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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宫余孽 秘阁藏凶 ...

  •   晨雾散尽,御花园偏亭的青石地面仍凝着夜露,檐角铜铃被晨风拂过,轻响细碎,却压不住亭中两道身影自带的沉肃气场。

      慕楠絮立在石案左侧,玄色内谒局官服垂落如墨,鬓边玄璃簪泛着冷润银光,面前摊开的是云嫔旧藏证物、宫闱暗线清剿名录、以及从尚宫局掌印女官处起获的最后一批密信残页。她垂眸细览,指尖轻叩纸面,眉峰微凝却不见半分慌乱,所有思绪皆沉在案卷纹路之中,不借旁人半分判断,不仰外力一丝助力。

      谢珩立在右侧,飞鱼服上的夜露尚未干透,腰间绣春刀稳悬不动,甲叶轻垂,气息沉敛如渊。案上是云啸苍的供词节略、黑风谷旧部名册、云府密室搜出的暗线图谱、以及锦衣卫密探连夜梳理出的京畿旧勋残余脉络。他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声线冷而不厉,每一句判断皆出自自身对朝局、刑狱、谍报的熟稔,无半分虚浮,无一丝依赖。

      亭下两侧,浅音与沈惊寒垂首侍立,身姿端正如松,气息平稳如石。

      浅音腰悬短刃,目光始终锁在亭外回廊与花木暗影处,将一切靠近的宫人、内侍、巡卫尽数拦在三丈之外,既不打扰主官议事,也不漏过半点异动,同时将二人对话要点默记于心,待回内谒局便整理成密档,分毫不敢错漏。她是慕楠絮的副侍,却只守本分:警戒、传信、记档、护主,不献策、不越权、不抢戏、不妄言。

      沈惊寒按剑伫立,甲叶轻贴腿侧,视线扫过御花园各条出口与暗角,确保无外人窃听、无眼线窥探、无突发险情。他是谢珩的心腹干将,懂布防、懂潜行、懂审讯、懂厮杀,却只听令、只执行、只善后,不干预主官决断,不抢镜、不冒进、不居功,将锦衣卫的规矩与心腹的分寸,守得严丝合缝。

      整座偏亭,静得只剩风声、纸页轻响、以及两人偶尔低沉清晰的对答,节奏紧如绷弦,气场冷如寒冰,无半句废话,无一分冗余。

      “云啸苍昨夜押入诏狱,初审闭口不言,只承认私养死士,却将宫闱勾连、连环命案、前朝虎符诸事一概推给玉泉别院逆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谢珩先开口,指尖点在供词末尾那一行潦草字迹上,“此人老奸巨猾,深知谋逆是族诛死罪,不到铁证压身、心防尽碎,绝不会吐实。”

      慕楠絮抬眸,玄璃簪在日光下微闪冷光,语气清定:“他在拖时间。云家盘踞朝堂三代,旧部根系深远,未必没有更高层级的人在幕后庇护。他以为只要咬紧牙关,拖过几日,便会有人出手斡旋、销毁证据、甚至暗中劫狱。”

      “他想错了。”谢珩声线冷冽,“诏狱三重禁制,弩箭环伺,玄铁锁身,别说劫狱,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沈惊寒已布下死士轮值,除你我二人与他本人,任何人不得靠近囚室半步,包括锦衣卫同知、佥事等官,一律拒见。”

      “内谒局这边亦是如此。”慕楠絮颔首,指尖划过密信残页,“尚宫局掌印女官、浣衣局老宫人、永巷侍卫、云家旧宫人,所有涉案者已单独关押,由我亲选内谒局精锐看守,彼此隔绝,不许串供,不许传信,不许见任何人。证物全部封存在守藏库第三密阁,浅音亲自值守,无我金印与玄璃簪同验,绝不开封。”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知彼此步调完全一致:严控人证、死守物证、隔绝内外、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翻盘之机。

      无长辈定策,无皇权授意,无幕僚参谋,无家族撑腰,所有险局、所有布局、所有决断,皆由二人独自扛下,在无依无靠的深宫朝堂之中,硬生生撑起一片不容置喙的铁律。

      “云啸苍的软肋在哪里?”慕楠絮问,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

      谢珩略一沉吟,目光落向云家世谱最末几行:“云家三代单传,他只有一子,年方十二,自幼养在城西旧宅,对外秘而不宣,连多数云家旧部都不知其存在。此子是他唯一软肋,也是唯一破绽。但不可动、不可押、不可逼,只能用作攻心,一旦逾矩,反而激他顽抗到底。”

