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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风尘 淇和茗,逢 ...
这是个记录在竹简上的故事,拿在手中有些分量,看着要花些时日,只因写故事的人字不大好,有歪斜,有涂改,不过越往后倒是写得越清楚,许是这个人习惯用笔了,又或者对结局了然于心。
盛宁十三年,宜浔逢家夫人生下第二个孩子,婴儿啼哭声响亮,被老妈妈抱来找逢夫人。床榻上,夫人才生产完,见襁褓中的男孩,不觉想起两年前因病早夭的女儿,心魔起了下不去,错把男孩当女孩看,抚面哭喊。逢老爷于心不忍,上前宽慰,听夫人嘴里呓语,念着春续二字,故为其名。
且说春续长到五岁时,自觉与身边丫鬟侍女不同,比较下总归不像个姑娘,问母亲,母亲不答,问父亲,父亲告之,春续了然,为避母亲伤怀,故将罢。
若说他长相粗犷也就罢了,偏偏貌好容妍,标志俊俏,脂粉香膏装扮,钗环罗裙搭配,倒颇有一风流身段。
说春续既当女孩养,自然不能随同龄公子上学堂,于是家中便请了教书先生。此人是宜浔第一书画师,姓淇,名蓁,字丛生。逢家提前请来私下告知,教夫子千万不可对外声传,淇丛生应下。
春续聪慧,读书一点即通,而他也偏好诗文,平日里打发时间的趣事就是看书下棋,吹笛诵花,再不好其它。
一日,淇丛生来逢府时身边带一女孩,乃其幼子,淇丛生作揖躬身与逢老爷恳切道来,原是家中内人不便,叮嘱他出入之时必将孩子带在身边。逢老爷面上为难,恰是被出来散心的逢夫人看去,笑意难掩,欢心招手让小姑娘留下来,言:“夫君不必为难,家中正好有伴,让两个孩子一同说说话,成对手帕姊妹。”
此话正被屋后躲藏的春续听去,不免心里难过,悲思:从何而来的手帕交呢?又是何来的姊妹一说,他若是发现不了也就算了,可若是被他知道去,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
书房里另摆了张桌椅,供小孩写字。春续以书掩面,悄盼外头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声,挺直腰身,抬头定睛看字,一行行端正楷书没一个字看进脑袋。
就看雕花梨木门跨来一大一小形容兰草的两具身体,淇丛生牵着女儿向春续问早:“逢姑娘晨安,这是我家小女,年八岁,家中不便,近日怕是要叨扰姑娘清净了,来,与姐姐说你叫什么。”他一面慈笑说,一面将小孩往春续身边带。
淇和茗自小机敏,却不是老实孩子,不过得一张乖巧可人的脸蛋,在外头像小大人,会说话,懂体面,在家内如混霸王,看闲书,甚顽劣。他只一眼就看出面前站着的人哪是什么姐姐,分明是哥哥。
和茗眼珠轻转,脆生生的稚童声响起,若院内池塘里的竹筒流水:“姐姐好,妹妹名和茗,虽与姐姐差三岁,却也是早早读书了的,姐姐不用嫌我吵,我不扰你们上课。”
两个孩子互相请礼,不多时便分开坐了。淇丛生见春续神色自然,了他定是没有生气的,不觉放下心。
上头是夫子在教书,念念叨叨一些新鲜文字,春续看着书,脑子好像找不来了,他想到身边坐着一位真正的姑娘,真正的妹妹,这位妹妹玉琢粉妆,清隽灵秀,若说是松竹之姿也是可比的。他再一想自己,这么一来可不就是云泥之别,霄壤之殊。
春续正自惭形秽时,边上缓缓探出一只手,和茗对着自己的书点指两下,面向春续笑意盈盈,往淇丛生的那方努嘴,原来是夫子叫他回答文章了。春续匆忙翻书应答,收了夫子的教训,这下好好上课了。
自两人交好,只要和茗来了逢府便是与春续形影不离,一同长到十四七岁年纪。期间因春续男扮女身,外出不得方便,坐在内院中听不见街里巷口的玩乐话语。
这天,春续在廊下看书,就听围墙屋檐上传来声响,他起身探去,看见两只白胳膊攀在青瓦上,不多时又出现半个靛蓝色圆领袍。春续当下即要叫人,是谁家的浪荡纨绔子,怎么青天白日里来爬墙了!
