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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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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旭涛毕业一个月,在昭城也住了一个月。每天不说是无所事事,但也算是毫无收获。白天出门面试,晚上回家睡觉。卡里的三万块钱,除去这个月的房租,水电等等日常开销,还剩下二万五。
江旭涛看着微信里的余额,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连自己的手机都在骂自己,活的越来越窝囊,越来越不容易。难怪小时候总能听见别人在唱“我不想我不想长大,长大的世界没有童话”。但对江旭涛来说,长大的世界没有的不是童话,而是钱!钱!钱!
上大学前有补助,上大学时有奖学金,兼职,进入社会之后呢?虽然江旭涛不是没想过,干脆在烤肉店端盘子,奶茶店摇奶茶一辈子得了,但是她妈妈知道会怎么想?他妈妈送他上大学可不是出来端盘子,摇奶茶的。况且在来昭城之前,江旭涛可是满怀激情,胸怀大志地坐上火车的。
简历再一次被退回,在这个高端行业最低学历为研究生的这个社会,江旭涛终于认清事实,被打垮了。在进电子厂和摇奶茶之间,选择了端盘子。为什么呢?首先,江旭涛自认为自己吃不了电子厂的苦,因为他有洁癖。其次,他也没想到,摇奶茶这个行业在昭城居然能饱和。其实端盘子也很抢手,但耐不住江旭涛运气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刚踏进商场就看到“新店开业”这四个大字,好巧不巧,招聘信息也杵在门店前。江旭涛当机立断,按着那块牌匾上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189 ×××× 5366
江旭涛记东西很快,在心里默读了一遍这串数字之后,就立马在拨号栏里输入着。手很快,连中间输错了一个数字都没注意到。
路野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响的。
今天是周一,路野还在给部门开晨会,正慷慨激昂着,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没有备注,号码归属地也不是本地的,路野以为是昨晚那个不懂事的小男孩打过来的,便直接摁断了电话。
面上没表现出一丝异样,继续他的演说。
江旭涛在听到手机里传出机械女音时,心里一阵失落,他看着屏幕上那串红彤彤的数字,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尾号5366打成了5666。
江旭涛喜上眉梢,又满怀希望地拨通电话。“滴——滴——”随着电话的提示音在耳边转悠着,江旭涛的心跳也就此同频。
对方接听了!江旭涛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先发制人道:“您好!我叫江旭涛,看到贵店招聘服务员的信息,希望能有机会加入你们。”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恳和期待。
“成年了吗?”
“成年了。”
“好,九点钟来门店吧。”
江旭涛还没说谢谢,对方便挂了电话。虽然过程有点草率,但并不妨碍结果是美好的。江旭涛就这样找到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他安慰自己,慢慢来,慢慢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端盘子也算是老本行,江旭涛干起来并不费劲。因为是新店开业,顾客络绎不绝地涌进来,店内就没有过空桌子,江旭涛忙到了十点才下班。
幸好这个点还有公交坐,江旭涛暗自窃喜。关店之后,和同事互道再见,才得空打开手机。先入眼帘的是同一个电话号码打来的几个未接电话,是八点多打来的。
江旭涛边回忆边往公交站方向走,终于想起来这个电话号码,正是早上打错的那个。江旭涛上了公交,坐在了最后排右边靠窗的位置,冷风从脖子处灌进来,吹散了夏天的炎热与干燥。
要不要回一个电话过去?江旭涛有点犹豫不决,但又想不明白对方那人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万一是自己早上一通电话打过去刚好坏人家好事了,人家打回来是骂自己的怎么办?江旭涛可没有自虐倾向。
