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潮汐海》麻雀不乖

4、江兴旺

　　李海不说话。
　　江潮汐蓦地勾唇笑了一下，站起身，拎着桌子和李海的桌子碰在了一起，发出砰的一道巨响。

　　班里骤然窒息起来。
　　李海冷冷看他一眼，江潮汐也挑衅地笑着回礼。
　　比逆反心理，江潮汐还没输过谁。

　　“两位......”郝帅无措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两人今天貌似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看上去像是做了十年仇人的样子，有点吓人。

　　万幸，上课铃的响起解救了郝帅，也解救了五班。
　　但至此，五班的同学知道了他们班的两个帅哥八字不合，性格不合，反正哪哪都不合。
　　如果以后有人看到他们两个走在一块，那估计就是去约架的。

　　英语老师王欣迈着大步子冲进教室，余光看到了正在过道里对峙的两个人。
　　“李海？你们干什么呢？”王欣挑眉，放下手里的英语书走到他们面前：“好好的地方不坐，你们两个非要一起坐在过道是怎么一回事？”

　　王欣紧接着又看向江潮汐问：“你是从南城新转来的那个同学吧。”
　　江潮汐点头，出于礼貌说了一句：“老师好。”

　　王欣见两个人一动不动地僵持着，也有些生气，拧紧眉心呵斥道：“还不快回去，别耽误我上课。”
　　王欣生气的威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郝帅见状立马起身，将江潮汐和李海的桌子，椅子都搬回原位，还笑着对王欣说：“欣姐，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王欣见两人都乖乖坐回原位，也不纠结，踏着高跟鞋又重回到讲台上课。
　　郝帅趁着王欣在黑板上写板书，扭头对着江潮汐一阵挤眉弄眼。
　　可惜他一个表情都没看懂，还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抽风了。

　　墨城的天比南城黑的早。
　　江潮汐坐在靠墙的位置上，无心听知识，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准备睡一会。
　　屈曲的胳膊被人用笔轻轻点了一下，江潮汐回头：“？”

　　李海修长的手指下正摁着一张写了字的白纸，见江潮汐从课桌上坐起身，他才将那张白纸顺着桌面划到他眼皮底下。
　　[头发扫我手，换一边睡。]

　　江潮汐：“......”
　　真踏马是个事儿精。
　　江潮汐无视了那张纸，继续刚才的动作，闭了闭眼，没睡着。

　　啧。
　　都怪这个事儿精。
　　他从桌子上坐起身，舔着唇角向黑板看去，不知何时，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英文字母。

　　江潮汐单手撑着后脑勺，向他这位新同桌撇去一个不太明显的眼神。
　　李海坐的很直，像个雕塑似的，和江潮汐八爪鱼一样的坐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往下看。

　　不对劲，江潮汐好奇地往李海那边凑了凑。
　　他记得这节晚自习是英语课吧，这家伙桌面上怎么铺的都是物理册子。
　　原来学霸上课也不好好听课。

　　江潮汐莫名有点想笑，但在接触到李海视线的一瞬又忍了下来。
　　李海的眼睛很深邃，像他高一暑假深夜去南城看的那片海，深蓝色的海水上漂浮着一盏盏浮标灯。

　　江潮汐下意识摸向兜里的柠檬糖。
　　有点渴，想吃点酸的。

　　[有事找郝帅。]
　　一张写着字的白纸再次被李海推到江潮汐面前。
　　字迹行云流水，柔和却不失力度。
　　江潮汐大致分析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老子没空搭理你，滚。

　　时间飞快来到晚上八点五十七分，距离放学只剩下三分钟的时间。
　　王欣站在讲桌前，将底下蠢蠢欲动的人扫视了一遍，放下粉笔说：“行了，放学吧，值日生记得锁门。”
　　王欣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看得出来，她也挺着急下班的。

　　得了王欣的话，大家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江潮汐什么也没有，本应该是走的最快的那个人，但在他站起身时，他的眼前猛地晃过一道人影。
　　下一秒，李海就这么消失在他眼前。

　　郝帅背着书包走到他面前，说：“江哥，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啊。”
　　还不等他在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郝帅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跟江潮汐挥了挥手，自顾自地接起电话离开教室。

　　郝帅一走，整个教室瞬间空旷了。
　　除了江潮汐，就只剩下两个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江潮汐抿着嘴唇，一时间有些迷茫，这是他来到墨城后，第一次感到些许茫然。
　　这个城市对他来说，全然陌生。
　　江兴旺还没跟他说住哪，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江潮汐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亚于路边的流浪狗。

　　手机震动。
　　“儿子，你放学了吗？”手机里传来江兴旺柔和的嗓音。
　　要不是江潮汐曾见过他和他妈妈的吵架现场，他都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隐忍的男人也会有暴怒的时候。

