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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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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宸静静地握着张生的剑，眼角划过泪痕，心脏又闷又沉。当他还是一颗石头的时候，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这种感受终于缓过来后，他才找回一点力气，跟着人流进城门。
走过门道，面前是神都夜景。近处商贩叫卖花灯、饼饵、糖葫芦，货栈酒肆招旗边灯笼摇曳，再远望，高楼彩灯下，晃过悠悠人影。
与秘境里的颓丧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活气和松弛。
苏沐宸跟随人流，进了一家酒馆，在无人角落坐下。
前面桌的两人正交谈：“深渊？你怎么回来的？！！”
“没进去，就摸了个边。死了不少兄弟。”
“赚不少吧。”
“拿命换的，哪有什么多少。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
苏沐宸安静听着，他听不太懂，但他知道那个男人很高兴，于是他也高兴了一点。
他知道高兴的人往往不介意帮助别人，于是他轻轻问道：“少侠？”
那人顿时来了侠气，抓起剑，站起身走向他，义正言辞道：“怎么了？”
苏沐宸：“请问北市通远坊怎么走？”
“镇邪司北边，就是通远坊。镇邪司知道吧？神都最大的殿。通远坊是镇邪司家属院。”
“谢谢您。”
苏沐宸道谢后，出门往最高最亮楼的方向走。挤过街市，穿过坊市，低头快步路过镇邪司，再向北，就是通远坊。
他记得家的地址——就像他记得自己叫苏沐宸，他也不知为什么。
他跟着直觉拐过几个弯，顺利来到第三家。没有落锁。
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落，比他居住的山洞还要小，但很干净，有竹有海棠，他感觉很熟悉。
海棠树下，挖个坑，埋了张生的剑。
推门入宅，走到卧房，靠墙一张小木桌，上面十几本旧书，泛黄，有纸被翻烂了。借着月光，细看烂纸，字迹清秀，署名是他的字。
“奇怪，”他想，“我来过这里吗？”
又转念一想，“这不是我家吗？”可他并不记得，自己有把纸翻烂的习惯。
书桌正对一张床，床头柜上有杯剩茶，已经凉了，他尝了一口，蹙眉吃掉了茶叶。
墙上有幅画，借着月光，是他的模样：
桃花眼眸，眼尾微挑，鼻梁秀挺，清冷矜贵。
他不像画里人的温柔平静，多了份懵懂单纯。
他依稀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只有两件事印象深刻，一件是弄丢了核心，另一件事情发生在他很小的时候——他还是一枚手指长的小雕像。
他在深渊孤独晒着月光，那天误入了两个生物，他们打斗间踩到了自己，掉了只胳膊。
就像所有受伤的生物一样，他努力想要长回来，然后，就有了模糊的意识，他操控石臂飞回自己，愈合了。
再然后，他好像与同伴不一样了，他可以行走奔跑，可以在旷野里打滚，有了感知和情绪。
他是颗自由的石头了。
想到这儿，他笑了笑。
风穿过窗，冷得他打了颤。他后仰躺进床上，把自己裹紧被子里。
被子的味道很像那位“天”字星官身上的冷香，他裹得更紧了些，“这是我家，怎么会有他的味道？”他想着，渐渐沉入了梦乡。
·
日上三竿，他再次醒来。空气里冷香的味道更浓了些。
他的断剑被放到了床头柜上，他正好奇，自己不是抱着剑睡的吗？
赤脚下地，地上多了双青荷新鞋，抬眼，窗边搭着配套同色新衣裳。
他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脚和衣不蔽体的破衫，又看向新衣服。
在水缸里滚了个澡，他开心地换上了新衣服，穿上鞋子上街。
繁华都市，实在热闹。糖葫芦飘过，他下意识看过去。他确实饿了。而家里除了那盏茶，没有能吃的东西。
他原本只需要变成石头沐浴月光来补充能量，但过程中他会发光，被镇邪司二楼看到，他短暂石生也就到头了。
他只好和人类一样吃东西。
他走上前，听见扛糖葫芦的少年小贩正招呼着两位少女：“两位姐姐，两文钱一个，童叟无欺。”
他看到两位少女各给了两枚铜板，而他身无分文。
“小公子，也来一个？”小贩拿着一支招呼到他面前。
他喉结轻滚，抿抿唇，“我没有钱。”