就这样想了一路,江旭涛下车了。很奇怪,下了车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脑子也不晕了,胸口也不堵了,事儿也不想了,回到他的小窝里洗澡睡大觉去了。
有人能够心安理得地睡大觉,就有人处在烟雾缭绕中,找不到片刻安宁。
路野没想到,自己两通电话下去,对面不仅没接,更是没回。本来应酬到很晚就烦,想要发泄一下,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一想到昨晚那番不愉快,路野抽烟抽的更猛了。
能想到不愉快,自然也能想到一点令人悸动的场景。埋在烟雾后的那张脸越来越沉,路野吐出最后一口气,掐灭了烟,决定最后给那人一个机会。
江旭涛感觉自己变胖了,皮肤也变黄了,还被埋在土里,被包裹得严丝合缝,都要窒息了,但却一直活着。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在做梦。
“我是一个小土豆呀我从来也不急,慢慢喝水慢慢长大然后去卖钱。”江旭涛正哼着不着调的自创曲呢,突然感到浑身一阵瘙痒,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自己身上乱窜,我要坏了,我要坏了,我被啃了,我要死了。
“日落西山红霞归......”听到熟悉的手机铃声,江旭涛身子也不痒了,脑子也清醒了,眼睛也睁开了,呼吸到是没平稳,“胸前红花映彩霞......”手机还在响着,江旭涛赶忙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着。
江旭涛晚上睡觉是不开消息免打扰的,就是怕她妈出什么事情,然后联系不上自己。终于摸到手机,江旭涛看了一眼来电信息,居然还是5666那个电话号码,怀着忐忑的心情,江旭涛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怎么回事啊?”江旭涛听着这气急攻心的声音,暗道不妙,果然是来骂自己的。一时间失了神,握着手机发愣。
路野见对面没回话,更气了,正准备口吐芬芳呢就听见一个很生涩,很柔弱,很生硬,很稚嫩,很熟悉又不太一样的声音,颤颤抖抖地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不...不好意思,上午的电话我打错了,打扰你了。”
咋回事?声音怎么比□□的时候还要动听。
路野抬头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旭涛松了口气,与此同时,瞌睡虫又爬了上来,江旭涛身体一松,往后倒了下去,头发陷进并不松软的枕头里,睡着了。
路野简单发泄了一下,但某处还是欲求不满地仰起头。“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毫无威慑力的恐吓只会让欲望不断放大。路野没辙,又拨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听,“喂~,舟哥~”
很黏腻的声音,很神奇,路野一听到这个声音,直接萎了。
“没事,打错了。”不对劲,明明小东是跟自己睡的最多的一个,事情好像变得不可控了。路野承认,自己就是对这个青涩的声音,念念不忘。
万一呢。
路野很想直接把人绑过来,但还是放弃了,总不能重蹈覆辙吧。于是,又抽了一根烟,不知道几点睡的。
江旭涛的上班时间为早上九点半,下班时间不固定,但不会超过十点半,因为商场十点半要关门。
早上起来随意洗漱了一下,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杯豆浆,准备等公交。坐公交到商场,一般需要一个小时,江旭涛上车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分。
在遍地使用蓝牙耳机的社会,江旭涛从包里拿出一条泛黄的白色有线耳机,插到耳机孔上,把外面和自己隔绝开来。
“You made me insecure”
(你让我没安全感)
“Told me I wasn't good enough”
(你告诉我我不够好)
......
“I wouldn't want to be anybody else”
(我不想作除了自己的任何人)
这是江旭涛最爱听的一首歌,不论是四年前,还是七年前......
