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底色 最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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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中没再阻止考试，连窗外的蝉鸣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姜守晏似乎终于从那层自我较劲的壳里钻出来些，显露出几分原本就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带着点毛糙的明朗。
“晏哥！物理卷子借我‘参考参考’！” 后排一个男生隔着过道喊。
姜守晏头也不抬，随手抓起自己那张画满红色叉叉和零星勾勾的卷子往后一抛：“拿去！错的比对的还多，参考完别怪我带沟里！”
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糊在了那男生脸上。周围一片哄笑。
柏遥正在订正自己的卷子——全对，但他在研究是否有更优解法。
见状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姜守晏一眼。
后者正跷着二郎腿，晃着椅子，嘴里叼着糖棍，一副“老子就这样”的架势。
但眼角余光分明扫过柏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刚才那精准一抛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幼稚。” 赵疏眈头也不抬地评价，手里正飞快地转着笔。
他妹妹昨天说他转笔的样子很帅，他练习了一早上。
“这叫准头！” 姜守晏反驳，椅子腿“嘎吱”一声落回地面。
他凑近柏遥，指着卷子上一道柏遥用两种方法解出的题，“这第二种解法，步骤怎么跳这么快？中间这几步凭什么能直接推出来？”
柏遥放下笔，拿起草稿纸：“这里，利用了这个隐含的等量关系。你之前做的辅助线，其实已经创造了这个条件，只是你没意识到。”
他画了几条线，声音平稳清晰。
姜守晏凑得更近，脑袋几乎要碰到柏遥的。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靠！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 声音洪亮，引得前排几个人回头。
柏遥被他拍腿的动静惊得睫毛颤了颤，但没挪开。
他看着姜守晏恍然大悟后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里面闪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搞懂了”的快乐，色彩是明亮的橙黄色。
“懂了？” 柏遥问。
“懂了！” 姜守晏咧嘴一笑，露出一边小小的虎牙，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又把糖纸抚平，夹进那页物理书里，“谢了啊，学霸。”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哥俩好”式的随意。
之前那些别别扭扭的小动作，似乎被这声豁亮的“懂了”给冲散了。
体育课后的自由活动，雷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破足球，在篮球场上瞎踢。
姜守晏被拉着一起，满场疯跑，笑得没心没肺。汗水浸湿了额发，校服外套胡乱系在腰间，T恤袖子撸到胳膊肘。
柏遥坐在看台阴影里，膝盖上摊着本《鸟类图鉴》。
这是他最近的兴趣点，试图将现实中观察到的鸟与书中的科学描述对应起来，包括羽色在不同光线下的细微色差。
“柏遥！接着！”
忽然一声喊。柏遥下意识抬头，只见那个脏兮兮的足球正朝他面门飞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
姜守晏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近乎鱼跃的动作，凌空将球截下，抱在怀里，然后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半圈，灰头土脸地坐起来。
冲着远处目瞪口呆的雷子吼：“雷子你他妈往哪儿踢呢！砸到人怎么办！”
雷子委屈：“我喊了‘接着’啊……”
“接着你个头！你看他像会接球的样子吗！”
姜守晏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柏遥面前，语气瞬间切换，带着点余悸未消的急促，“没事吧？没吓着吧？”
柏遥看着他沾了草屑和灰尘的脸，还有紧张兮兮的眼神，摇了摇头：“没事。球速不快，根据抛物线轨迹，即使击中，动能也有限，大概率不会造成实质性损伤。”
姜守晏：“……” 他抹了把脸，放弃理解后半句，只抓住重点，“反正没事就行。”
他转身，大力将球踢回给雷子，喊：“小心点踢！再乱飞跟你急！”
踢完球，他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柏遥旁边，毫无形象地伸长腿，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擦汗，又递给柏遥一张：“擦擦？有灰。”
柏遥看了看那张看起来并不比姜守晏的脸干净多少的纸巾，默默接过，没擦，只是捏在手里。
“看什么呢？” 姜守晏凑过来看那本图鉴，“鸟？这有什么好看的？”
“羽色折射很有意思。” 柏遥指着一张翠鸟的照片，“实际观察中，因为光线角度，蓝色和绿色会有微妙偏移，不完全符合印刷色。”