不多时那人的脑袋抬起来,石青色幞头下是一张熟悉的脸,正是他的青梅竹马,淇和茗。和茗三两下翻身,轻巧跳下,惊得春续丢书赶来张手要接。和茗摆臂,笑道:“你退后些,小心砸你身上了。”
春续待人跳下,仔细绕着人看了一圈,见完好的才安心,又见面前的人一身男装,靛衣长靴,配麝簪花,活脱脱一玉面飘摇小公子。春续纳闷,问道:“怎么穿成这样了,淇夫子可知道?”
听见他问,和茗一手拉着春续的衣角一手往廊下走去,捡起书,答:“你放心,爹爹知道的,我穿男装出去,他只说若是我惹了事,告诉他一声,他带着我娘收拾包袱躲去山里。”
春续低头轻笑,若桃花颤波,将要荡到人心里去,他要接下和茗手里的书,和茗念了书名,却不给他,嘴上说道:“《南史》,这书我见你已翻过两三回了,是谁的故事这样吸引你?”
“史书上的故事我都喜欢的,旁人的人生我参与不了,只看看也觉得新鲜。我出不去逢府的大门,凭着这些字,就当是同历史走一遍了。”春续解释完,又要来拿书。
和茗将持了书的手背过身,装着生气,蹙眉:“怎么,我特意得了好东西来找姐姐,姐姐只想着书吗,那我可白来这一趟了。”
莹白罗裙包裹的纤细腰身随略急的身子倾动,春续连忙求饶:“妹妹,好妹妹,我错了,你别走,我怎么舍得不理你呢。”
拿书的人偏头偷笑,轻咳几声,对上一双焦乱眼睛,得意答道:“呀,舍不得我啊。”春续听了面上渐红,不敢再看,和茗又道:“我自是知道你记挂我的,最近外头时兴结发香包,寓意友情不变,布帕永存,你看,这是你那时送我的帕子,我把它塞进了香包里,你再给我一缕头发,同我的并成一绺,引着红线串在香包上。”
和茗自腰带解下一枚霜色并蒂莲香包交至春续手心里,春续将要差人去拿剪子,被和茗拦下,拉至屋内,贴耳轻语:“千万不可叫旁个人看去了,不然就不灵了,这是独属于我们的香包。”
春续呐呐点头,问:“那如何取发呢?”
对面的人笑而不语,俯身抽下耳朵尖粉润如血的人的发钗,和茗回答:“用这个。”
青丝断,红绳绕,两小无猜双开并蒂。和茗笑看香包不语,哄春续也绣一个出来。小时春续倒是在母亲的逼迫下强学了,平时不常主动做针线活,这在和茗劝说下才重新拿起绣针。
和茗不晓得逢夫人那时对春续说了什么,眼下只为让他安心,说道:“只是个绣花针而已,人人都能拿,绣得好或不好又如何,你看我现在着男袍,照样能坐在外头绣荷包,人家笑就让人家笑去,我又不是绣给他的。”
自打这之后和茗便常着男装翻墙来找春续,看他绣的如何了,又执意要他也绣个并蒂莲,春续不明白,问:“为何呢,这花可寓意什么?”和茗睁着眼,答:“寓意我们之间的友情啊,你看,两朵莲花,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到了和茗生辰这天,春续早早在院内等人从墙外翻进来,眼巴巴等到天黑,那人终于晃晃悠悠翻来了。春续装着不理他,转身要进屋,就听后头“咣当”一声,他又着急赶出来,正好看见掉地上的人横撑着踉跄爬起来,月光下红润的笑脸看着有几分傻气,和茗哼唧两声,断续唤着:“等,等等我,哥哥,妹妹来迟了。”
四下安静,全无虫鸣,矗立在院子里的人静默不动,春续只觉得恍惚间好似听见了什么,左右想不出来,还是先将喝得醉醺醺的人好好扶进屋子。
春续叫了人带些水来让手底下的小醉鬼喝了,待人看上去清醒些,拿出存放在匣里的香包,问人要头发。和茗揉把脸,拆了幞头,乌黑的发顺着藕荷色圆领袍铺开,春续细细看着,这下又是那个可人小姑娘了。
香包编好,和茗又开始嚷嚷:“我、我来,我来给你系,我来系。”他说着便勾住春续的玉色衣带,凑近歪头寻着,慢慢打了结,仔细闻一会,抬头嬉笑:“好香、好香的,哥、香包,好香的香包。”
听他说话不清,春续无奈,嗅他一身酒味,不满道:“怎么喝成这样,便是成年了也没见这样喝的,不怕伤了身子吗?”