“江旭涛!今晚来我家吗?我爸给我带了Selena的新专辑回来,要不要一起听。”8岁的江旭涛在暑假的前一天,罕见的晚回家了——他被另一个小男孩半推着上了一辆豪华轿车。
江旭涛在车上手足无措地坐着,背挺的很直,根本没有碰到后座,书包被放在自己身前的膝盖上。除了必要的屁股和脚,江旭涛似乎没有和这辆车有其他的接触。
“到了!江旭涛,快来。”
来不及小心翼翼,江旭涛直接被扯下车子,他回头瞥着那辆车,生怕留下什么划痕。他被带着换了鞋子,洗了手,爬了楼梯,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壁画,和其他装饰品。
“江旭涛,你坐在这里别动。”说完那小男孩便“咻”地一下消失了踪影。
江旭涛如坐针毡,他很想起身,坐到地上,才发现地上铺了软绵绵的地毯,原来自己是光脚进来的。想到这里,他把左脚叠在右脚上面,往上缩了缩,又把目光放到其他地方,想看看有没有比较...廉价的东西。
很可惜,并没有,但是自己看到了那个小男孩的书桌上,有一个玻璃墙,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碟片。他认识这些,那个小男孩经常带这些碟片来学校给他看。
“江旭涛,我来了!”一眨眼,那男孩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个翻身便上了床。“你也上来。”说着便霸道地将手伸到扯江旭涛的腋下,把他往床上拽。江旭涛重心没稳住,径直向后仰去,没有想象中的痛感,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了别人折起来的腿上。
“你没事吧。”江旭涛连忙起身,翻了个身子,正对着面前这个人。
“扑哧”,面前那个小男孩捧腹大笑,手握成拳头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你怎么...这么...哈哈哈可爱...咳咳...”
江旭涛听见也笑了,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笑。
“你笑什么,江旭涛...哈哈哈...你先停下...”
“我看到你笑我就想笑。”
笑了好一阵子,对面那个人终于停下了,一只手绕过江旭涛,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拍。江旭涛见他不笑了,也渐渐停了声音。
终于想起来正事,那小男孩拿着被晾在一旁的专辑,站了起来,向床头柜那边走去。江旭涛看着被子上被踩出来的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如梦初醒,他家的被子这么软,怎么可能会有事。
他来不及转换情绪,一阵轻快的旋律在房间里如奶油般化开,但不算粘腻,反而让江旭涛感到洒脱。
江旭涛又被拉走了,靠在床头,背后是很柔软的触感。
“It’s been said and down.”
(一曲终了)
“My new boy used to be a model.”
(我的新男友以前是个模特)
“I wouldn't want to be anybody else”
(我不想作除了自己的任何人)
......
Selena有辨识度的声音萦绕在江旭涛身边。自信,明媚,坚定...虽然江旭涛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些情绪。
“这首歌叫什么?”
听到江旭涛叫自己,那个男孩侧过头,正好对上他微微仰起的脸。江旭涛离他很近,鼻尖差点碰到一起。近在咫尺的这个距离,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江旭涛长长的睫毛,借着头顶的灯光,还能看清楚他右眼下方的那颗泪痣。
“你说第几首?”
“额,”江旭涛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第三首吧。”
“你等等,我看看哈。”
江旭涛看着他的后脑勺,在床头柜那边翻找着什么,调了一下CD机,然后又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喏,这是歌词本。你问的那首歌叫Who says。”
顺着旋律,小男孩兴致勃勃地指着小本子上的歌词。江旭涛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上面都是英文,自己还是看不懂。
但是那个小男孩很不嫌麻烦,他甚至希望江旭涛主动来找他麻烦。
Selena的声音在耳边荡漾着,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江旭涛终于记住了“I wouldn't want to be anybody else”,但是却忘了教他唱这句词的人。
“江旭涛,我下学期要转走了,你会一直在这里吗,我以后会来找你的。”
“我不知道,但我会记得你的。”
“好!那你发誓,像这样。”江旭涛照着面前那人的样子,把右手举到太阳穴的高度,掌心对着他,大拇指和小拇指并起,剩下三根手指笔直地指向天空。
虔诚的开口:“我发誓,我记住...的名字了。”
8岁的江旭涛在豪华的别墅门口向上天发誓,他会记得面前那个小男孩。22岁的江旭涛茫然地坐在公交车上,眼睁睁地看着誓言沉入海底。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在发誓的时候,如果发誓者偷偷做“中指压食指”的手势,通常会被认为“发假誓”,意思是“誓言不作数”。
江旭涛有时就会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悄悄做这个动作了,不然怎么会只忘记了那人的名字,与他相关的事情,却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