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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请你和我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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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的眼睛、完全控制不住地想去看。
可以稍微碰一下吗?
我:“你是在表白吗?”
对方同样睁大了眼睛。
我们面面相觑。
直到药研不自在地偏开了头。
啊看不到眼睛了。
我快速地挪到了脸正对的地方。
……好像稍微被惊吓到了,药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因为我马上就又把距离缩短了。
我:“我也喜欢你!”
如果用人类的话来说——
“请你和我交往吧!”
——对不起,这种事还是容我考虑一下。
这句话仅仅是短暂出现了一秒,马上又被更加汹涌、猛烈到恐怖的东西覆盖了。
如果拒绝的话是不是没有办法再见面了?想法一经冒头就被本能地掐灭了。
……为什么要拒绝呢?
付丧神少年垂下细密的睫羽。
因为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很懂喜欢这种事。
从阴密的睫毛下,药研藤四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妖怪。
看起来年纪还小。……没有成年吗?或许是。鬓边的头发没有截断的痕迹,和身后捆束起来的头发一样长,甚至于两边垂落的黑发上还绑着漂亮整齐的丹红夹形(小孩子会在头发上绑的蝴蝶结),因为过度期待、揪住袖口的手指用力得发白,睁大的眼睛里冒出期待的水光。
甚至没有注意到几颗没有堆垒牢固而掉落在裾上的石头。
和庞大的房屋与堆累的宝石山相比,这只妖怪渺小得太过。好像随便一颗没有精打细琢过的玉石都足以划开她的皮肤,或者是在沉睡的时候把她的身体硌得青紫。
药研藤四郎:“是因为想要我的眼睛吗?”
我想了一下,很诚实的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不到。
为什么呢?
我讨厌考试。
我:“标准答案是什么呢?”
药研看了过来……倒不如说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
“这种话还是让我来说吧。”药研好像暗自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勾在领口处稍稍松开,深吸了口气,“请你允许我,暂时以‘恋人’的身份守候在你周围,可以吗?”
我:“那你先答应我的。”
药研:“……?”
我:“然后我再答应你的。”
我很不满:“因为你还没有回复我吧?”
药研:“……是,我答应了。”
我很高兴地双手拍掌:“那以后我们就是恋人啦!”
我又举起手,“击掌!”
药研藤四郎疑惑了一下,尝试着把手放了上来。
欸……看着和我一样高,没想到手指会长出这样一截吗?
我忍不住捏了一下指尖。
对方措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
我再捏了一下。没有声音了。
我也有点失望:“为什么不是像猫咪的手掌一样,软软厚厚的呢?”
药研藤四郎想推一下眼镜,然后遗憾地发现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但更重要的事是——
“你喜欢猫吗?”
我:“我喜欢有软垫的动物。”
手指还是贴在一起的——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准。
稍微有点失落了。
“不能像人类一样牵手了……”
“嗯?”药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把手指严丝合缝地放在一起,每一根手指里都是对方的手指,那样。”我决定放弃,“要不下次再试吧。”
药研:“……是像这样吗?”
抽回的手被抓住了。
手套光滑冰冷,覆盖在皮肤上,摩擦起痒痒的颤栗。
我喜欢人类把手掌合在一起的那种牵手。稍微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严丝合缝,保暖又安全,让我想起小的时候和其他的鸟依偎在一起蓬蓬松松挤成一团睡觉的样子。
所以我也很想找到和我的手一样大、一样温暖的人,然后尝试一下,那种把所有手指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的感觉。
隔着手套,药研藤四郎从手背上缓缓扣紧。
——手指被从背面包裹住了。过程缓慢,单刀直入。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的手指触摸在掌心敏感的肉上,有点痒痒的。
……可能是因为大小差异,指腹碰到的永远是对方的手,稍微有点挣脱不开。
感觉,有点奇妙。
但更加微妙的是对方冷静异常的态度。
药研藤四郎:“这样如何呢?”
