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枫焰——群像史诗》枫烬灿

9、「七日淬火」

　　【第九章：「七日淬火」星港集结与碎石戈壁】
　　「提要」“晕飞船，没大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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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历5027年9月9日，第七星港，第三泊位。

　　清晨的恒星光被巨大的弧形穹顶过滤成冷白色的、均匀的光瀑，倾泻在光洁如镜的合金甲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低温等离子引擎预热时特有的臭氧味，以及无数信息素交织成的、躁动不安的洪流。

　　泊位旁，一艘中型战术运输舰“坚韧号”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着，舱门洞开，吞吐着来自各个年级、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学生。

　　预科生的深蓝，正科生的银灰，以及少数教官和工作人员的墨黑，汇成一道道泾渭分明又彼此窥探的溪流。

　　「枫焰」小队的六人，就在这嘈杂与审视中，完成了他们历史性的第一次线下集结。

　　气氛……相当微妙。

　　陆炫站在最前方，深空蓝的短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眼前五人，仿佛在检阅一组刚刚入库的装备。

　　他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投射出一面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简洁的戈壁地形图。

　　“我是陆炫，本次任务指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朗读说明书，

　　“根据初始投放坐标和环境模型分析，我们前48小时的核心任务是：抵达坐标（γ-77, 89），在废墟基础上建立可运作的前哨站，并完成基础防御验证。”

　　他手指轻划，五份精简到极致、几乎全是数据和图表构成的“初步行动预案”发送到其他五人手环。

　　“预案已发。重点：戈壁区灵能干扰指数3.7，会削弱远程通讯和部分依赖环境灵能的技能稳定性。主要威胁：低智能晶化生物集群，评估等级F至E。行进队形采用双箭矢变体，我居前中，秦燃左后，江煜川右后，萧烬砚与周曜护两翼，苏晚星居中。”

　　他话音刚落，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就响了起来。

　　江煜川抱着手臂，天空蓝的眼睛里满是挑剔，他甚至没看手环，直接对着光幕上的数据开火：

　　“双箭矢变体？在这种干扰环境下，侧翼机动性会被削掉至少15%。而且晶蝎的酸液喷射是抛物线，你让‘护两翼’的怎么防？用脸接吗？还不如用我设计的‘轮转锋矢’，最大化火力覆盖和机动规避……”

　　“你的方案需要至少A级的心灵链接同步率，或超过300小时的专项合练。”
　　陆炫眼皮都没抬，直接打断，语气依旧平稳，

　　“我们不具备条件。现有方案是在零磨合度下的最优解，牺牲部分理论效率，换取容错率。”

　　江煜川被噎了一下，脸色更臭：“……死板。”

　　另一边，萧烬砚安静地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她没有参与争论，甚至没有立刻去看手环上的预案。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火红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仔细看，能发现她呼吸的节奏比平时稍缓，暖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不适。

　　萧烬砚有个无人知晓的小毛病——她有点晕大型飞行器。不是严重的眩晕，只是一种持续的、闷闷的恶心感和轻微的耳鸣，让她在封闭的飞行舱内会本能地减少说话和移动，集中精神对抗那种不适。

　　这让她在陌生环境下显得比实际更沉默、更“冷”。

　　周曜站在她旁边，看看争论的陆炫和江煜川，又看看沉默的萧烬砚和安静阅读预案的苏晚星，最后目光落在靠着廊柱、半阖着眼仿佛睡着的秦燃身上。
　　他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决定从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开始”。

　　“萧烬砚同学，”
　　他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声音放轻，

　　“那天在走廊，谢谢你帮忙。你的能力控制得太厉害了！”

　　萧烬砚抬起眼，看向他。她脸色有些微的苍白，但眼神是清明的。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客气。周曜……是吗？你的金属鸟，很有生命力。”

　　语气是礼貌的，甚至带了一丝淡淡的认可。她并非不善言辞，只是此刻需要克制。

　　周曜没想到她会记得还夸了自己，眼睛一亮：“啊！你还记得！谢谢！对了，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脸色好像……”他注意到她细微的异样。

　　“没事。”
　　萧烬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但稍微侧开了一点脸，
　　“有点闷。”
　　她不想成为被关注的焦点，尤其是因为这种“小事”。

