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要求开始变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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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开始的时候，林清予最先察觉到的不是争吵，而是细小的纠正。
那天她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法国南部的冬天潮得像一层薄膜贴在皮肤上，她把围巾绕紧，走到公寓门口才想起要给沈砚回消息。她发了个“刚下自习”，附一张图书馆的灯光照片。
沈砚回得很快：
“你怎么又素颜？”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像是没理解。视频接通时，沈砚坐在德国的宿舍桌前，灯光偏白，照得他的脸有些硬。他没有笑，目光停在屏幕上，像在检查。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化？”他问。
林清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并不讨厌化妆，只是觉得图书馆这种地方没必要。她解释：“我一直在看书，戴口罩也不舒服。”
沈砚说：“不是说化不化的问题，是态度。你现在越来越随意了。”
“随意”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她的神经。她想反驳，却忽然意识到反驳会引发更多解释，而解释会让她显得像在辩解。她笑了一下，说：“好，下次注意。”
挂断后，她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眼下淡淡青色，嘴唇干裂。她忽然不确定，自己到底哪里“随意”。但她很快把这个问题压下去，像把一页折角的纸抚平。
她去便利店买了新的粉底液，又买了遮瑕。回来的路上风更大，街边咖啡馆里有人在笑。她提着袋子走得很快，像怕被谁看见。
从那以后，化妆变成一种仪式——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避免某种指责。她把闹钟调早四十分钟，起床先洗脸、涂水乳、遮瑕、粉底、眉笔、睫毛膏。她学会把所有动作做得很熟练，好让它们看起来像“自然地发生”。
她原本不擅长精细的事情，但她很认真。
因为她开始相信：关系里出问题，通常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沈砚的纠正越来越多，语气却越来越像一种“为你好”。
她穿运动裤出门，沈砚说：“你这样显得很没精神。”
她和同组男同学在图书馆讨论，沈砚问：“为什么你们总要单独？”
她晚上写论文没接电话，沈砚第二天几乎不说话。
冷处理是最有效的惩罚。它不骂你，不吵你，只让你在沉默里自己找原因。
林清予很快学会了补救：更及时回信息，更主动报备行程，更小心地措辞。她的聊天记录开始像一份工作日志——几点到哪，跟谁，做什么，什么时候结束。
有一次，她在课堂上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边听教授讲课，一边在想：沈砚会不会觉得我今天口红颜色太淡？
那一瞬间她心里发冷。她像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自己：为了维持关系，她把注意力从现实世界撤回到对方的情绪里。
她开始长痘。
最先是下巴，后来额头、两颊都开始反复发炎。她买药膏，换洁面，戒糖戒奶，甚至连咖啡都停了。她把一切原因都归结为水土不服和作息问题，却不愿承认也许是焦虑在体内发酵。
她仍然没有把这些告诉父母。
她也没有告诉沈砚：你说“随意”的那句话让我难受。
她只是更努力地修正自己。
像一个在关系里不断自我校准的人，越来越精准，却越来越不像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