很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看着他雾紫色的眼睛,有点思维混乱。
“有点舒服。”我问,“以后还可以这样牵吗?”
药研藤四郎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我毫不客气地盯了回去。
“……可以。”这两个字咬字很轻。付丧神少年眼神飘移了下,几秒后重重定格在了我脸上,强调道,“随你喜欢。”
我和药研藤四郎终于成功地交换了姓名。
药研答应会在适当的时候把眼睛送给我。
“哦。“对于这句话,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时间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凡是需要等待的事在我看来约等于没有。
但是看着药研认真的神情,我还是不忍心拒绝这份好意。
“那等你准备好了之后可以告诉我吗?”我不好意思地问他,“毕竟是这种特别的时候,我想好好装扮一下。”
“但是不要太晚。”我数了一下。
五十年内……应该可以吧?
轻巧地从两根掉落的枯枝上跳过,我分心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了一串果子,没有注意到灌木中的声响——
“小心。”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昏暗的月光下窜过,移动的速度很快,滑腻的身体带动枯枝烂叶悉窣地响。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条形的冷物就被狠狠抓捏在虎口间。
我和两只黑漆漆的小眼睛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看清,手指轻柔地干脆一拧,那条东西就被丢到了另一边。
腮帮子塞满的我:……
怎么有点影响食欲。
药研藤四郎站在树下,碰过蛇的手套贴在刀柄上,手背贴着鞘面,随时准备转动鞘的方向。
原来是胆子比较小吗?
我想了下,走到了他面前,“伸手。”
希望不要是碰过蛇的那一只……感觉脏脏的。
我加了一句,“另一只。”
原本犹豫伸出来的手又收回去了。
我:……有点像训小狗是怎么回事!
我玩心大起,主动握住了干净的那只手,晃了下。
我:“不要怕,大胆走!”
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在我鼓励的眼神中努力把僵硬的手指舒展开,极其严谨地一根根嵌入到了我的手里。
隔着黑色的手套布料,掌根和手指紧密相贴。
药研藤四郎:“不是要牵手的意思吗?”
我一时语塞,但对方已经像执行任务一样郑重地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了,“需要什么样的树枝?”
哦想起来了,我是出来找材料做窝的。
“睡起来比较舒服的那种。”
其实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根本没有筑巢的经验。
我大手一挥、哦不,忘记牵着手了。
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在空中高高晃起。
“要那一枝吗?我知道了。”
……不是啦!!
我正要纠正,然后更加震惊的事发生了——
我苍白纤细的胆小男友松开我的手,蹬地一跳,轻松地站到了树上,折下了树枝。
我:!莫非是青蛙的妖怪吗?
“好厉害。”我认真夸奖,“你的腿是我见过最棒的腿。”
药研藤四郎咳嗽了下,应该是穿得太少感冒了,“没有这回事,只是、大概是习惯。”
我满脸钦佩:“你家里一定都有很棒的腿吧。”
真是很健康的青蛙一族呢。
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啊,说起来的确……”
然后顿住了。
“感冒了吗?”我往掌心哈气,搓了搓,捂住了他的脸,“这样会舒服一点哦?”
于是那双山紫藤一样迷蒙的眼睛又慢慢从虚无的幻雾中挣脱出来,聚焦在我的视线中。
像是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声音低沉、与外表极反差的付丧神少年握住了我的手腕,从轻轻虚握一点点收紧力气。
“是想打喷嚏吗?”我说,“打喷嚏的话不可以对着我的脸。”
扣在腕上的手又触电般松开了。
“那边那支可以吗?”
我随意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走神,忽略掉了药研藤四郎伸出的手。
“可以。”
没有被回应。付丧神少年又把手贴回了身侧。
脸上有点奇妙的烧红。
药研藤四郎有一点走神地想到。
手空出来的感觉有点冷。
那这只手现在是放在哪里比较好呢?