　　不远处，苏晚星的目光从预案上移开，落在萧烬砚身上。她湖水蓝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作为拥有【海心共鸣】的人，她能隐约感知到萧烬砚身上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躁动的“不适波动”，很轻，像是极力压下去的涟漪。
　　她若有所思，但没有点破。

　　苏晚星自己则穿着便于行动的浅灰色野外服，月光银的长发简单编起。
　　她阅读预案的样子很认真，偶尔会抬眼温和地观察一下队友们。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夹杂着不怀好意的哄笑声由远及近。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正义感爆棚的Beta小垃圾和苏学姐吗？”

　　以赵锋为首的“狂狼队”五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几个Alpha毫不收敛地释放着充满攻击性和挑衅意味的信息素，混合着烟草和劣质皮革的味道，让周围不少Omega学员都下意识地皱眉后退。

　　赵锋的目光淫邪地在苏晚星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扫过众人，特意在江煜川身上多停了一秒，咧嘴笑道：

　　“哦？还有个长得挺标致的小O？脾气倒挺大。怎么，上次没吃够教训，这次还拉上这么个‘少爷’和两个小白脸，一个睡不醒的，就敢来‘淬火’？别第一天就被打哭鼻子，哭着叫救援啊！”

　　他刻意加重了“少爷”和“小O”的读音，满是嘲讽。

　　江煜川原本对着光幕的臭脸瞬间结冰。他猛地抬头，天空蓝的眼睛里爆出尖锐的戾气，那硝烟与血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炸开，带着顶级橙花才有的、极具攻击性的清甜锋芒，直冲赵锋而去。

　　“你叫谁‘小O’？”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找、死、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萧烬砚几乎是瞬间向前一步，不是退后，而是和周曜一起，隐隐挡住了苏晚星，同时侧身，将脸色铁青的江煜川也纳入了可随时支援的范围。
　　她暖红色的瞳孔锁定了赵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已挪动，精确地卡在了双方气势对撞的中心线上。他冰蓝色的眼睛直视赵锋，声音冷冽：

　　“根据《深空学员实践任务条例》第5章第2条，在任务集结区主动挑衅、基于性别的言语侮辱及信息素压迫，将直接导致该队伍初始任务评价降级，资源配给削减20%。需要我现在向在场教官申请仲裁并调取监控吗？”

　　他的陈述毫无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赵锋被江煜川那极具攻击性的Omega信息素和陆炫冰冷的条例怼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狠狠瞪了陆炫一眼，目光掠过被护住的苏晚星和一脸杀气、信息素比自己还嚣张的江煜川，最终啐了一口：“行，算你们狠。咱们……训练星上见。到时候，规则可管不了‘意外’，对吧？”

　　他撂下狠话，带着队员骂骂咧咧地走向另一艘运输舰。

　　小插曲暂时过去，但敌意的种子已然埋下，且因为江煜川的激烈反应，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登舰。”
　　陆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向「坚韧号」敞开的舱门。经过江煜川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平静的一句：
　　“控制信息素。无意义的消耗。”

　　江煜川胸膛起伏了一下，狠狠剜了一眼陆炫的背影，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收敛起来，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秦燃终于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江煜川，又看了一眼赵锋离开的方向，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
　　“……吵死了。”然后迈开长腿，晃晃悠悠地跟上陆炫。

　　萧烬砚微微松了口气，那股闷闷的恶心感因为刚才的紧张似乎被压下去一些。她对苏晚星和江煜川低声说了句：“走吧。”

　　周曜赶紧跟上，凑到江煜川旁边，小声说：“喂，你刚才……好猛。” 语气里倒没有别的，就是单纯的惊讶。

　　江煜川白了他一眼：“闭嘴。”
　　但那股火气似乎因为周曜这没心没肺的一句，消散了一点。

　　苏晚星走在萧烬砚身边，声音轻柔：“谢谢。” 是对萧烬砚刚才下意识保护姿态的道谢。

　　萧烬砚摇摇头，没说什么。

　　「坚韧号」舱内灯光是适合长途飞行的柔和冷光。座位是联排的硬质缓冲椅。

　　陆炫和秦燃自然地坐在了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萧烬砚选择了靠窗的座位——舷窗外的星空转移注意力或许能缓解不适。苏晚星坐在了她旁边。