      “我懂。”慕楠絮轻轻颔首,“内谒局不涉外朝私宅,此事由你锦衣卫掌控分寸。我这边,继续深挖宫闱秘档——云嫔当年被赐死,卷宗记载是‘自缢’,但内谒局旧档留有一行小字批注:‘面色异于寻常自缢,唇有淡青’。当年勘验之人被灭口,记录残缺,我怀疑云嫔并非自缢,而是毒杀灭口,死与虎符、密印、前朝旧案直接相关。”

      此言一出,亭中气氛微沉。

      若云嫔是被毒杀,便意味着当年后宫之中,除云家之外,另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清洗知情人,那股势力至今未现,极有可能便是云啸苍背后真正的掌局者。

      连环命案、宫闱毒杀、旧勋谋逆、前朝秘辛……所有线索再次指向一个更深、更暗、更隐蔽的漩涡。

      “你查内宫旧档、补全当年勘验痕迹、寻找云嫔真实死因。”谢珩当即定下分工,“我审云啸苍、查云嫔入宫前后脉络、核对前朝禁军与后宫往来密档,双轨并行,互不干扰,互为佐证。”

      “好。”慕楠絮只应一字,干脆利落。

      商议既定,两人各自收卷,分途而行。

      谢珩拂袖转身,径直往诏狱方向而去,沈惊寒紧随其后,甲叶轻响有序,一步不落,一出御花园便开始部署审讯室、戒护、笔录、暗卫监视等事宜,全程独力操持,周密稳妥,无半分疏漏。

      慕楠絮则缓步向内谒局值房走去,浅音护在身侧半步之后,既不逾矩,也不疏离,随时听候指令,随时应对突发。

      宫道悠长,朱墙高耸,日光透过槐树叶隙洒下斑驳碎影,映得她玄色身影愈发孤挺。她无枝可依,无靠可寻,内谒局是她的刀,勘验之术是她的眼,冷静心智是她的盾,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依仗。

      行至落梅轩附近,花木深处,忽然掠过一道极轻、极柔的月白身影,只一闪,便又隐回树荫之下,没有靠近,没有出声,没有惊扰,只是遥遥一望,眼底带着浅淡的牵挂与安心。

      是三公主慕婉宁。

      她依旧是素衣淡妆,无珠翠、无仪仗、无喧嚷,只是听闻宫中风波暂平,特意远远来看一眼慕楠絮是否安好,见她身姿挺拔、神色安稳,便轻轻颔首,转身悄无声息退回柔仪殿方向,全程不说话、不靠近、不递物、不介入、不干扰主线,只作深宫冷局里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柔底色,点到即止,绝不频繁。

      慕楠絮目光微顿,只远远颔首示意,便收回视线,抬步继续前行,查案的脚步不曾有半分停滞,冷锐眉眼依旧坚定,温情不扰大局,暖意不碍锋芒。

      浅音目不斜视,仿若未见,只专心护持郡主前行,恪守职责,不置一词,分寸丝毫不差。

      一炷香后,内谒局值房。

      慕楠絮端坐案前,面前摊开内谒局自开国以来所有宫妃非正常死亡卷宗,厚厚一叠,纸页泛黄,字迹斑驳,许多页码残缺,许多批注被人为刮去,显然是当年有人刻意销毁痕迹。

      “浅音。”她轻声唤道。

      “属下在。”浅音立刻上前,垂首待命。

      “传我令:调取永安二十七年至二十九年,所有后宫死亡宫人、侍女、内侍、女官的完整记录,包括姓名、身份、死亡地点、勘验结论、经手人、埋葬地,一份不漏,全部送到此处,我要逐页核对。”

      “属下遵令。”浅音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内谒局档案房调取旧档,全程亲自经手,不借库守人手,不泄露半句内容,逐一清点、核对、封装、搬运,确保无缺、无漏、无篡改、无遗失。