　　江潮汐低头抿了下唇，目光看向课桌一角，那里还放着李海写给他的第一张纸条：“放了。”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你出来吧。”江兴旺说。
　　“好。”

　　江潮汐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此刻距离下课只过去了五分钟左右，可整个教学楼早已是人去楼空，偶尔只能看到一两个保洁阿姨背着包在锁门。

　　九点的校门外门可罗雀，江兴旺佝偻着背，站在门外的一处空地上，十分好辨认。
　　“儿子，在新学校待得怎么样？”江兴旺笑着和江潮汐打招呼，就像是一对寻常的父子。
　　看起来，江兴旺的适应能力比他还强。
　　江潮汐扯了下嘴角：“还好。”

　　“那就行。”江兴旺笑着想去搂江潮汐的肩膀，但被他利落地躲开了。
　　有那么一秒，江潮汐看到江兴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又很快恢复过来。
　　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向江兴旺。

　　“走吧。”江兴旺走在前面，对江潮汐比了个快来的手势，说：“这个学校附近有片老城区，房租便宜的很，我在那里租了五年，咱俩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

　　江潮汐感到讽刺。
　　江兴旺以前可是很抠门的，胆子小，又小气。买什么都舍不得花钱，就连他的课本费也不愿意交钱，他妈妈没少因为这事和他吵架。

　　现在，五年的房租，江兴旺交的眼都不眨一下。
　　要是让他妈妈知道，估计又要吵一架了。不过，他们如今远在墨城，曾经那些重复而枯燥的谩骂声也变得遥不可及。

　　江兴旺说的老城区离六中不算很近，走路大约要半个小时。
　　整个小区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就连路边的路灯都因为线路老旧的问题吱吱作响，快要把江潮汐的眼睛闪瞎。
　　要不是江潮汐不信鬼，这场面是个怕鬼的，估计都要吓疯。

　　江兴旺一路搓着手，有些兴奋地领着江潮汐走到小区里的其中一栋破楼里。
　　江潮汐抬头借着昏黄的光线，大致打量了这栋楼。
　　外面破，里面更破。

　　有好几个玻璃窗都不知道是被哪家熊孩子打烂，呼啸的寒风正嗖嗖嗖的往窗户里倒灌。
　　一块墙皮好巧不巧地砸在江潮汐脚边。

　　江兴旺也知道这环境属实是不太友好，红着老脸说：“其实......收拾一下也能住，对吧？”
　　江潮汐“嗯”了一声，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江兴旺租的房子很小，看上去只有五十平左右。
　　一进门正对着的就是一间小卧室，左手边接着客厅，卫生间和厨房都正对着客厅。右手边接着过道，穿过过道就来到了另一间比小卧室稍大一些的卧室。
　　家具几乎都是全的，就是看着很有年代感，有些他甚至见都没见过。

　　江兴旺满意地看着自己租的房子，本想伸手拍拍江潮汐的肩膀，但又立马停在半空，讪讪放回在身侧。
　　“儿子，你个高，就住那间大卧室。床单被套啥的我都买回来了，你等会套上就可以早些休息。”

　　江潮汐躺在床上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明明在学校的时候那么困，跟江兴旺说话也那么困，可躺在床上的那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在南城一中的那一年，虽然江潮汐学习不咋地，但每天还是会认认真真完全学习任务。
　　眼下突然出现在了墨城，还不用熬夜写作业，他就感到一阵心慌。
　　那是一种对未来茫然自失的恐慌。

　　江潮汐有些烦。
　　他从床上坐起身，抬脚去开床边的窗户，冷风吹得他大脑打了个激灵。
　　他舔了下嘴角，伸手去摸放在床边的外套兜子。
　　没有烟，只有几根棒棒糖。

　　江潮汐浑身燥的厉害，他胡乱抓了把头顶一侧的卷毛，随手捞过挂在墙上的毛巾，穿过过道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比他想的还要小一些，洗澡的地方离马桶很近，以他自己的身量来看，转身都费劲。

　　江潮汐咬着下嘴唇站在原地，在洗澡和睡觉之间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了洗澡。
　　他缓慢脱去上衣，露出白嫩的肌肤，后腰靠左的位置有一片小小的胎记。

　　老旧的热水器很难调节温度，江潮汐试了好几遍才成功。
　　倾泻而下的热水打在他白嫩的皮肤上，有些刺痛。
　　江潮汐看着身边一切陌生的东西，再听着隔壁江兴旺的呼噜声，心里的燥意不减反增。

　　洗澡只用了十几分钟，这是江潮汐平生最快的一次。
　　他换好新衣服，重新回到了那个有些压抑狭小的卧室。

　　睡不着。
　　他大概是真的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