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怪物的玫瑰》国富民安

30、美丽的误会 一切尘埃落

　　一切尘埃落定。
　　巴黎的天空重新放晴，但钟楼上的气氛却无比凝重。
　　卡西莫多神情肃穆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角落，从修建钟楼的泥瓦匠留下的杂物堆里，翻出了一把厚重的木锹。锹头早已磨损，边缘包着的一圈用来加固的铁皮也已经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他紧紧握着这把粗糙的木锹，眼神沉痛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
　　植物的根系听到了那些士兵的对话——他们要把艾斯梅拉达的尸体，运到城外的蒙福孔乱葬坑。那是一个堆满了死 囚尸体的巨大露天石砌坑洞，天空中永远盘旋着黑压压的食腐乌鸦。
　　我看着他拿着木锹，一言不发地走向那个死人的归宿。
　　在我的认知里，他刚刚失去了那个他曾经拼死保护的女孩。那个恐怖的蒙福孔，进去的人（或者尸体）就再也出不来了。
　　难道他想把自己跟她埋在一起殉情？ ！
　　「你站住！」
　　我彻底急了。悲剧的直觉让我失去了理智，体内的星尘之力全面爆发。
　　无数根粗壮的藤蔓从石墙、地板中破土而出，像一条条绿色的巨蟒，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腹，甚至连他拿着木锹的手都被死死捆住。
　　卡西莫多猝不及防，被捆成了一个绿色的粽子，寸步难行。
　　「不许去！」
　　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恐慌，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要去蒙福孔！那里只有死人和乌鸦！你答应过要给我浇水的！你怎么能为了她去死？！我不准你去陪她！你是我的园丁！」
　　卡西莫多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没有挣扎，只是那只独眼茫然地看着身上层层叠叠、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绿色藤蔓。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迟钝的大脑，才终于消化了我这番气急败坏的「告白」。
　　原本因为失去朋友而死寂的眼神里，突然泛起了一丝古怪的情绪。
　　他对着空气，或者说是对着身上的藤蔓，笨拙地开口，声音嘶哑却无比诚恳：
　　「罗茜，我没想死。」
　　藤蔓猛地一僵。
　　「我只是……去给她收尸。」
　　卡西莫多举了举手里那把被藤蔓缠住的木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她是朋友。不能……让乌鸦啄她。我把她埋进干净的土里，就回来……给你浇水。」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原本气势汹汹、要把他勒断的藤蔓，突然僵在半空中。
　　下一秒，那些绿色的「巨蟒」像是触电一样，嗖地一下松开了他。
　　它们没有缩回地下，而是尴尬地在半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几根藤蔓的尖端羞窘地卷曲了起来，互相缠绕着打了个死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果植物会脸红，此刻我这朵 B613 的玫瑰，大概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啊啊啊啊！搞错了！他只是去收尸不让乌鸦吃她！丢死人了！
　　卡西莫多看着那根因为羞愤而瑟瑟发抖的藤蔓，突然笑了。
　　眼泪顺着他丑陋的脸庞滑落，但他却笑得无比温柔。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指腹，极其小心地抚摸着那个打结的藤蔓。
　　「我不去蒙福孔了。」
　　他握住了那一截藤蔓，像是握住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声音轻得怕被风吹散。
　　「等晚上，我偷偷去。现在……我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