      慕楠絮独自端坐案前,指尖轻揉眉心,连日勘验、布控、清剿、议事,疲惫早已漫上四肢百骸,却被她强行压下。她不能停,不能退,不能弱,这深宫之中,凶手未清,余孽未除,真凶未现,她半步都不能松懈。

      当年云嫔之死,是突破口;勘验记录残缺,是人为痕迹;唇有淡青,是毒理特征;经手人全部失踪或死亡,是灭口链条。只要她能从旧档中找出相似死因、相似经手人、相似时间线的案件,便能串起一条横跨三十年的杀人灭口线,揪出隐藏在深宫最深处的那只黑手。

      日光西斜,浅音将一叠叠旧档整齐码在案上,足足七册,每册寸厚,纸页脆黄,墨色淡褪。

      “郡主,全部在此,无一遗漏。”浅音低声道,随即躬身退至门边,持刀伫立,守住房门,隔绝一切干扰。

      慕楠絮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册。

      时间、姓名、身份、死因、勘验人、备注,一行行细看,一字字核对,不放过任何一处涂改、刮痕、缺页、异常批注。

      永安二十七年七月,长乐宫侍女,“暴病而亡”,勘验人:内谒局小吏陈九。

      永安二十七年九月,长信宫内侍,“失足坠井”,勘验人:内谒局小吏陈九。

      永安二十八年正月,坤宁宫宫女,“自缢”,勘验人:内谒局小吏陈九。

      永安二十八年三月,御花园杂役,“失火被焚”,勘验人:内谒局小吏陈九。

      永安二十八年十月,云嫔,自缢,勘验人:内谒局小吏陈九。

      永安二十九年正月,内谒局小吏陈九,“病故”,无后续卷宗。

      一条清晰得令人心惊的链条,赫然在目。

      所有非正常死亡者,皆集中在云嫔死前两年;所有案件,皆由同一人勘验;所有勘验结论,皆模糊潦草;勘验人陈九,在云嫔死后次月立刻“病故”,死无对证。

      慕楠絮指尖停在“陈九”二字上,眸色冷冽如冰。

      这不是巧合,是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的连环灭口。

      云嫔知道太多秘密,虎符、密印、前朝禁军、旧勋勾结、废太子预谋……她必须死。而所有接触过真相、接触过证物、接触过云嫔的宫人、内侍、小吏,也必须一起死。

      陈九是执行者,也是弃子。

      真凶在深宫之中,身居高位,能调动内谒局勘验,能操控宫人生死,能销毁档案,能掩盖痕迹,三十年来深藏不露,直到兰才人一案重启旧线,才被迫再次出手,搅动连环血案。

      “浅音。”慕楠絮沉声开口。

      “属下在。”

      “查陈九的籍贯、亲属、居所、入宫时间、师承、往来之人,所有能查到的信息,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他既然是内谒局出身,必有旧档、同乡、同僚、师徒,哪怕只剩蛛丝马迹,也要给我挖出来。”

      “属下遵令。”浅音领命,转身便去调取内谒局杂役、小吏、工匠等人的细档,逐页翻查,逐人核对,不眠不休,亲力亲为,不借外力,不寻援手。

      慕楠絮继续伏案细览,将所有死者的时间、地点、死因、关联人物一一整理成表,字迹清劲利落,脉络层层递进,从零散旧档中,硬生生拼出一张完整的杀人网络图。

      夜幕降临,烛火燃起,灯影摇曳,映得她侧脸冷艳而孤绝。

      她依旧独自端坐,无人伺候,无人送汤,无人问安,无人分忧,所有推演、所有判断、所有线索梳理,皆凭一己之力,在孤灯之下,一寸寸剖开黑暗。

      与此同时,诏狱审讯室。

      幽灯如豆,寒气刺骨。

      谢珩端坐主位,飞鱼服金线泛着冷光,面前案上摊开云啸苍的供词、云家谱系、云嫔旧档、陈九卷宗、以及锦衣卫密探查到的云家幼子信息。

      沈惊寒立在一侧,手中执笔,准备笔录,身姿端正,气息平稳,只听不问,只记不议,恪守心腹本分。

      云啸苍被押入室内,披头散发,衣衫破损,却依旧强撑着旧勋傲气,昂首而立,拒不落座,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谢珩。