歪着脖子撑在桌面上的人随便挥手,说:“本来是没要喝这么多的,奈何姐姐娘子们柔声细语,叫我怎么好拒绝呢。”
春续只当是他家里亲戚长辈们的,也不再多说了。
小屋淡雅,却总是隐约闻到些脂粉味,和茗闻不到,他只幽幽盯着春续的唇,水润透粉。和茗借着酒劲靠近,春续不明白,微向后退着,被和茗轻轻捏着肩膀拉来,他问:“我可以亲你吗?”
春续以为他说的是脸,想着他生辰便由他了,怎料和茗却不是这样想的,就看距离逐渐缩短,直至双唇相贴,惊得春续耸肩瞠目,一吻毕,留下两个醉醺旖旎的人面面相觑。
矮凳翻倒在地,因着春续太过吃惊,匆忙站起身时不小心踢倒的。他面红如霞,眉眼含露,胡思:这算什么呢,这是?这是什么。
春续乱想间眉目飞扬,骤然瞥见和茗耳后连着脖颈处有一胭脂印,恰如晴天霹雳般,他轻晃后撤,捂着嘴不忍落泪,泣然:“你这是谁的?你这样待我,也是从那人学来的么!我见不到外面,好生生在这里等你一整天,你喝得烂醉也就算了,来的晚还带着其他印子,你还有多少姐姐在外头,你找他们去,走,你走,你去找他们去。”
忽一行行清泪落下,将和茗的醉意冲了个彻彻底底,他见春续样子不对,忙想上前安抚,才起身,对面哭泣的人又抹把泪,提着笑劝解:“妹妹,好妹妹,我刚才不过一时糊涂,你别气,也别走,我只是、我,妹妹,今天你生辰,别理这些不开心的,我还要给你送生辰礼的,你先坐,来,先坐下。”
春续撇了伤心劲,将一鎏金银制悬心炉交到和茗面前,香球内放了香花,和茗接下,端详着香球和春续,赞叹道:“好漂亮的香球,我现在就配上,且再也不拿下去了。”
香球悬挂腰间,淡淡檀香溢出,和茗转头对着春续,拉着他的手解释:“是这样的,今天生辰,几个朋友说‘成年了不若去温柔乡走走’这我才去的,想着平时去不着,只生辰去看一眼,没想到误多喝了酒。我没和他们做些什么,那些个姐姐们只是劝酒,我想着喝了,能让他们多赚些钱,让别人也好过些,这里许是不小心蹭到的。你信我,我只欢喜你。”
春续心里终于好受些,听见“欢喜你”又不禁含笑,只是不解,问:“什么是温柔乡?”
和茗握着春续的手十指相扣,缓缓答来:“人人只道是温柔乡,我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去的人出不来,出来的人又不知死活。好好的人也会因要活命而违背初心,面上光辉芙蓉盛,内里空壳蛆虫蛀,他们活得很难,也很不好听。”
握住的手不知是谁在用力,春续见和茗越说越难过的神色,安慰道:“能活着就有出路,若是人去的少了,也许就会空关掉,这样不就有出路了吗,你以后也别再去了,别惹得自己心里不痛快。”
和茗点头答应,两相看无言。
后听说淇家老祖宗想念亲儿,邀淇家三口人回老宅小住。相隔一城,和茗同春续书信往来,无非说些你好我好的体己话,短短一年两人已有了好多定下的约,只等来年和茗回宜浔,将信中所提尽数道来。
雪消融,花渐暖,没等到淇家去宜浔,先等来逢家坏消息。和茗的双眼模糊,泪涌不止,听着父亲扶额艰难开口:“逢家糟难,惹了祸,圣上下旨,男子流放充军,女子贱卖,小的发配为奴,全族人无一幸免。”
“充军?他……”和茗慌的站不住,急切揉捏腰带下挂着的并蒂莲香包和香球,好似这样才能安心些。他指间发白,攥紧的手轻颤,咬唇颓瘫。桃木椅上,多了个失魂的人。
路上花了将近一个半月,终是紧赶慢赶回到了宜浔,再看逢府已是白条大封,不着一人。屋宅破落,萧条清瑟,纵是和茗再着男装,也翻不过这片瓦檐,隔墙相望,望不见旧人双目。和茗绕着逢宅兜兜转转,像个找不到莲花的金蜜使,只能跌跌撞撞泄气回家。
在宜浔的朋友听到和茗回来的消息,赶着要为他接风,和茗没这心情,可也躲不过友人好意。是了,旁人又不知道和茗到底是为了什么难过,他说不出来,也不知从何说起。
又是温柔乡,和茗推脱:“换个地儿吧,好姐姐,好哥哥,我私下允过的,不能再来了。”
友人做神秘样:“你是不知道,你走这段时间这来了个花魁,不过只当了一月就换人了。这几天又开始选新花魁了,咱们都没见过花魁梳拢吧,如今已看不到花车巡游,不过这个点倒是要来开舞了,我在二楼定了位置,瞅瞅去,今儿个不喝酒。”
