师傅,李文没死。”
殷启原本攥着茶杯的手突然发力,将茶杯碾得粉碎。
“他李家人还真是难杀。”
“你瞧仔细了?”
黄萸脸不红心不跳,“我去刺杀甘于时,甘百越人也在场,和他同屋的分明是李文,我没有看错。”
殷启饸络的笑声拉扯着屋里每个人的神经,粗糙的像能锯下来木屑一般。
“好,好!”
“总算是抓到他们的把柄了。”
黄萸低下头,默默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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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长公主差人来请于胜意时,她就开始兴奋,她觉得长公主肯定会为她带来什么好消息。
果不其然,江旻拉着她的手坐下,欢喜道,“我与皇兄说了,你可以带你父亲走了。”
于胜意双手抱拳:“多谢长公主。”
“跟我客气什么。”
江旻抿了口茶,讲话题扯到江行舟身上:“承嗣这小子这几日没主动找你,生气了吧。”
于胜意呆呆的样子,摸不着头脑。
江旻恍然大悟:“哦,就是行舟,行舟是他的表字,他在外游玩常用江行舟这个名字。这孩子不大喜欢自己的字。”
于胜意看天看地,眼神乱瞟,感觉自己无处安放。就好像两人自由恋爱结果捅到了长辈那。
江旻呵呵笑,“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们俩了,倒像是我多事。”
江旻搅动着茶碗,碗水中间行成一个漩涡。
“那日,谢温卿来找我,是来切磋棋艺的。”
于胜意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忽然想到长公主应当没察觉她已经察觉两人的关系,连连摆手道:“我这人最不好信,两耳不闻窗外事,我父亲总说我是根木头。”
江旻没有说话,手抵着下巴,眼里多了几分玩味。
两人不说话,你看着我,我瞪着你,半晌,于胜意咽了口口水。
她知道再装傻就不合适了。
“其实吧,每个女人都会犯错。如果让长公主不满意了,那肯定是驸马的错。”
江旻的指尖绕着杯檐儿,一圈一圈。
“若我说,我怎么做不是爱他们之中的谁,而只是想谋权弄势呢。”
“你是不是和那群人一样觉得我下贱,和娼妓无异。”
于胜意磕哒磕嗒地敲着茶杯底,她道,
“古往今来,男人执掌政权,霸占主位。卑微者攀龙附凤,有了个好岳父,鸡也能变凤凰;身居高位者,也要仰仗着女人的肚子,好叫他的姓氏流传千万年,让他的财富与权力不落入他瞧不上的平民手中。”
于胜意指头捻着茶杯,舀了半圈。
“女人想要侵入男人的权势战争势必会被指责咒骂。而女人能与他们共享一点点利益只能拿婚姻去换。他们把女人困在宫里,困在后院,困在家里,然后再逼问她们为什么不能靠自己生杀掠夺,掌握大权,偏偏要出卖身体,出卖姿色。”
“这是诡辩,是陷阱,是牢笼,这世界向来不是公平的。”
江旻从玩味到严肃,她开始正视起面前的女子。
“我不觉得这是牺牲,只要长公主您不觉得,便没人能因为这个看轻了你。如果有,便杀了他。”
“况且要了几个有姿色男人就能拥有这么多的权势,何乐而不为。放在男人身上就是风流债,到了女子身上就是下贱龌龊?”