      “谢指挥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依旧强硬,“我云家不过是失势旧勋,闭门幽居,何谈谋逆?虎符、密印、密信,皆是他人栽赃陷害,与我无关。兰才人、柳典膳、宫闱命案,皆是后宫内斗,与外朝无涉。你若要杀我,直接动手便是,不必虚情假意审讯。”

      谢珩神色淡漠,不怒不恼,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沉如深潭,仿佛能将他整个人看穿。

      “云啸苍,你今年五十二岁。”谢珩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永安二十七年,你十八岁,随姑母云嫔入宫,行走禁中,结识禁军统领,接触虎符调兵之秘。废太子案起,你父云烈被判斩监候,你侥幸脱死,削爵幽禁。三十年来,你隐忍不发,私养死士,联络旧部,勾连遗党,借宫闱无宠才人试水,制造连环命案,扰乱朝局,意图复起。”

      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云啸苍的痛处与秘处。

      云啸苍脸色微变,却依旧强撑:“一派胡言,无凭无据!”

      “无凭无据?”谢珩微微抬手,沈惊寒立刻将一叠证物推到案前,“云嫔旧藏玉佩、虎符、密印三位一体,与你云家纹章完全契合;尚宫局掌印女官供词直指你派遣信使入宫传信;黑风谷密信是你亲笔字迹;云府密室搜出起事名册、兵器清单、禁军旧部联络图谱;玉泉别院逆首供词多次提及‘云宗主’。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

      云啸苍牙关紧咬,面色惨白,却依旧不肯松口:“皆是伪造,皆是构陷!”

      谢珩眸色微冷,不再多言,只轻轻一挥手。

      沈惊寒会意,将一张小小的画像推到云啸苍面前——画中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神态温顺,正是云啸苍秘而不宣的独子。

      云啸苍目光一触画像,浑身剧烈一颤,傲气瞬间崩塌,眼底闪过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你、你敢动他!”他厉声嘶吼,几乎失控。

      “我不动他。”谢珩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锦衣卫只是将他妥善安置,保他衣食无忧,保他平安无虞。但你要清楚,他的平安,全系于你一念之间。你吐实,他活;你顽抗,他……前途难料。”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不要你认谋逆,我只要真相——当年云嫔究竟是自缢,还是毒杀?陈九是谁指使?宫中专司灭口的人,是谁?连环命案的真正幕后,除了你,还有谁?”

      云啸苍浑身颤抖,盯着画像,久久不语,内心在父子亲情与家族秘辛之间剧烈挣扎。

      诏狱之内,寂静如死,只有烛火噼啪轻响,以及云啸苍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谢珩不急不躁,只是静静等待,他知道,攻心已成,缺口已开,云啸苍的防线,撑不了多久。

      沈惊寒执笔静待,一字不发,只等供词出口,便即刻记录,全程不添、不减、不改、不逼,只做笔录之事,本分丝毫不差。

      半个时辰后,云啸苍终于崩溃,瘫软在椅上,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声音嘶哑颤抖:“我说……我全说……”

      他供认,云嫔当年确实知晓旧勋与禁军、废太子勾结的全部秘密,被幕后之人逼迫自尽不成,最终被毒杀,伪装成自缢;陈九是被幕后之人威逼利诱,负责勘验所有灭口案件,事后被赐毒酒“病故”;宫中专司联络、灭口、销毁证据的人,是尚宫局前最高女官,现已退位,隐居宫中静云斋,法号静玄;而这位静玄师太,才是三十年来始终隐藏在深宫、操控云家、操控灭口、操控连环命案的真正掌局者。

      兰才人、柳典膳、尚宫局掌印女官、陈九、云嫔……所有死者、所有棋子、所有暗线,皆由她一手操控。

      云啸苍,不过是她推在台前的一把刀、一颗棋子。

      供词念罢,审讯室一片死寂。

      谢珩眸色冷冽如冰,指尖轻叩桌面:“静玄师太……隐居静云斋……”

      所有线索,瞬间闭环。

      内谒局旧档、陈九链条、云嫔死因、宫闱灭口、连环命案、旧勋勾连,全部指向同一个人——静玄师太。

      她深居宫中,身份隐秘,退位避世,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是深宫最黑暗的影子,掌生死、控秘辛、隐三十年、一动则血溅宫闱。

