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枫焰——群像史诗》枫烬灿

3、噪音与星光

　　【第三章：北区7栋403室·噪音与星光】
　　「提要」“小爷知道！……要你提醒？”（耳朵尖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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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曜推开403室的门时，里面空荡得像颗被遗忘的金属胶囊。

　　标准深空学院制式宿舍：
　　两张带基础储物功能的床铺，两张合金书桌，一个公共储物柜，一面可以调节透明度、此刻映着星环外缓慢流转的星云的观察窗。空气里是新合金和清洁剂的淡淡气味。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包，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金属床架。

　　——嗡。

　　细微的共鸣传来，像一声慵懒的问候。周曜笑了笑，集中精神。床架边缘的一小截开始软化、延展，像有了生命的藤蔓，蜿蜒向上。

　　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分叉、凝结，最后变成了几颗巴掌大小、结构简单的金属星星。他调整了一下内部的应力，星星们便随着宿舍内微弱的气流，开始缓慢地、无声地旋转，偶尔互相轻轻触碰，发出风铃般清脆又空灵的细微嗡鸣。

　　“搞定。”周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拍拍手，开始整理行李。

　　他东西不多：
　　几套换洗衣物，几本基础理论教材，一套父亲送的精密工具套装（被郑重叮嘱“非必要别拆学院设备”），还有母亲塞的各种小零食和安神香包。

　　他把香包挂在了床头，淡淡的栀子花香很快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门被一股不客气的力道推开了。

　　江煜川站在门口，身后悬浮着那个几乎堵住整个走廊的巨型行李箱。他扫视了一圈宿舍，天空蓝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

　　“啧，”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这届学院的预算都花哪儿了？就这？”

　　周曜从床边探出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来了？我是周曜。床位你随便选，我都可以。”

　　江煜川没搭理他，径直走了进来。行李箱的悬浮器发出低鸣，精准地停在了靠窗的那张床边——显然，他早就选好了位置。

　　箱子自动解锁展开，里面的内容让周曜眨了眨眼。

　　一边是码放整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密工具，几个未拆封的金属箱（表面印着陌生的logo和能量标识），还有一大堆散发着冷光的、形状各异的机甲模型部件。

　　另一边则画风突变：一套质感极佳、明显超厚的床垫和枕头，包装精美；以及整整一箱各种口味的能量饮料和高档零食，甚至还有一小罐疑似手工制作的糖果。

　　“看什么看？”江煜川察觉到周曜的目光，立刻像只被侵犯领地的猫一样竖起毛，“小爷自己的东西，碍着你了？”

　　“没，就是……挺齐全的。”周曜实话实说，心里有点想笑。这位嚣张的室友，私底下好像……有点讲究？

　　江煜川哼了一声，开始往外搬东西。动作倒是利落，显然对自己的物品了如指掌。他先把那套超规寝具铺好——瞬间，他那半边床就显得蓬松柔软，和周曜这边标准的学院床垫形成鲜明对比。接着是工具和模型部件，在书桌上迅速占据了大半江山。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袋零食，准备塞进公共储物柜时，宿舍天花板角落，一个温和但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响起了：

　　“检测到违禁物品：超规寝具一套。体积超标标准行李柜容积百分之一百七十二。根据《深空学院预科部宿舍管理条例》第3条，请学员江煜川于30分钟内完成处理。逾期未处理，将自动上报风纪系统，并处以相应学分扣除。”

　　江煜川动作一僵（｀Δ?）！，心里怕是又用他丰富的词汇量把学院规章制度和设计者都“问候”了一遍，顺便去给他们的祖宗十八代请了遍安，包括这烦人的电子音……

　　周曜也愣住了，看向那套明显不可能塞进标准柜子的床垫枕头。

　　“烦死了！”江煜川低骂一声，把零食往桌上一扔，转身盯着那套寝具，眼神凶狠得像在看仇人，“破规矩真多……”(▼皿▼#)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破规矩迟早要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几秒后，周曜看见书桌上几把不同型号的螺丝刀和一把小巧的能量切割器，晃晃悠悠地悬浮了起来，尖端对准了床垫下方那个厚重的金属支撑框架。

　　【千机操演】，即使只是控制几件工具，也显露出远超常人的精细度——如果忽略它们正在半空中微微发抖、并且互相磕碰发出叮当轻响的话。

　　江煜川眉头紧锁，额头沁出细汗。正在快速的用念力控制螺丝刀拆解着，动作流畅，干净利索。

　　随后一把一字头的螺丝刀飘向框架连接处，试图拧开固定螺栓。

　　“咔……嗞……” 螺丝刀尖在螺栓头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煜川“啧”了一声，换了一把十字头的。这次对上了，但拧了半圈就卡住，螺栓纹丝不动。

　　“什么破质量……怎么回事？”他嘟囔着，又换了一把更大号的。

　　周曜在旁边看着，有点想提醒，但又怕打扰对方专注。他看见江煜川控制着那把大号螺丝刀，再次对准螺栓，用力——刀头猛地一歪，差点戳到床垫。(;?_?)尴尬……

　　江煜川气得脸有点红，所有悬浮的工具都跟着抖了一下，几片浮游刃在箱子里发出嗡嗡的共鸣，仿佛也在为主人尴尬。

　　“靠！”江煜川气得脸有点红，所有悬浮的工具都跟着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周曜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江煜川。”

　　“干嘛？！”江煜川没好气地瞪过来，手里的“工程”暂时停滞。

　　周曜指了指那把大号螺丝刀，又指了指螺栓，声音放得很轻：“你用的那个……是一字螺丝刀。但这个螺栓，好像是内六角的。”

　　空气突然安静。(　?皿?)

