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潮汐海》麻雀不乖

3、矛盾

　　墨城六中的晚自习只上到晚上九点。
　　这点跟南城一中不太一样，一中的晚自习要到十点才结束。
　　直到江潮汐坐在教室里，看着大家都在动笔写着作业或者翻着课本，但那一张张脸，他却一个也认不出时，他才有了一种原来自己已经到墨城的实感。

　　江潮汐趴在课桌上，今天思维混乱地坐了一整天的车，他感觉自己现在浑身疼。
　　兜里的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嗡嗡作响，江潮汐额头撑在胳膊上，低头将兜里的手机翻出来看。

　　杨东升：
　　到墨城了吗？

　　杨东升：
　　转到哪个学校了？

　　杨东升：
　　还适应墨城的气候吗？

　　果然还是南城的这个傻逼懂得心疼人啊，江潮汐心道。

　　说起来，他和杨东升的缘分大概可以用光屁股蛋的兄弟情来形容。
　　他俩出生在同一家医院的同一间病房，再后来，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

　　以前江潮汐总在想，他和这傻逼是不是被看不见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要不然怎么会甩也甩不掉，像块牛皮糖似的。
　　现在看来，人和人之间哪里会存在什么命运的捆绑。
　　不过是你刚好来，而我刚好在。

　　江潮汐笑了一下，他单手在键盘上打字，丝毫没有注意到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江潮汐：
　　你爹好着呢，儿子别担心爹了。

　　杨东升：
　　......

　　杨东升：
　　看来你小子是真适应了，那你爹就放心了。

　　江潮汐看着屏幕里的这句话，原本勾着的唇角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他正要打字，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现旁边正站着一个笑起来像弥勒佛似的憨厚中年男人，那男人两道眉毛粗长而黑，见他抬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干什么呢？”

　　江潮汐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手机重新收回到兜里，声音平静道：“睡觉。”
　　“睡觉啊。”中年男人吸了口气，用细长的小眼睛看向他沉声说：“跟我过来一下。”

　　得，转学第一天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挨骂。
　　江潮汐粗暴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卷毛，起身跟在中年男人身后。

　　还没走两步，中年男人又突然停下脚步，扭身朝他的新同桌看去：“李海，你也过来。”
　　江潮汐心想，这家伙是个聋子又听不见别人说话。

　　中年男人话音刚落，李海就放下手里的黑笔跟在江潮汐的身后。
　　江潮汐：......
　　印象更差了。

　　两个帅哥被老师一同叫到办公室的几率可不大，更不用说，江潮汐身边这位在整个墨城六中都是出了名的。

　　江潮汐是怎么发现这件事情的呢。
　　他离中年男人很近，身后是李海。这家伙一直跟他保持着前后半米的距离。

　　江潮汐的听力向来很好，而在和别的学生经过时，他总能听见别人说什么那就是李海什么的。
　　他想，这家伙应该很厉害，所以才会这么拽，就是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厉害。

　　不过，此刻这个厉害的拽货也许要和自己一起挨骂。
　　江潮汐又有点爽。
　　他爽了，就会控制不住的笑起来，这一笑，就将大家原本看向李海的目光拉到他的脸上。

　　如果说李海属于是那种冰冷帅哥，那笑起来的江潮汐就是温柔帅哥，在搭配着他眼角的那颗痣。
　　绝杀。

　　高二教师组的办公室被设在四楼最靠里的过道里，一路上几乎是将大半个年级都经过了一遍。
　　六中高二一共八个班，几乎每个班的状态看上去都差不多。

　　等江潮汐跟着中年男人抵达办公室，恍惚间都感觉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中年男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出声朝江潮汐介绍自己：“忘了介绍自己，我姓沙，是你这学期的班主任。”

　　很好，直接撞班主任枪口上了。
　　江潮汐闭了闭眼，为自己后面两个月的生活感到堪忧。

　　“我听聂老师说，你之前已经经历过分科了。”沙崇明的目光顺势移向江潮汐胸前的校服标志，顿了几秒，说：“不过，你现在在我们墨城六中，得按我们这边的规定来。”
　　“好。”江潮汐点头道。

　　在沙崇明说话的时候，江潮汐无意识的朝自己身边这个只知道呼吸的大活人瞄了两眼。
　　李海看起来很高，之前站在他身后的时候他不觉得。
　　可眼下他俩并排站着，江潮汐就发现李海比他高了快小半个头。

　　已知他自己是一米八一，那么李海得多高？
　　一米八五？还是一米八七？

　　要知道在南城的时候，江潮汐这身高都是被大家羡慕的。
　　要是李海在南城，估计杨东升都受不住打击，草字满天飞了。

　　见沙崇明的声音消失，江潮汐不想让沙崇明知道自己一句也没听见去，也没管自己到底听到了个啥，快速点头说好。

　　沙崇明见状，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说：“我就说你可以，毕竟是大城市来的孩子，就算用两个月的时间把其余几个科目重新拾起来也是轻而易举的。”

