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枫焰——群像史诗》枫烬灿

10、「七日淬火·二」

　　【第十章：「七日淬火·二」碎石戈壁与第一道裂痕】
　　「提要」“我的问题。不会再有。”（她走到了苏晚星正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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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冲凝胶在触地瞬间膨胀又碎裂，像一团被挤爆的棉花，将六人各自抛向不同方位。

　　周曜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土。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的工具包——还在。然后是怀表——隔着制服内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松了口气。

　　“全员报备状态。”陆炫的声音从手环传来，带着点微弱的电流杂音——灵能干扰已经开始了。

　　“秦燃，正常。”

　　“江煜川，设备正常，浮游刃待校准。”

　　“苏晚星，正常。”

　　“……萧烬砚，正常。”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很稳。

　　“周曜正常！就是吃了一嘴——”他顿了顿，把“沙子”咽回去，“正常！”

　　手环那头沉默了一秒。

　　“……收到。”

　　周曜环顾四周。

　　这就是第三训练星的碎石戈壁了。地平线被热浪扭曲成模糊的波浪，地面上铺满灰褐色砾石，偶尔有几簇泛着金属光泽的低矮植物从石缝里探出头。天空是褪了色的土黄，恒星被尘埃云遮蔽，只剩一团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带着微弱电离尘的味道。

　　手环上，六个光点散布在直径约五十米的扇形区域。陆炫的光点已主动向前移动，并标记出一条“建议集结路线”。

　　周曜正要朝那个方向走，余光瞥见左侧——一个红色光点在原地停了很久，没动。

　　他眨眨眼，调出对应名字。

　　萧烬砚。

　　——

　　萧烬砚单膝跪在一片乱石后，闭着眼，深呼吸。

　　落地的冲击、骤然变化的空气压力、从封闭舰舱到开阔空间的剧烈转换——那本就没完全压下去的晕眩感猛然翻涌上来。不是疼，是一种混沌的、闷胀的漂浮感，像大脑和身体之间隔了一层水。

　　耳后的舒缓贴还在，清凉感依旧，但不足以完全对抗此刻的翻涌。

　　她没动。让自己的呼吸尽量放慢、放平。

　　三秒。

　　五秒。

　　那股漂浮感被意志力一点一点压下去。

　　她睁开眼，正要起身，手环里传来陆炫平稳的指令：“萧烬砚，你静止了四十七秒。状态异常？”

　　“……没有。”她站起来，声音平稳，“地形确认。”

　　不是撒谎。她确实在确认地形——只是顺便等自己重新稳住。

　　不远处，一个栗色的脑袋从岩石后探出来。

　　“萧烬砚！”

　　周曜朝她挥挥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担心，但声音放得很轻快：“这边这边！队长在召唤了！”

　　萧烬砚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步伐稳定地走过去。

　　周曜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前头带路，偶尔回头确认她跟上，嘴里絮絮叨叨：“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荒凉啊，连棵正经树都没有……诶你说那些发光的植物能吃吗？不是，我是说会不会有药用价值……”

　　他的声音像一道无意义的、但持续输出的背景白噪音，不需要回应，反而让人不用费心组织语言。

　　萧烬砚跟在他身后，听了一路。

　　那股闷胀感又淡了几分。

　　——

　　六人在标记点完成集结。

　　陆炫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调出地形全息图：“我们现在在这里，坐标（α-3,12）。前哨站废墟在东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六公里。地形以碎石平原为主，预计耗时三小时。期间可能遭遇——”

　　话没说完，周曜忽然举手。

　　陆炫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

　　“那个，队长，”周曜放下手，表情认真，“我不是打断你啊，但是——咱们是不是该先定一下，待会万一打起来，谁站哪儿？”

　　他挠挠头：“刚才那个‘双箭矢变体’，我只记住了名字。具体哪里是左哪里是右，我跟着谁走，谁跟着我走……我没太听明白。”

　　安静了两秒。

　　江煜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但没有嘲讽，反而难得开口解释：“就是你在左翼外侧，那个红毛在左翼内侧。她靠你近一点，主要负责拦截漏网和近战，你负责给她搭掩体和干扰。”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么简单的构型都看不懂，你这颗脑袋是只会捏小鸟吗？”

　　周曜“哦”了一声，眼睛亮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那咱俩呢？你在我对面是吧？”

　　“废话，我在右翼火力位。”江煜川扬了扬下巴，“别到时候我覆盖火力你蹲在我弹道前面就行。”

　　“不会不会，我肯定躲好！”

　　陆炫看着这场完全脱离他“队长下令、队员执行”理想模型的即兴战术交流会，沉默了两秒。

　　“……按此执行。”他说。

　　秦燃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

　　队伍开始行进。

　　队形勉强维持着陆炫预设的轮廓，但细节已经走样。江煜川不断因为“视野被挡”而向右翼外侧偏移；周曜则因为想观察周围环境，不时从自己的位置溜到队伍前后来回窜；陆炫每隔三分钟就需要出声校正一次。

