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我》秦子陌

6、联合行动

　　双城市公安局，小型作战会议室。

　　投影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地图。左边是老旧城区的卫星图，用红圈标注了三个分散的点位；右边是一张更为抽象的“资金流向关联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中央，标着“鑫隆”两个字。

　　林见锋站在屏幕前，白板笔在指尖灵活转动。她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脸上看不出太多熬夜的痕迹，只有眼底的锐光比平日更盛。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除了她队里的骨干，还有经侦支队的两位同事。

　　“根据目前信息，‘鑫隆’钱庄在双城至少有三个疑似操作点。”林见锋用笔尖点了点左边的卫星图，“A点，老纺织厂仓库区，利用物流做掩护；B点，港区附近的一个废旧报关公司；C点，最可疑，在金融区边缘的一栋写字楼里，挂的是‘国际商务咨询’的牌子。”

　　经侦的李队接口：“我们前期监控发现，C点的‘咨询公司’平时人流量极小，但夜间常有车辆进出，且与一些注册在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频率异常。我们怀疑这里是他们的核心调度点之一。”

　　“赵明收到的那笔五万块，源头账户最终就是通过C点关联的某个通道转出的。”林见锋切换图片，显示出那条零碎的转账记录，“虽然他们清理得很干净，但技术科从硬盘物理层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日志碎片，显示赵明死前一周，曾用匿名网络访问过查询企业信息的海外网站，搜索记录里包括‘鑫隆’和‘新城项目土地补偿款’等关键词。”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看来，赵明确实摸到了他们的尾巴。”李队面色凝重，“所以被灭口了？”

　　“动机充分。”林见锋点头，“但我们需要证据。直接证明鑫隆钱庄与赵明之死有关，证明他们在新城项目乃至其他项目中扮演非法角色。突袭这三个点，目标是获取核心账目、客户名单、资金链证据，以及……任何可能与赵明案直接关联的记录或人员。”

　　她环视众人：“行动定在明晚十一点。A、B两点由经侦的同志主攻，C点由我们刑侦负责。难点在于，C点位于写字楼内，人员复杂，且对方警惕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销毁证据。我们需要在不惊动其他楼层的情况下，精准控制。”

　　“技术科已经摸清了大楼安保系统和C点所在楼层的监控布置，可以做到同步屏蔽和接管。”技术员汇报道，“但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独立的、不联网的安防设备。”

　　“按最坏情况准备。”林见锋道，“突击组分成两队，一队从正门突破，吸引注意；二队从隔壁空置楼层，通过通风管道或外部作业平台，进行迂回潜入，目标是他们的核心数据存储设备。行动必须快、准、静。对方很可能有武装，所有人务必注意安全。”

　　她开始分派具体任务，谁负责外围警戒，谁负责技术支援，谁负责突击，谁负责证据固定。指令清晰，条理分明。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绷紧，混合着临战前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就在任务布置接近尾声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内勤警员探头进来，表情有点微妙：“林队，外面……有人找。”

　　林见锋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谁？”

　　“她说她姓沈，是……来提供线索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个队员交换着眼神。沈清雾？在这个节骨眼上？

　　林见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请她到隔壁小会议室稍等，我马上过去。”

　　她快速交代完最后几点注意事项，宣布散会。队员们鱼贯而出，各自去准备。林见锋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资料，深吸一口气，走向隔壁。

　　小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沈清雾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外面公安局院子里闪烁的警灯。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羊绒长大衣，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纯黑色的U盘。

　　“林警官，打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总，这么晚来公安局，有什么事？”林见锋关上门，没走近，就靠在门边的墙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偶然得到一点东西，觉得可能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沈清雾将U盘放在会议桌上，轻轻推过来，“关于‘鑫隆’的。更具体一点说，是关于他们其中一个核心人物，以及这个人常用的几个安全屋地址，还有……他们内部用来紧急联络的暗号和几个加密通讯频道的特征码。”

　　林见锋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上，没有立刻去拿。“沈总的消息来源，总是这么‘偶然’又及时。”