　　悬浮在半空的所有工具，包括那把错误的一字螺丝刀，同时“啪嗒”一声，掉在了江煜川刚铺好的、蓬松柔软的床垫上。

　　江煜川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猛地抓起那把螺丝刀，仔细看了一眼刀头，又看了看螺栓，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尴尬、恼火和强行镇定的别扭里。

　　“……小爷知道！”他梗着脖子，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明显底气不足，“要你提醒？”

　　说着，他飞快地在工具堆里翻找，终于摸出一把合适的内六角扳手。这次工具浮起得稳多了，精准地对准螺栓，几下就拧开了第一个。

　　周曜忍着笑，转过头假装收拾自己的东西，免得对方更尴尬。

　　接下来的“拆解工程”顺利了不少。江煜川显然对机械结构非常熟悉，很快就把床架拆成了几大块相对规整的金属部件。但问题是，即使拆开了，体积依然超标。

　　他看着地上那堆金属和依然厚实的床垫，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个……”周曜再次开口，这次带了点试探，“如果你不介意，我或许能帮点忙？我的能力……可以让金属暂时改变下形状，压缩点体积。”

　　江煜川抬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消的别扭和警惕，但看了看地上的“烂摊子”，又瞥了眼手环上不断倒计时的时间，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你。”

　　周曜走过去，蹲在那堆金属部件旁，伸出手指轻轻搭上去。他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着金属内部的“韵律”。

　　几秒后，那些坚硬的合金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奇异的方式“软化”，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着，改变了形状，变得更加扁平、紧凑，最后被周曜塑成了几个可以严丝合缝堆叠起来的厚金属板。

　　“这样应该能塞进柜子底层了，”周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笑道，“就是恢复原状可能有点麻烦，得等我能力再熟练点，或者找工具……”

　　“够了。”江煜川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但动作不慢，利落地把压扁的金属板和床垫一起塞进了储物柜底层，又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在上面做遮挡。储物柜发出轻微的抗议声，但总算关上了门。

　　至于那箱零食，周曜提议：“就说是一起买的，分摊着放？”

　　江煜川看了他一眼，没反对。两人快速把零食分装进储物柜剩余的空间和各自的书桌抽屉里。危机暂时解除。

　　宿舍AI沉默了几秒，再次响起：“违禁物品已移除。警告记录清除。”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又有点共同干了件“坏事”后的奇异默契。

　　江煜川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金属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四片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微光的金属刃——正是他测试时用的基础浮游刃。他拿出一片，指尖拂过刃身，神情专注，之前的嚣张气焰暂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宅般的认真。

　　周曜则坐回自己床边，拿出了那个黄铜怀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他轻轻按开表盖。

　　微缩全息影像亮起，谢云屿站在半完成机甲前的侧影，沉静而专注。周曜看着那张脸，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这是他的灯塔，他来到这里的理由之一。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学院手环震动起来。

　　是母亲叶清漪发来的全息通讯请求。

　　周曜连忙接通。柔和的光幕展开，母亲温柔的面容出现在空中，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

　　“小曜，到宿舍了？怎么样？还习惯吗？”叶清漪的声音带着关切。

　　“挺好的妈，宿舍挺宽敞的。”周曜笑着把镜头转了转，简单扫了一下室内，“看，我自己弄了点小装饰。”金属小星星正好转过一个角度，发出轻轻的嗡鸣。

　　“真漂亮，像你爸爸以前给我做的那个风铃。”叶清漪笑了，随即又叮嘱，“跟室友相处得好吗？”

　　周曜看了一眼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全神贯注调试浮游刃核心的江煜川，含糊道：“嗯，室友是江煜川，就那个……挺有名的，挺厉害的。”

　　“江家那个孩子？”叶清漪似乎听说过，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和轻微的担忧，“听说性格比较独……你自己注意分寸，多包容些。”

　　“知道啦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周曜岔开话题，“爸呢？”

　　“你爸还在厂里加班，说有个紧急故障要处理。”
　　叶清漪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哥最近有联系你吗？他上次说外派任务延期了，这都快一个月没消息了，通讯也总是接不通。”

　　周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捏了捏手里的怀表，摇头：
　　“没呢。可能他们那边信号屏蔽比较严吧，或者是任务保密级别高。妈你别担心，哥他肯定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底那丝隐约的不安，却又被勾了起来。哥哥周晨，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把他护在身后的Beta兄长，已经失联快一个月了。
　　官方只说“外派任务延期”，再无其他解释。

　　“唉，你们兄弟俩啊，一个个都让人操心。”叶清漪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才切断了通讯。

　　全息影像消失，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江煜川那边偶尔传来金属部件轻微的咔嗒声，以及窗外星环永恒运转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周曜把怀表小心收好，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上自己做的、缓缓旋转的金属星星。星光从观察窗透进来，在金属表面流淌过微弱的光痕。

　　深空学院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混乱、惊讶、一点小麻烦和些许的思虑中，接近了尾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斜对面，那个金发少年在调试浮游刃的间隙，也曾极快地瞥了一眼他床头那个散发着安神香气的香包，以及他睡着后无意识握在手里的怀表。江煜川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摆弄手里的精密部件，只是天空蓝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夜渐深。

　　星海无声，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这间小小的403室里，写下了第一个平淡却又微妙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