于胜意拿起旁边的酒壶倒了杯酒,道:“长公主这般地位,也就驸马一个正室,参知政事谢温卿,甘小将军两个外室,怎么能不称赞一句风流却专情呢。”
江旻笑出声来,“你竟还知道甘于。”
于胜意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江旻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江旻知道,但点破了又是另一回事。
“呃,这,都是不小心。”
说话间,怀玉轮款款而来,冰冷的脸上难道出现一丝别的情绪。
她上前来,并没有避讳,直言道:“宫中传来消息,说是丞相一党拿了之前吴余残害忠良的证据,皇上大怒,吴余已经下了狱了。”
于胜意蹭的一下站起来,脑子仿佛有蚊虫在盘旋。
她行礼告别,匆匆而去。
于胜意即刻进了宫,在殿外执着地等候,一份泼皮无赖样,堵着门口,搞得其他官员是想进殿与皇上商议也不能够。
文德殿门开启,谢温卿从殿中出来,依旧不给任何人眼神,一副拽得要死的模样。
王公公带着于胜意进了殿,一时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本来就是头脑一热,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江承佑率先开口:“若是替你师傅求情就歇着吧,此事可一点儿也没冤枉他。”
于胜意攥紧了指头,“是不是他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
江承佑笑了笑,于胜意却觉得他与往常不同了,不同的是根本没把她再放在眼里。
她于胜意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在多刷脸,只徒生厌倦,不是好事。
于胜意恭恭敬敬地拜退,临了恭贺江承佑收了参知政事这一员大将。
她刚回到居住的驿站,小厮先递来一封信,于胜意便拆开边上楼,行至一半,停住。
是甘百越给他的信。
只要归顺于他,他师傅不出几日便能从大牢里出来。
真是四面楚歌。
她修书一封,连带于忘尘,一同打包送去了长公主府。
她带上“破釜”,转身去了丞相府。
于忘尘还在睡梦中没缓过神来,就接收了吴余下狱,他闺女把他送去长公主府逃难的双重信息。
府内,江旻舀起一匙沉香屑,点上铜炉香,挥了挥宽大的衣袖,让香味散发地更广,留得满室馨香。
对面之人掩住口鼻,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调笑道:“长姐这香不错,可惜味道太大。”
江旻没忍住笑道:“这香虽浓烈了点儿,但毕竟是死物。有些人比这香更加烈性,只怕你制不住。”
江行舟一身玄色蟒袍,领口系的一丝不苟,仿佛怕有人会一把扯下弄乱,他修长的手指绕着铜炉香,描绘出炉香的轮廓,眸光沉沉压下来,嘴角微微一哂。
一女子出声道:“二位主公,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罢。”
议事的屋内四处无窗,整个室内只靠烛火点亮,那女子半张脸隐在灯影下。
怀玉轮出声喝止:“比邻,不得无礼。”
“八仙‘六合’,秦比邻,善工心计,布局如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总角之龄,便已具经天纬地之才。如此人才,狂就狂点儿。”
江行舟发冠散开,青丝垂落肩头,半躺着,几分慵懒劲儿。
“我们的皇兄竟能招揽谢温卿,皇姐,你说这谢温卿是真心归顺皇上,还是他为皇姐蛰伏,为我们共谋大计。”
江旻拿着玉扇的手直接扇到了江行舟的脸上,“你再敢打趣我试试。”
江旻道:“你还是想想你的岳父该怎么办吧。”
江行舟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皇姐就这么确信我真心悦于那人。”
“哈哈哈哈”,江旻放声大笑,“还那人这人的,连人家名字都不敢叫,只怕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掉到人身上了。”
秦比邻眼皮不抬便打断二人,“皇上和赵忠斗的火热,我们便不去掺和一脚了,免得惹得一身骚。”
江旻摇着玉扇,一阵清冷,“这就叫坐山观虎斗。”
江行舟不屑一顾,“疯狗撕咬还差不多。”
当日,于忘尘即刻出了陇京,他回头看着陇京城,不免一阵唏嘘。
他的半辈子,都与这座城纠缠,又用了半辈子逃离这,真真是孽缘啊。
他最后一次,再望向丞相府的方向。
他知道,于胜意还在那,还在这个困兽场中厮杀,就像他年轻时那样,挣扎着逃离着金笼。
丞相府内,于胜意的眼睛冷得像腊月里的天,那平时叭叭叭的嘴此时冻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这副模样,让甘于连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父亲也不知道拿什么乔,既要收了人家,又迟迟不露面。
这心理战,不是谁都能玩的。
于胜意一手掀了茶壶,半凉的茶水洒了满地。
甘于嘶的一声,惹得于胜意火气直窜,脚尖踢起破釜,将剑柄架到甘于脖子上,“怎的,你有意见?”
甘于倒是镇定自若,他声音轻柔近乎呢喃,“你打碎的这茶壶……”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