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次循环》柳兮歌

22、记忆恢复

　　她以为世界会重启。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画面断裂，
　　时间后退，
　　她重新站回熟悉的起点。

　　但这一次，

　　没有。

　　———

　　操场没有消失。

　　风继续吹。

　　远处的人群继续说笑。

　　甚至有人从她身边跑过，

　　差点撞到她。

　　世界没有给她任何缓冲。

　　她还站在对话结束后的原地。

　　像被遗留在时间里。

　　———

　　她低头。

　　手在发抖。

　　不是情绪。

　　是某种结构性的失衡。

　　她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重启。

　　没有回档。

　　没有任何“系统修正”。

　　只有普通的黄昏，

　　一点点变暗。

　　———

　　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不是循环。

　　是——

　　循环可能从来就不存在。

　　———

　　她开始往前走。

　　脚步不稳。

　　操场出口的铁门，
　　墙上的公告栏，
　　远处篮球架的裂纹，

　　一切都清晰得不像梦。

　　不像记忆。

　　像现实。

　　———

　　走到教学楼下时，

　　第一段“额外记忆”，

　　突然插入。

　　不是回忆。

　　是——

　　未经允许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坐在房间里，

　　窗帘拉着，

　　电脑屏幕亮着。

　　她在打字。

　　标题是：

　　「关于顾沉的那次对话——整理记录」。

　　她看见自己删掉了整整三页内容。

　　然后新建文档。

　　写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画面戛然而止。

　　———

　　她停下。

　　靠在墙边。

　　呼吸开始不稳定。

　　她知道这不是循环中的版本。

　　是她从未“经历过”的记忆。

　　但身体认得。

　　———

　　第二段画面紧接着出现。

　　她在咖啡馆。

　　对面坐着周屿。

　　她在讲那场对话。

　　说得很快。

　　很碎。

　　像在赶着把事情讲完。

　　周屿问：

　　“你难过吗？”

　　她回答：

　　“没有啊，很正常。”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

　　非常用力。

　　画面结束。

　　———

　　她猛地蹲下。

　　胃部开始收紧。

　　她第一次意识到：

　　这些不是新增的剧情。

　　是被封存的现实。

　　———

　　她回忆起第十三章那本草稿本。

　　那句奇怪的话：

　　「别把他当成中心，你会看错一切。」

　　当时她以为是循环留下的痕迹。

　　现在她突然明白——

　　那是她自己写的。

　　是在现实里写的。

　　写给后来会忘记的自己。

　　———

　　更多碎片开始涌入。

　　不是连续的。

　　是断裂的：

　　她删掉聊天记录。

　　她把日记本撕掉一半。

　　她对朋友说：

　　“已经过去了。”

　　她拒绝再提他的名字。

　　她刻意把那场对话，

　　简化成一句：

　　「我们就是没在一起而已。」

　　———

　　而真正的对话，

　　真实的细节，

　　真实的情绪，

　　被她一点点移除。

　　不是一次。

　　是很多次。

　　———

　　她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很轻：

　　“我不是在循环。”

　　她停了一下。

　　喉咙发紧。

　　“我是在——回想。”

　　不是世界在重复。

　　是她的记忆，

　　被她自己改写成多个版本。

　　每一次循环，

　　都是一个她曾经构造过的“如果”。

　　如果早点表白。
　　如果从不靠近。
　　如果彻底拒绝。
　　如果当众毁掉一切。

　　全部都是——

　　她后来反复推演的假结局。

　　———

　　她突然明白，

　　为什么循环总在“关系节点”重启。

　　不是命运。

　　是她无法接受，

　　那场已经体面结束的告别。

　　所以她不断重写过程，

　　试图找到一个能证明——

　　“事情本可以不同”的版本。

　　———

　　夕阳彻底落下。

　　校园灯一盏盏亮起。

　　世界继续向前。

　　只有她，

　　刚刚回到真实时间线。

　　———

　　她站起身。

　　腿很软。

　　但意识第一次没有被剧情牵引。

　　她看向教学楼玻璃。

　　里面映出她自己。

　　不是十八岁的她。

　　是所有版本叠加后的一个人。

　　———

　　她低声说：

　　“那不是循环中的一次。”

　　停顿。

　　“那就是最后一次。”

　　———

　　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铃声。

　　清晰。

　　普通。

　　没有任何象征意义。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深的事实：

　　如果这是真实记忆，

　　那么接下来，

　　所有“循环版本”，

　　都必须重新解释。

　　而这，

　　意味着整个世界观，

　　即将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