几人连托带请地将和茗劝去了,走在红木楼梯上,和茗看见个薄纱遮面的华服姑娘,友人寻着他的眼神看去,说那就是前花魁,只当了一个月的那个,若是想,可以请他来细聊几句。和茗总觉得那个背影很眼熟,于是点头要他们请来问问。
二楼雅间精致小巧,桌上摆着清茶,几人坐下后开始闲聊,旁边的公子见和茗兴致不大,左右观察,小声对他说些悄悄话:“等下来的花魁,原是不知道什么来头,我远远瞧过一眼,说是天仙也不为过,却也只当了一月的花魁,你可知是为何?我听说……”
他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欢呼鼓掌声,是新花魁在大堂起舞了,众人纷纷起身围去雕花栏杆那。这公子说的是花楼秘密,自是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倒下,打湿了和茗的香包和香球。
“哎哟哟,快快,快擦擦,对不住啊,对不住,是我没拿稳。”公子赶紧让小厮找块布帕来,和茗抖弄着水珠,快速起身接过帕子擦拭着,心有不满,也没发作出来,缓言:“我擦擦便好,你先去看跳舞吧,好容易来一回,开雅间也要不少钱的。”
新花魁将楼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收下,唯和茗在二楼雅间的帷幕后头擦香包,就听轻轻脚步声,隐约看见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捏着嗓子说:“奴家来迟了,公子见谅。”
和茗听见这样怪异的声调耳朵难受,加之这几天心情不好,连带着手底下湿漉漉的香包一并要把气撒出来,极恶劣地讥讽:“清的红的?”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懊悔了,如何能说出这样混蛋无耻的话呢,明明先前还可怜他们身不由己,惭愧得放下帕子就要掀开帘子道歉,恰听道那人的自嘲:“红的,公子可别恼,若是要寻快活事,待奴家准备一番,方不伤了公子。奴家当然会好好伺候公子,也望公子怜惜,不要嫌奴家生疏笨拙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脚下跪坐的人头戴金簪银钗,从和茗的角度看去,像极了一位故人,和茗敛声屏气,缓步走近,直到渐渐与脑海里的影子重叠,脚步滞涩,再不敢上前,正巧那人抬头,两人的惊愕互相撞入对方的眼睛。
熟悉,是再熟悉不过的。
春续当下待不住,逃也似的用膝盖蹭着地面跪出去了,他俯身倚靠廊柱,连哭带爬地跑开,比他刚来这还要狼狈千万分。
和茗立刻跟出来,却已找不到人了,他站在哄闹声中,分不清南北东西。
春续坐在厢房内,从枕头下摸出香包,细描缎面并蒂莲,想到自己知道这花代表着什么的那天。
时是他才来温柔乡,整日以泪洗面,身边的姐姐妹妹们见不得他这样,怕他哭坏了眼睛,也怕他哪日想不开,着空了就来与他说话,同他谈心。其中一姐姐看见他腰间别的香包,问他可是有心上人的。春续不明白,只说是好朋友要绣的。
那姐姐轻点他脑门,憾然一笑:“傻的,哪有朋友要绣并蒂莲的,你看,这红线结发,当然是爱情啦。”
香包抚脸,纳去泪珠。春续不舍地长叹,眉眼浮上一层思念,他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嘴角自然不由地微扬,喃喃自语:“骗子。”
——
我想着这应当不是结局,要寻着下卷,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请君见谅。
宜浔是个很容易寻找到故人的地方,也是个春光大好的地方,也许这篇文章本叫《春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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