小贩疑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位少爷，你府上也太抠了。这样，”他凑近苏沐宸，“一只鞋换支糖葫芦，如何？”
苏沐宸低头望着鞋，“我也不知道谁的鞋。它在我房间，又是我的码，我就穿了。”
小贩拉着他躲入墙角，“哎呀，少爷，肯定是爹娘买的呗。你就说，跑得太疯，丢了只鞋。”他声音压低，蛊惑道。
当他攥着支糖葫芦从墙角走出时，小贩揣着他的鞋已经无影无踪。
他低头望着赤脚，但还是很高兴，蹲在墙角吃起来。没吃两口，一个小乞丐瞅准他的糖葫芦就要夺走，被他一绊一压，按在了墙上。
“好汉饶命！饶命！”小乞丐忙求。
“你也饿了吗？”苏沐宸问道，“可它虽然好吃，却不管饱。”苏沐宸松了小乞丐。
“我就是没吃过，想尝尝。”小乞丐口水直流，“好汉，呃，少爷，刚才那贩子骗了您！你这鞋是顶级定制，少也十两银子，这糖疙瘩才几文钱？”
苏沐宸眉尖微蹙，糖葫芦给了小乞丐，“请问你知道哪里能挣回来吗？我得还了那十两。”
小乞丐接过，两眼放光，“那您可问对人了！”他囫囵吞下一个，含糊道：“想挣快钱，东市一条街，就缺你这种姿色。”
苏沐宸很感激，“谢谢你。”
东市白天，酒楼一条街，正经得很。酒、香是他对这里的第一印象。烈酒，刺鼻香，楼里间或传出爽朗大笑。
抬眼望见最大的招牌——醉春风。
他不懂那是个做什么的店，迟疑了一下，朝它走了几步。
路过小酒铺，门外一对中年夫妻。女人打扫地上剩骨头，道：“早知道我也去城门了，都是给你看这破店，害得我错过了顾大人。”
苏沐宸安安静静路过，听到“顾大人”三个字，他不由住了脚步，仔细听。
“提那煞神做啥。”男人擦桌子，瞄到了苏沐宸，便招招手，“小孩，刚酿好的桂花酒，尝尝？”
苏沐宸轻轻摇头，“我没有钱。”回应他的是男人的热情递酒，“尝尝，不要钱。来了这条街没有不会喝酒的。”
女人扫帚抽了一下男人，“没个正形。这孩子一看就乖，你别给带坏了。”又继续扫地，道：“听说，有人在幻墟渡看见了魔君，顾大人才亲自守门。”
“哪个魔君？”男人问道，“幻墟渡里魔君多了去了。”
“还能哪个，就那个。”女人急得抽男人，“能收了万年狼的，还能有哪个？！”
苏沐宸直觉他们说的是自己请的尊神，尊神的光珠很像自己的核心，于是他请教：“请问，哪位魔君？”
“帝昭的名字可不是谁都敢提的，”一个妩媚女声在身后响起，空气弥散浓郁香氛。
苏沐宸刚一转身，就猝不及防碰到了一个柔软身体。
“呦，”这位妩媚女人音调绵长，“好纯的小宝贝。”她的手抚上苏沐宸的脸。
“小宝贝”这三个字让他想起顾衍之的蛇和散人的手，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眼前的女人，身材和声音一样妩媚，红衣半挂香肩，绕着苏沐宸缓缓走了半圈，仔细打量，“找帝昭？姐姐带你去啊？”
“老鸨娘，你连孩子都不放过！”男人上前说话，却被妩媚女人的香帕拂远，“老娘看上的，谁也救不了。房租交了是吧！”
男人和女人救不了他了。
苏沐宸直觉这位姐姐很危险，他又后退一步，背抵住了酒馆招旗，“谢谢您。但我可以自己找。”
苏沐宸环顾四周，他被老鸨姐姐堵在角落。这个妩媚人类比蛇妖还难缠。
“怕什么？”她如葱指尖拂过他的脸颊，“又不是我要吃你。”
苏沐宸低头，偏脸，缩了缩肩膀，轻声问道：“那您可以带我见帝昭吗？”
“他早就死了。”女人的话温柔而残忍，“不过，我可以把你送给别的男人。”
说着，她攥着苏沐宸的衣领往前拖，“别提那死鬼的名字，小心被星官抓了去。姐姐我是在救你。”
苏沐宸脚步抗拒，“我不找人了，你放开我。我只是......想找个工作。”
“你算是找对人了，瞧见没，‘醉春风’，就缺你这种滋味的。躺着就能赚钱。”妩媚女人骄傲地指着自己的招牌。
“我不会做饭。我还饿着肚子。”苏沐宸被拽到了“醉春风”店门，被甩到了门柱上，木簪掉落，长头披散。
“不是让你做饭！”妩媚女人撩起他的额发，怜惜道：“瞧瞧这模样，真可人呐。”
苏沐宸透过女人肩膀，望见到街头路过几位快马星官，他慌忙转过头去，听见勒马后，马蹄朝这边靠近，他自己钻进了“醉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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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一间包厢，苏沐宸隔着纱帘，看着顾衍之的马远去。
“你怕军爷？”妩媚的嗓音在他耳后吹起。
“嗯。”苏沐宸本来什么不怕的，可顾衍之的眼神太深，他怕真被抓了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