　　周曜看了看，选择了萧烬砚后面的靠窗位。江煜川则臭着脸，一屁股坐在了周曜旁边，刻意远离了前排的陆炫。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舰体传来轻微的震动。

　　萧烬砚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座椅扶手。

　　“给。”
　　旁边传来苏晚星轻柔的声音。她递过来一小片独立包装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透明贴片，
　　“学院配发的舒缓贴，含有一点薄荷和宁神成分，贴在手腕或耳后，对轻微不适可能有点帮助。” 她没有点明是什么不适。

　　萧烬砚怔了一下，接过：“……谢谢。”

　　她依言贴了一片在耳后，清凉感蔓延开，似乎真的让那股闷胀感舒缓了些。她再次低声说了句谢谢，这次语气更软和了一点。

　　后面，周曜试图跟江煜川搭话：“那个‘轮转锋矢’阵型，听起来很厉害啊，能具体说说吗？”

　　江煜川本来不想理，但谈到专业领域，还是忍不住嗤道：“跟你这种外行说也听不懂。简单说就是动态火力网配合高速位移，需要极高的同步率和计算能力，不是某些死板的数据狂能玩的。”

　　他刻意提高了点音量，确保前排的陆炫能听见。

　　陆炫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沉浸在手环不断刷新的数据流里。

　　秦燃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几乎要滑进座位里，含糊地嘟囔：“……能量利用率…87%的方案……吵……”

　　江煜川：“……”
　　他怀疑这家伙在梦呓，但偏偏戳中了他之前心中预估的效率值。

　　周曜倒是很感兴趣：
　　“听起来对控制精度要求很高啊，你的浮游刃能同时做那么多事吗？”

　　“废话，”
　　江煜川抬起下巴，“不然你以为小爷的A级评价是白来的？只不过现在数量少，精度还能更高……”

　　他不知不觉被周曜带进了技术讨论，虽然语气依旧臭屁，但话匣子打开了。

　　前排，陆炫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穿过座椅传来：“根据现有数据，你的浮游刃群在干扰环境下，协同攻击误差会放大至12%。‘轮转锋矢’在第三相位切换时，误差叠加可能导致火力网出现0.5秒空隙。这是致命隐患。”

　　江煜川一噎，随即反驳：“那是你没算入我预留的动态修正冗余！”

　　“冗余量不足，且会进一步增加你的精神力负荷，降低持续作战时间。”陆炫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的方案，虽然保守，但确保每个人在未知风险下的基础生存率。”

　　两人隔着座位，又开始了新一轮冰冷的、充满数据的“争吵”。

　　周曜夹在中间，左右看看，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萧烬砚（前排靠背）说：“他们……感情好像‘很好’啊？”

　　萧烬砚正看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云，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看不见。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是赞同，还是单纯表示听到了。

　　苏晚星也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陆炫专注的侧影，又看了一眼后排虽然吵嚷但眼神发亮、显然投入到技术争论中的江煜川，以及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努力理解的周曜，最后目光落在身边安静看窗外的红发少女身上。

　　这支队伍，真是奇怪又……有点特别的组合。

　　「坚韧号」微微震动，开始进入训练星大气层。

　　舷窗外，一片土黄色的、广袤而荒凉的戈壁景象逐渐清晰，乱石嶙峋，远处有尘暴的痕迹。

　　“全体注意，三十秒后投放。检查装备，准备承受冲击。” 舰内广播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烬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因颠簸加剧的不适，检查了一下护腕和生存包，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陆炫关闭数据流，站起身：“按预案，准备。”

　　秦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站直身体时，那股慵懒感瞬间褪去大半，暗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醒的锐光。

　　江煜川握了握拳，浮游刃的金属箱在他脚边发出轻微的嗡鸣。

　　周曜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又检查了一下工具包，脸上露出期待又有点紧张的神情。

　　苏晚星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指尖有淡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那是【海心共鸣】随时可以启动的征兆。

　　“投放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舱底猛然打开！

　　强烈的失重感和呼啸的风声瞬间灌入！

　　六道身影，伴随着缓冲凝胶生成的噗噗声，被精准地抛向那片未知而严酷的戈壁滩。

　　他们的「七日淬火」，就此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