      “记录完毕,封档。”谢珩沉声下令。

      “是。”沈惊寒立刻将供词折叠、封装、盖印、上锁,贴身收好,随即押云啸苍重回重囚室,加固禁制,增派死士,严防自尽、灭口、串供。

      谢珩独自起身,缓步走出审讯室,诏狱寒气扑面而来,却冻不透他眼底的冷锐。

      真相浮出水面,棋局却未结束。

      真正的终局,在深宫静云斋,在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静玄师太身上。

      他与慕楠絮,一内一外,一锦衣一内谒,终于要直面这盘棋三十年来的真正执子之人。

      夜色深沉,宫禁森严。

      谢珩没有回宫,没有回衙署,而是直接策马前往内谒局值房,他要亲自与慕楠絮会合,同步供词,定下最终收网之策。

      宫道之上,马蹄轻踏,月色如水,整座紫禁城沉睡在黑暗之中,却不知最深、最暗、最隐蔽的那只黑手,即将被拖入天光。

      内谒局值房,灯火依旧。

      慕楠絮仍在伏案细览,面前摊开的是陈九的全部细档、静云斋的建制、静玄师太的入宫履历、退位时间、居所位置、往来之人、权限范围。

      浅音守在门外,已经连续值守近两个时辰,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不漏过任何一丝动静,不打一声哈欠,不流一分疲惫,将内谒局副侍卫的职责,扛到极致。

      慕楠絮指尖停在“静玄”二字上,眸色沉凝。

      此人永安十五年入宫,从最低等宫女做起,一路攀升至尚宫局最高掌印女官,掌后宫刑杀、勘验、档案、人事,权倾后宫,废太子案后主动退位,避居静云斋,吃斋念佛,不问世事,整整三十年,无人怀疑,无人过问。

      完美的隐身,完美的蛰伏,完美的操控。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浅音沉稳的声音:“郡主,锦衣卫谢指挥使求见,有紧急案情通报。”

      慕楠絮抬眸,语气平静:“请他进来。”

      门扉轻启,谢珩缓步走入,玄色飞鱼服染着诏狱寒气与夜色风霜,身姿孤峭,气场慑人。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知对方已握关键真相。

      “云啸苍招了。”谢珩开口,声线低沉,“幕后掌局者,是退位隐居静云斋的前尚宫,静玄师太。云嫔毒杀、陈九灭口、连环命案、旧勋勾连,皆由她一手操控。”

      慕楠絮微微颔首,眸底冷光一闪:“我这边也已查清,静玄执掌尚宫局期间,所有灭口案件、档案销毁、宫人非正常死亡,皆经她手审批,时间、脉络、权限,完全吻合。她是深宫真正的暗手,三十年不动,一动则掀起血雨。”

      “静云斋戒备如何?”谢珩问。

      “表面只有两名老侍女伺候,无侍卫、无武装、无眼线,看似清净。”慕楠絮语气笃定,“但以她的手段,必然暗藏机关、暗道、毒器、死士,只是隐藏极深,常人无法察觉。不可强攻,不可惊扰,不可打草,必须一击即中,当场擒获,搜出所有秘藏证物、毒方、密信、名册。”

      “分工不变。”谢珩沉声道,“我率锦衣卫精锐潜伏静云斋外围,封锁所有出口、暗道、山林、院墙,防止她逃脱、自尽、灭口。你率内谒局精锐入斋,以‘查问旧档、勘验旧事’为名入内,稳住她,寻机控制,搜取证物,里应外合。”

      “好。”慕楠絮应声,“明日辰时,以查阅永安旧档为由,入静云斋,动手收网。”

      “我在外围待命,一见你信号,即刻合围。”

      两人目光相撞,皆是冷锐、坚定、孤绝。

      无依无靠,无援无助,无策士,无后盾,他们依旧只能靠自己,靠彼此的默契,靠各自的能力,直面这深宫三十年来最黑暗、最隐秘、最危险的终局之敌。

      浅音与随后入内侍立的沈惊寒,分立门侧两侧,依旧垂首不语,各司其主,各守其责,不插话、不干扰、不越位,只等主官下令,即刻执行。

      夜色更深,月光洒进值房,映着两道孤挺身影。

      深宫余孽未清,秘阁藏凶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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