姜守晏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挠挠头：“……不就是蓝绿色吗？” 他显然没看出什么微妙偏移，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说，“你喜欢看鸟？后山小树林里好像有几种，下次……我带你去看看？”
他说完有点不自在，眼神飘向别处，补充道：“反正顺路。”
柏遥合上图鉴，看向他：“好。”
就一个字，姜守晏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拧开喝了一半的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顺着下颌流下几滴，他也不在意，直接用袖子一抹。
“晏哥！小卖部！去不去！” 雷子在远处喊。
“去！” 姜守晏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很自然地伸手拉了一把柏遥的胳膊，“走，请你喝汽水。”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运动后的潮湿和薄茧，力道有点大，拉得柏遥趔趄了一下。
柏遥站稳，没挣开，任由他拽着走了几步，才说：“我自己走。”
“哦。” 姜守晏松开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似乎残留着对方校服布料的触感。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刚运动完的学生。
姜守晏仗着身高和那点不自觉的“痞气”，轻易挤到冰柜前，捞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想了想，又拿了一盒草莓牛奶。
付钱时，雷子凑过来：“晏哥，我也要！”
“自己买！” 姜守晏毫不客气。
“重色轻友！” 雷子控诉。
姜守晏踹了他一脚：“滚蛋。”
他把橘子汽水塞给柏遥，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大半瓶，满足地哈了口气，喉结滚动。
然后，他把那盒草莓牛奶也放到柏遥手里：“这个……也给你。”
柏遥拿着冰冷的汽水和温热的草莓牛奶，有些疑惑：“为什么两种？”
“汽水爽，但刺激。这个……” 姜守晏指了指草莓牛奶，眼神有点飘忽，“……甜。看你上次好像挺喜欢甜的。”
他说的是上次的糖画和饼干。
柏遥“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解释，拆开吸管，戳进牛奶盒。
姜守晏看着他安静喝牛奶的样子，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胸口那个浅蓝色的小熊，随着他轻微吞咽的动作，似乎也动了动。
姜守晏忽然觉得有点口渴，又仰头把剩下的汽水喝完，空瓶子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对了，” 雷子吸着冰棍凑过来，神秘兮兮，“听说老校区那栋废弃实验楼，晚上有奇怪的声音！敢不敢去探险？”
赵疏眈不知何时也过来了，闻言皱眉：“无聊。”
“刺激啊！” 雷子来劲了，“晏哥，去不去？带上学霸？学霸说不定能分析出是什么‘科学现象’！”
姜守晏看了一眼柏遥。柏遥正咬着吸管，似乎在认真思考“奇怪声音”的可能声源分类。
“不去。” 姜守晏斩钉截铁，“黑灯瞎火，摔了怎么办？” 他想起爬山那次，心有余悸。
“啧，没劲。” 雷子嘟囔。
“要去你自己去。” 姜守晏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精准入筐，然后转头对柏遥说，“走吧，快上课了。”
回去的路上，雷子还在喋喋不休地描述他听来的“鬼故事”。
姜守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呛他两句。赵疏眈走在最旁边，一脸“我不认识他们”。
柏遥慢悠悠地走在姜守晏身边，一手拿着喝空的牛奶盒，一手拿着汽水瓶。
午后的阳光把几个少年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姜守晏说着说着，忽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揉了揉柏遥的头发。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像恶作剧，又像某种亲昵的确认。
“头发有点乱。” 他故作镇定地解释。
柏遥被揉得愣了一下，抬起头。
姜守晏已经别开脸，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只留下一个微微发红的耳廓和故作潇洒的背影。
风穿过林荫道，树叶沙沙作响。
柏遥抬手，碰了碰自己刚才被揉乱的头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粗糙而温暖的触感。
他看着前面那个走得有点同手同脚的身影，又看了看手里空掉的牛奶盒。
草莓味，很甜。
甜味似乎能通过味蕾，扩散到胸腔里某个地方，变成一种暖融融的、模糊的色块。
他在心里，给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揉头发”动作，建立了一个新的观察条目：
# 突发性肢体接触：类别：非攻击性，短暂，力度适中。
施动者表现：伴随快速脸红与加速逃离。色彩：亮橙混合深粉，高饱和度...
他合上心里那本无形的笔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阳光下，四个少年的影子依旧挨得很近。
吵闹的、安静的、别扭的、直率的、理性的……
所有这些色彩混在一起，搅拌成这个夏天，最寻常又最鲜明的一抹底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