　　沈清雾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讽刺。“信不信由你。这些信息，可以让你明晚的行动成功率提高至少三成，减少不必要的冲突和风险。”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个陷阱。需要林警官自己判断。”

　　“为什么？”林见锋看着她，直接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如果鑫隆真如你所说水深危险，你把自己摘干净不是更好？何必淌这浑水，还特意跑来送情报？”

　　沈清雾沉默了片刻。台灯的光在她侧脸投下浅浅的阴影，让她惯常冰冷的面容显出几分罕见的……疲惫？

　　“我说过，有些水域太深。”她缓缓开口，目光似乎没有焦点，“深到……有时候，连在里面游了很久的人，也会觉得窒息。也会希望，有人能扔块石头下去，听听响动，或者……搅动一下，看看能不能透点光进来。”

　　她抬起眼，看向林见锋，那双冰湖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不再全是冰冷的防备。“赵明的死，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如果没人去碰，沉下去的东西会越来越多，水会越来越黑。”她自嘲般地牵了牵嘴角，“我大概算不上什么好人，也没资格谈正义。但至少，我不想有一天，自己也变成水底看不见的淤泥的一部分。”

　　这番话超出了林见锋的预料。没有算计，没有交易，甚至没有明确的利益诉求。更像是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的、近乎绝望的倾吐。

　　林见锋走到桌边，拿起那个U盘。很轻，金属外壳冰凉。

　　“这里面，除了地址和暗号，还有什么？”她问。

　　“还有一些经过处理的资金流水片段，指向新城项目前期土地征收环节的几笔异常补偿款，最终流向了鑫隆控制的海外账户。金额不算巨大，但足够作为突破口。”沈清雾说，“原始数据我没法给你，来源……不方便。但这些片段，经过技术处理，看起来像你们可以从公开渠道或一般调查中合理推断出的信息。”

　　她在保护她的情报源，也在保护她自己。给的恰到好处，既能推动调查，又不至于引火烧身。

　　精明，又谨慎得让人心惊。

　　“就算我相信你，”林见锋握紧U盘，“你就不怕鑫隆背后的人，查到你头上？不怕报复？”

　　沈清雾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决绝：“林警官，从我决定追查我父母那场‘意外’真相开始，我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多一个敌人，少一个敌人，没什么区别。”她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东西送到了，怎么用，是你的自由。我该走了。”

　　她走向门口，经过林见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明晚，小心点。”声音很低，几乎像耳语，“C点三楼东南角的那个房间，不要从正门进。窗户是防弹玻璃，但窗框左下方的固定螺栓……是弱点。还有，他们养了一条杜宾犬，对高频声音异常敏感。行动前，最好先想办法让它‘安静’。”

　　说完，她没有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林见锋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沈清雾指尖余温的U盘。窗外的警灯光芒变幻着划过她的脸。

　　她回到办公室，锁上门，将U盘插入一台物理隔离的电脑。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地址详细到门牌号和安全屋的备用钥匙藏匿点；暗号列表和通讯特征码非常专业；资金流水片段虽然经过处理，但逻辑链清晰，指向性明确。

　　更重要的是，里面标注了C点内部的大致布局图，甚至标注了几个可能藏有武器或暗格的位置。

　　这不是普通线人能提供的情报。这需要对目标有极深的渗透和了解。

　　沈清雾……她到底是谁？她在这潭浑水里，又陷得有多深？

　　林见锋拔出U盘，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

　　无论沈清雾的目的是什么，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和价值毋庸置疑。它能救她队员的命，也能让行动更有可能直击要害。

　　她走到窗边，看着沈清雾那辆黑色宾利驶出公安局大院，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夜色车流中。

　　“谢谢。”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拿起内部电话，语气果断：“通知各组，行动前最终简报，提前一小时。我们有新的情报需要整合。另外，让技术组准备高频声波干扰设备，针对犬类听觉的。还有，检查一下破窗工具，重点测试对特定规格防弹玻璃窗框薄弱点的破坏效果。”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应答。

　　明晚，十一点。

　　无论前方是真相还是陷阱，她都要带着她的队伍，闯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