握住刀柄,不太对。
扶一下镜框,没有戴眼镜。
插在裤兜里……啊没有裤兜。
——最后还是决定放在身侧了。
……这样方便一点。
不知不觉又走走玩玩吃吃了一路。
背着的那只筐子给药研了。手上唯一收集到的树枝就在刚才打果子的时候弄折了。所以唯一的收获也约等于没有了。
无所谓,说不定药研藤四郎也找不到多少树枝,毕竟大多数妖怪的夜视能力都很有限……喂等一下!
外形纤细的少年背着堆满高高树枝的箩筐出现了。不知道是利用了什么物理原理,叠在一起的东西几乎没有晃动,就被放到了我脚边。
什么,盖房子吗!
“这些够吗?”
我:莫名被装到。
胜负心燃烧起来了!
“你。”我指挥,“现在就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能捡树枝又怎么样!论找到合口味的食物,我才是专业的。
药研藤四郎疑惑而端正地盘坐下来。
一阵冷风从月下刮过,青蓝的月光下,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拿起篮子,我扭头,“不可以乱跑哦。”
药研藤四郎点头。
我放心地窜了出去。
又回来了。
药研:“可以了吗?”
我摇摇头,解下了外袍。
无所谓,反正有小袖,我不怕冷。
然后把外袍盖在了药研露出来的腿上。
“这样就不会冷了哦。”我说,“就算是怕热的妖怪,大家在晚上也会穿厚一点。”
我想了一下,“下次如果婆婆发工资给我了,我会努力留一点出来给你做衣服的。”
潮湿的海风带着月光的寒意朦胧吹过。
青蓝的月色中,和冷调色极其相配的刀剑付丧神用与本性不符的轻柔力度捡起掉落在外袍上的枯草碎屑。
带着体温的的外袍衣料贴合在腿部的肌肤上,源源不断地发出带着活泼香气的暖热。
刀剑本体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金属,本来感知不到冷暖。骤然被这样精细地照顾起来,反倒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于是付丧神少年只能无措地将布料困在双腿和腰腹间,试图将那点体温留存得更久一点。
——尽管从常理来看根本行不通。
依旧是下意识做了。这种违背逻辑的事情。
思路一旦混乱起来,就喜欢从逻辑里寻找答案。
药研藤四郎:“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好敏锐!
在说实话和敷衍过去之中,我可耻地选择了加条件说实话,“如果答应帮我做巢的话,我就说实话。”
药研藤四郎:“可以。”
这里的空气稍微拥挤。
我努力吸了口气,“因为、怕你走掉。”
药研藤四郎:“……”
“不过、”我试图挽尊,“也没有那么害怕啦,虽然说做衣服这件事是想要挽留,但是把外套给你绝对不是偷偷下了跟踪咒语,只是回头的时候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那里。”
“所以?”
“——所以觉得你需要一件外套。”我说,“毕竟就算去哪里都会很冷,并不只是在我身边的时候。”
药研藤四郎突然笑了声。
我震惊,“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不,只是觉得自己有点优柔寡断了。”药研自嘲道,“真是不像话了。”
因为无法恢复过去的记忆、自顾自地觉得无法心安理得待在认定的人身边的自己,居然束手束脚,自暴自弃到觉得被放弃也应当消沉地接受。
——既然认定,就应该不计后果地抓握住。不应当是这样吗?既然很想要,又为什么要隐藏这种心情?
我试图理解。
我放弃理解。
……要不要用魔法看看他的颜色呢?
算了,好麻烦。要是被老师知道了,肯定又要被教训一顿。
魔法这种事,就是和恶魔的交易。尽管掌握着不可思议的法术,老师依旧反对使用法术。
我曾经试图将身体交给卡尔西法,但是被老师严肃地制止了。
老师的房间里装着上个世纪的座钟,金丝雕刻的猫头鹰,会循环流动的沙漏,还有教堂式的油彩玻璃窗,喜欢哪个季节就打开哪一扇。
苏菲把我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我以为苏菲会问我为什么顶撞老师,但苏菲什么也没有问。
苏菲只是带我看她满柜子、满墙壁挂着的帽子,然后问我想不想要一顶属于自己的帽子。
药研藤四郎起身,拿过了我手中的篮子。
“一起去吧。”药研说,“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一直把你保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喂喂,他以为他是谁啊?!在做少年漫的男主角吗?