　　只有萧烬砚和苏晚星所在的那一侧相对稳定。

　　萧烬砚走在内侧，步伐精准，与周曜保持着一个既能在三秒内完成支援、又不至于贴太近干扰对方活动的最佳战术距离。她偶尔会侧头看一眼队伍中央的苏晚星，确认她的位置，然后收回目光。

　　苏晚星走在中段偏后的治疗位，是陆炫口中“团队最后一道防线”的核心。她感知着周围微弱但持续的生命波动——那些藏在碎石缝隙、沙地下方、远处尘暴边缘的细小存在。有些是纯粹的生物本能，有些带着淡淡的好奇。

　　“东南方向约七十米，有三只小型生物在移动。不是攻击状态，像在觅食。”她轻声说。

　　陆炫立刻在手环地图上标记：“绕行。避免过早暴露。”

　　队伍微微调整方向。

　　萧烬砚瞥了一眼苏晚星。对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点观察自然的平静。这种平静通过【海心共鸣】淡淡地漾开，像一圈极轻的涟漪，连带着让周围人的心率都莫名放缓了些。

　　萧烬砚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周曜终于没忍住。

　　“那个，学姐，”他凑近苏晚星那边一点，压低声音，“你现在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特别的吗？比如那种……很危险的？”

　　苏晚星想了想，轻轻摇头：“目前没有。这里的生物都很小，情绪也简单。”她顿了顿，湖水蓝的眼睛看向周曜，“你很紧张吗？”

　　“有一点，”周曜老实承认，“第一次出这种任务嘛。而且……”他看了看前面陆炫绷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走路的萧烬砚，“感觉大家都好厉害，我怕拖后腿。”

　　苏晚星温和地说：“你的能力很适合这里。待会如果真的遇到需要防御或修复的情况，我们会需要你。”

　　周曜眨了眨眼，嘴角翘起来：“真的？”

　　“嗯。”

　　“谢谢学姐！”他精神一振，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后他转向另一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萧烬砚，你以前参加过这种任务吗？就是……野外生存类的？”

　　萧烬砚正在留意远处一个可疑的凸起，闻言收回目光。

　　“没有。”她说，语气平静，“但训练过类似环境。”

　　“哦哦，那你训练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特别难搞的目标？”

　　萧烬砚想了想：“有一次模拟对抗，遭遇E+级复合畸变体。训练场用高密度凝胶模拟的。”

　　“哇，那你打赢了没？”

　　“……赢了。”

　　“厉害啊！”周曜眼睛亮晶晶的，“那当时是怎么打的？用那道流光直接切吗？”

　　萧烬砚难得地停顿了一下。

　　“……先切断了它的移动支点，然后绕后命中核心。”她简短地总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在掩体外缘多放干扰物。低级的畸变体对突然变化的路径会犹豫。”

　　周曜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她是在给自己“建议”——以分享经验的方式。

　　“好！我记住了！”他用力点头，笑容更灿烂了。

　　萧烬砚没再说话，但嘴角似乎有一个极轻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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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小时过去，没有遇到任何有威胁的目标。

　　江煜川逐渐不耐烦：“这真的是‘淬火’？不是郊游？”

　　话音刚落，苏晚星忽然停下脚步。

　　“……有东西。”她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变了，“西南方向，很多，移动很快。”

　　陆炫立刻调出地形图：“数量？距离？”

　　苏晚星闭上眼，眉心微蹙。三秒后，她睁开眼：“至少……二十只。距离约三百米。情绪不是觅食，是……”她顿了顿，湖水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是驱逐。它们在驱赶什么。”

　　“或者，”萧烬砚忽然开口，暖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碎石地，“是被什么驱赶。”

　　下一秒，地面传来细微的、成片的沙沙声。

　　那些原本安静蛰伏的灰褐色砾石，开始蠕动。

　　不，不是砾石。

　　是生物。

　　它们一直趴在那里，与戈壁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同时抬头，亮出八对关节分明的、泛着晶光的步足，以及尾部那根弯曲如蝎、尖端滴落酸液的毒刺。

　　晶蝎。集群。

　　为首那只体型是同类两倍大，背甲上生着杂乱的、像是被强行拼接的晶体增生。它的复眼锁定队伍中央那道淡蓝色的身影——那是整个集群感知到的、最“鲜美”的生命能量源。

　　“迎战！”陆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锐度。

　　但已经来不及完整布阵。

　　晶蝎群爆发了！

　　二十多道灰影从地面弹射而起，毒尾在空中划出杂乱却致命的弧线，酸液如暴雨般泼洒！这不是试探，是伏击！

　　“秦燃——！”

　　重力场在千分之一秒内展开！

　　半数晶蝎身形猛然一沉，被无形的力压按在地面，酸液射偏，在石地上腐蚀出嗤嗤作响的坑洞！

　　但仍有七八只突破了重力边界！

　　江煜川的浮游刃蜂拥而出！

　　十二片刃体交织成密集的光网，将三只凌空扑来的晶蝎绞成碎片！但他的攻击阵型被冲散，剩余四只已扑到近前！

　　“周曜！掩体！”