　　什么？
　　这段话，江潮汐听的一清二楚。
　　就是因为听的清楚他才会一脸懵逼地看着沙崇明。

　　可惜，沙崇明没有给江潮汐反应的时间，就结束了和他之间的对话。
　　他将目光放在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个假人的李海身上，笑得颇有些谄媚的意味，说：“江潮汐同学是你的新同桌，你应该多照顾照顾他。”
　　李海不语，只是摇头。

　　沙崇明：“也不需要你多照顾，就是他初来乍到的，你大概跟他讲一下我们现在学到哪里了。学习这事请，班里没人会比你更了解了。”
　　李海还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沙崇明见状没再多劝，他了解李海，劝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还不如让他们这些半大小子自己私下了解认识更方便。

　　他看向江潮汐挥了挥手，说：“你俩都回去吧。江潮汐，别再晚自习睡觉了。”
　　“好。”江潮汐点头，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他俩走出办公室，此时正是晚自习进入状态的高峰时间段，整个走廊都安静的有些不像话。

　　两人一人走在一边，都恨不得拉开此生能拉开的最大距离。
　　李海走路比他要稍快一些，江潮汐刚走了没几步，就见李海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眼神又沉又冷，远远看上去，感觉要打人似的。
　　“干嘛？”江潮汐莫名问。
　　江潮汐从小打到大，就没朝谁服过输。
　　眼下更不可能。

　　李海只是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双手插兜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任何想搭理江潮汐的意思。

　　有病。
　　江潮汐胡乱揉了揉自己头顶的卷发，原路返回五班。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在江潮汐进来的一瞬安静下来，过了几秒，又变回了原样。
　　江潮汐烦躁地拉开椅子，脚尖抵在课桌下面的横梁上，小腿有一搭没一搭的使着劲。
　　他想把自己顶起来，但没办法，后面还有一排。

　　江潮汐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恍惚了一瞬。
　　哦，他现在在墨城六中五班的倒数第二排，而不是南城一中一班的倒数第一排。
　　他忘了。

　　如果要用一类人来形容现在的自己，江潮汐觉得自己就像是邻国来的质子，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倒有点寄人篱下的不适感。

　　江潮汐“啧”了一声，正准备将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回复杨东升，前桌那个叫郝帅的人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面上还残留着一抹尴尬的笑容。

　　郝帅道：“你好啊哥们，刚回来啊。”
　　这尴尬到极致的对话让江潮汐不忍直视。

　　“有事？”江潮汐问。
　　“你之前是南城一中的学生啊？”
　　“嗯。”
　　“那你怎么跑来我们这个小县城了，南城可是大城市啊。”

　　你踏马问我，我去问谁呢。
　　江潮汐不耐烦地瞥了郝帅一眼：“到底什么事？”
　　郝帅干笑一声，将自己的椅子顶在江潮汐的课桌前：“我看你好像和大鲇鱼还挺熟的。”

　　大鲇鱼？
　　“大鲇鱼是谁？”江潮汐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了一个到目前为止在墨城和他说过最多话的人名：“聂老师？”

　　郝帅点了下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和他不熟。”江潮汐扯着嘴角，静默片刻后，补充了一句：“我爸和他熟。”
　　郝帅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哦”了一声，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江潮汐见郝帅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后，自己又低下头，从兜里翻出手机。
　　“你要小心一点。”郝帅提醒说。
　　江潮汐皱眉问：“什么意思？”

　　郝帅先左右回头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马上要分科了，老沙最近收手机收的厉害。他眼睛贼尖，你可不要以为自己偷偷玩就不会被发现。”
　　那刚才......

　　江潮汐明显有点心不在焉，郝帅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旁边忽地晃来了一道人影。
　　“海哥。”郝帅仰头朝李海挥了挥手。
　　李海点了下头，沉默地坐在自己座位上。
　　真是高冷。

　　江潮汐的学习成绩不算好，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的中等学生，曲小兰平时工作忙，也不怎么管他的成绩，江兴旺就更不用说了。

　　他对于新鲜事物都有很强的好奇心，平时打架逃课就算了，抽烟喝酒也是常事。
　　要不是老王给他妈妈告过不少状，尽早管束了他，他估计花臂都纹上了。
　　因此，他也一直是不少老师的“眼中钉”。

　　江潮汐的思绪都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身旁突然响起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扭头去看，发现李海正冷着脸，搬起桌子拉远和他的距离，在中间用空气画了个三八线。
　　只不过这线看起来似乎是江潮汐占了便宜。

　　大家的目光都被这一响声吸引过去，江潮汐心里叹了口气。
　　一天到晚怎么没完没了的。
　　“海哥，你？”郝帅看了李海几秒，又看了江潮汐几秒。

　　江潮汐的神情看上去很平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但郝帅是离他们最近的人，他能感受到李海和江潮汐之间有一股窒息般的气流来回环绕在两人身上。

　　不会打起来吧？
　　郝帅不安地想着。

　　“你要干什么？”江潮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