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凉》赤羽柒

7、喂猫都不够

　　晚风卷着夜色，夏凉川一路沉默着走回宿舍，周身的冷意半点没散，连带着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肖泷跟在他身后，紧紧的跟着夏凉川，但夏凉川步子比肖泷大的多，肖泷只能走几步跑几步，不过正常来说夏凉川走的挺慢，这会他是真被江余音惹毛了，一心只想立刻马上回宿舍，肖泷乖乖跟着，没再多说一句惹他心烦。
　　推开宿舍门肖泷跟着进屋，看着夏凉川紧绷的侧脸，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局促地站在一旁。
　　夏凉川抬眼，神色依旧冷淡“肖泷有点晚了，校门快关了，你快回去吧。”
　　肖泷愣了愣，看着他明显不想被打扰的模样回他“那行，你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好好学，我明天再来找你。”说完，便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帮他带上了宿舍门。
　　夏凉川往桌前一坐，课本摊开，笔捏在手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操场边，江余音那张欠揍又张扬的脸。
　　烦。
　　越想越他妈烦
　　他干脆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试图把那道身影彻底从脑子里赶出去。
　　没安静几分钟，宿舍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
　　夏凉川眉头一拧，语气无耐：“肖泷，怎么还没回去——”
　　打开门的瞬间，他迎接上了一张自认为帅气逼人实则无人帅气的脸。
　　江余音，手里还提着两袋东西。
　　对视的一瞬间看见夏凉川沉下来的脸，江余音先笑了，语气理所当然：
　　“学霸，生气了？”
　　夏凉川脸色冷得像冰，伸手就要关
　　“滚。”
　　江余音早有防备，脚轻轻一抵，门就被卡住了。
　　他顺势进了屋，把手里提溜着的东西放在了一张空白的桌子上，两只手去解袋子上的扣。
　　随即端出来好几盒“硬菜”
　　香气一瞬间漫开——有炖得软烂的排骨，有鲜嫩的鱼，还有清爽的时蔬，连汤都是温热的，一看就是刚点的，和夏凉川刚才那份清淡外卖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江余音指尖敲了敲餐盒盖子，抬眼看向他，笑得又痞又理直气壮。
　　“气归气，饭总得吃。”
　　“你那点东西，喂猫都不够。”
　　说着，他拆开了一双一次性块子，递给了夏凉川。
　　夏凉川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满屋子勾人的香气，偏偏让他更烦躁。
　　这人什么意思。
　　激怒我吃的比猫差？
　　“抢了人东西又还个贵的？装屁救世主啊”他是真的，完全烦了。“谁他妈稀罕，拿走。”
　　江余音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把一盒盒饭菜摆整齐，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抬眼时，眉梢挑着点笑意，懒懒散散的：
　　“我不可怜你。”
　　“我只是不想我的同桌，饿一晚上。”
　　“不想让人饿一晚上？”夏凉川立刻打断他“刚刚刚抢了我饭，江余音你自己看看扯不扯。”
　　江余音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肆意了些，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故意逗弄的痞气：“是挺扯的，不过抢了你的，再赔你更好的，没毛病。”
　　“我没功夫跟你扯这些。”夏凉川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冷着脸指向门口，“把你的东西收走，出去。”
　　“我要是不呢？”江余音挑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索性靠在桌边，一副赖定了的样子，“你不吃，我就不走，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耗。”
　　“我在说最后一次，出去，而且校门也快关了，你不回家？”
　　“你为什么不回家”江余音打断了他“整个学校目前只有你一个住宿舍，学霸啊，不是要申请两周吗，怎么就你特殊”
　　夏凉川脸色猛地一僵。
　　心底最隐秘、最不想被人碰的那块地方，被人猝不及防戳了一下。
　　他眼底瞬间冷得刺骨，连声音都沉了下来。
　　为什么住宿舍？
　　在那个所谓的家，和在个夜店有什么区别。
　　恶心
　　恶心死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江余音站直身子，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了解一下同桌也不行？”
　　“不行””
　　他最恨别人打探他家里，也最害怕别人了解他家。
　　江余音这一句，比抢他外卖、逗他撩他，都更让他难受。
　　江余音看着他瞬间绷紧、甚至有点发白的脸，心里轻轻一咯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戳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眼前这个人，看着冷淡又强硬，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狼狈和抗拒，骗不了人。
　　江余音脸上的痞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没再逼，没再逗，只是安静地看着夏凉川。
　　宿舍里的香气还在，可气氛一下子冷得像结了冰。
　　夏凉川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不想发火了，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失态，可喉咙发紧，胸口发闷。
　　“江余音，”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吓人，“你再不走，我就当你是来找事的。”
　　江余音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没再纠缠，没再追问，只伸手把桌上那几盒热菜往他这边推了推。
　　“我不问了。”
　　“饭，你必须吃。
　　说完，江余音没再停留，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我走。”
　　“你吃完，好好休息。”
　　宿舍重新陷入死寂。
　　夏凉川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一桌子还冒着热气的菜，久久没动。
　　门，也被轻轻关上了。
　　江余音走出宿舍楼，晚风一吹，才稍微松了松那股紧绷的劲儿。
　　他本来今晚在网吧跟兄弟开黑打通宵的。包夜的钱都付上了，耳机一戴，谁也不爱，反正家里没人管，老师也懒得管，他早就烂习惯了。
　　可周师乐随口一句——
　　“刚在操场后门看见学霸了，就你那个同桌，好像去宿舍那边了。”
　　“不过宿舍不是还没开吗，他怎么可以住。”
　　鬼使神差地，他摘了耳机，起身就往学校赶，跟班不明所以，只好跟着。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觉得这清冷的学霸有趣，想接着逗弄，还是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驱使着他过来。在见到他时本能反应还是挑逗，可发现夏凉川眼都不眨的走了后，只是一想到夏凉川可能饿着肚子，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宿舍里，他就坐不住，心里那股烦躁，比打游戏输了还要甚。
　　他比那几个人都喊走了，自己一个一个摸索着找到了他的宿舍。
　　江余音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原本只是想着送点吃的，逗逗他消气，却没成想，一时失言，戳中了他最不愿提及的伤疤。
　　他看得出来，夏凉川对那个家，是刻入骨髓的厌恶，那份狼狈与抗拒，绝非伪装。所以他及时住了口，不敢再追问，不敢再逼他，只能乖乖退开，留下一桌子热饭，仓皇离场。
　　一开始只是想让夏凉川正眼看他，搞定那个赌约。也没想过当什么好人，只是不想看到夏凉川受委屈，不想让他一个人在冷清的宿舍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可是才一天，话都说了没超过十句。
　　他好像就乱了。
　　夜色渐浓，宿舍楼的灯光寥寥无几，夏凉川宿舍的那扇窗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玻璃，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江余音定定望着那扇窗，眼底的痞气散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
　　算了，就这一次。
　　下次，好好会会他。
　　江余音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盏亮着的灯，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虽然他是想着上学时在怎么惹他，但他心里却在想他有没有乖乖吃上饭。
　　而此时的夏凉川，坐在凳子上，看着一大堆看起来就很油很腻，心情复杂。
　　妈的，这人吃什么玩意，腻死了。
　　接着，赌气了吃了口小油菜。
　　下次，他如果再找事。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找校长换位了。
　　管他什么意思。
　　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