　　陆炫的指令几乎是在嘶吼。

　　周曜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物质欢歌】全力爆发！

　　脚下的碎石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合，在千钧一发之际升腾而起，化作一道粗糙但足够厚实的弧形矮墙！两只晶蝎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声，酸液溅在金属化的表面，冒起白烟！

　　“好！”江煜川难得夸了一句，但语气紧绷，“别松！还有两只！”

　　那两只绕过了矮墙的尽头！

　　萧烬砚动了。

　　金红色的流光自她掌心迸发，没有预热，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最高速的拦截！一道命中左侧晶蝎的头部，贯穿；另一道紧随其后，精准削断右侧晶蝎刺向苏晚星的毒尾！

　　断尾飞旋落地，仍在痉挛。

　　但萧烬砚没能顾上第三只——

　　一只体型较小的晶蝎从她视野死角弹起，毒尾直刺她后颈！

　　“萧烬砚！”

　　苏晚星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天青色的屏障在她身后骤然亮起！

　　不是攻击。是 【海心共鸣】在瞬间切换形态——精神防护罩，纯粹为了隔绝伤害而构造的、她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能力变体。毒尾刺在屏障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但没有碎。

　　苏晚星脸色煞白，指尖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精神力正在被急速抽离，但她没有后退，没有闭眼。

　　她看着屏障另一端那根近在咫尺的毒刺，和那道火红的身影。

　　萧烬砚回头。

　　金红色的流光再次闪耀，那只晶蝎从正中劈开，分成两半坠落。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

　　满地晶蝎残骸，酸液腐蚀地面发出嗤嗤的声响。众人的呼吸声粗重。

　　苏晚星那面天青色屏障终于崩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她轻轻晃了一下——

　　被萧烬砚一把扶住。

　　“……没事吧？”萧烬砚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出情绪。但她扶住苏晚星手臂的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苏晚星缓了两秒，对她轻轻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

　　萧烬砚看着她。

　　暖红色的瞳孔里有东西在涌动——不是愤怒，不是后怕，是一种更深的、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

　　但她没有收回手。只是让手掌轻轻搭在苏晚星的小臂外侧，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另一边，江煜川喘着粗气收回浮游刃。

　　十二片刃体只剩十一。有一片被酸液腐蚀了边缘，正在冒烟。

　　“靠……”他低骂一声，心疼得脸都扭曲了，“我的刃！刚校准完！”

　　秦燃站在三具被重力场压扁的晶蝎尸体旁，难得没打哈欠。他暗红色的眼眸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苏晚星身上，停顿一秒。

　　“……治疗，还行。”他懒洋洋地说。

　　这是很高的评价。

　　陆炫没有参与任何人的对话。

　　他站在战圈中央，冰蓝色的瞳孔扫过满地残骸，扫过每个人此刻的站位、状态、彼此的距离。

　　江煜川——偏离预设火力点至少四米。

　　周曜——掩体构筑及时，但把自己卡在了无法快速转移的位置。

　　萧烬砚——反应速度和拦截精准度顶级。但她在追击那只落单晶蝎时，离开了苏晚星的警戒范围。

　　苏晚星——为了保护萧烬砚，动用了档案里没有记录的、明显会带来巨大精神负荷的能力变体。

　　陆炫闭了闭眼。

　　“战后复盘。”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刚才的所有问题，现在列出来，立刻。”

　　江煜川皱眉：“现在？刚打完，不能——”

　　“不能等。”陆炫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刚才的三十秒，我们每个人的失误都足够让队伍减员至少一次。苏晚星消耗了未知等级的精神力，你的装备受损，周曜的掩体把自己困住了，萧烬砚——”

　　他停顿了半秒。

　　“——你脱离了保护对象。”

　　空气安静了一瞬。

　　萧烬砚的指尖动了一下。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垂下了眼。

　　周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他刚才确实把自己堵在了一个只有进路没有退路的位置。

　　江煜川脸色难看，但也没再顶嘴。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我的问题。”萧烬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但清晰，“追击时没有确认后方。不会再有。”

　　陆炫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接受”，没有说“算了”。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苏晚星，语气放缓了大约0.5个百分点——以他的标准，这已经是极高的情绪价值投入。

　　“苏晚星，新能力形态需要记录评估。回去后做专项测试。”他顿了顿，“刚才……谢谢。保住了队伍的关键单位。”

　　苏晚星轻轻摇头：“应该的。”

　　陆炫收回目光，扫视所有人：“继续前进。目标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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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重新出发。

　　但这一次，队形变了。

　　萧烬砚没有再走在周曜那一侧。

　　她走在了苏晚星的正后方——不是侧翼，不是掩护位，是正后方。一个在任何战术教科书上都显得“冗余”的位置。

　　因为她不需要负责进攻，不需要负责拦截。她只需要确保，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的威胁，都无法越过她触及前面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