我跟了几步,轻轻地踮脚、扭头就跑——
“要去那边吗?”非常自然地出现在我身后了。
我:“你突然有点粘牙。”
药研:“只是在履行职责而已。”
……青蛙妖怪的夜视能力那么好吗!
真的恨什么话也不会明说出来的脑力派。这不是完全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了吗!
“这一串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马上被吸引住了。
“给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干净的水果递过来了,甚至连皮都贴心地去掉了一半,另一半刚刚好拿在手里吃。
我咬了一口,马上惊艳住,“你是怎么找到的!”
居然是我最常吃的那一款!
药研藤四郎非常自然而自信,“你一直在找这个吧,刚才?”
我严肃吃完水果,严肃回家,严肃跟在青蛙妖怪的屁股后面,看他盘着长腿开始做巢。
虽然做得没有一点艺术感,但是胜在结实、而且整齐。
我严肃地拍了下他的肩,“药研。”
药研藤四郎冷着脸干活:“是。”
我:“我最喜欢你了。”
咔擦。
原本做好一半的巢被捏碎了。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还是和宝石一起睡地板了。
不过和我的宝贝刀一起,倒也无所谓啦。
我日常擦了擦刀面,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在光滑的面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唇肉被压平、压皱。
躺在宝石之中,又亲了一下。
虽然今天依旧没有窝可以睡,但是吃到了很多果子,也很快乐。快乐到开始期待明天会有怎么样的惊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明天也要陪着我哦。”我说。
明天老爸也会把信寄回来了吧?会有什么样的宝石呢?
我安心闭眼。
我突然睁眼。
不对。
我回想了一下这次休息的时间。
话说回来,明天是不是要上班了……?
我:……累了。
难道就不存在能够把工作日变成休息日的神吗?
守在树上、倚靠着树干的短刀少年垂眸,空气中一丝奇异的灵力波动让舒缓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将手到腰侧,摸到了一截临时用木头充当的刀身。
果然还是找机会证明那是自己的本体比较好。
这么想着,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柔软感受。
向来冷静的付丧神少年腾地直起身。
站立久久,藏在发中的耳根几乎红透。
领口被汗水弄湿了、真糟糕,明天要再清洗一次。
但是能怎么办呢。
笨蛋花梨。
虽然知道这样的指责没有道理可言,药研藤四郎还是这样想道。
汗水从紧绷的手臂肌肉线条滴落,留下水痕。
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牵手的画面。
被紧紧圈在自己的手中的那只手。就算是相扣的时候也会没有耐心地用指甲刮蹭着皮肤,像是幼鸟发育中的喙嘴,轻轻地啄咬。
好想裹住作乱的手。
不是简单的牵住,也不是交握,是把每一只手指扣在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如果是最敏感的那块肉,那些不安分的小动作就可以被迅速地感知到。如果仅仅只是交叉着,被包裹在那之外的手指又该怎么保护起来?
被一下一下地、毫不厌烦地亲着。
……有那么喜欢吗?他的本体。
药研藤四郎解开了领口的几颗纽扣,手又碰到了那块柔软的布料。
属于花梨的那件外袍,有着非常活泼而跳跃的香味。像是一只在果树间窜来穿去的鸟,味道暖融融的,信任地对他露出柔软的背羽。
已经被整齐叠成了方块,不可以再抱起来了。这么想着,触碰到外袍的手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外表冷淡镇定的付丧神少年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把不由发烫的脸埋到了手臂里。
——这样纵容着对方的自己,大概也一样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