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见锋芒》秦子陌

41、搬家

　　挂牌仪式后的周末，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沈清雾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位于双城西区一个安静的老干部小区，红砖外墙爬着枯藤，环境清幽，但房子本身已经有些年头，内部装修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时和陈旧。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市局和新成立的联合调查科所在的新区，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对于需要频繁配合工作（尽管是在严格监督下）的沈清雾来说，通勤成了问题。

　　而且，随着沈清雾“特别顾问”身份的公开，她的行踪和安全需要更高层级的保障。老小区虽然安静，但安保相对薄弱，并非久居之地。

　　于是，搬家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新住处是林见锋出面协调租下的，位于新区一个安保严密、住户相对单纯的中高档公寓楼，距离市局步行只需十五分钟。两室一厅，面积适中，装修简洁现代，视野开阔。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安保系统与市局有联动，且小区内有便衣驻点，安全性有保障。

　　搬家过程简单得近乎潦草。沈清雾在老房子里的个人物品本就不多——十年颠沛，大部分时间她更像一个精致的过客，而非归人。几箱书籍（金融、法律、刑侦、历史混杂），一些必要的衣物，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父母的老照片、母亲留下的一条旧丝巾），以及她那套不离身的、经过特殊改装的便携式电子设备。

　　林见锋开着一辆局里配的普通SUV过来帮忙。没有请搬家公司，也没有惊动秦墨（她正在全力处理清源资本重组后的首个重要项目）。两人上上下下几趟，就把几个箱子搬上了车。

　　最后一次锁上老房子的门时，沈清雾在门口站了许久。她抚摸着斑驳的木门，目光扫过门框上早已模糊的、记录着她童年身高刻痕的印记，眼神复杂难辨。这里承载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也见证了她父母最后的身影和此后十年的孤寂与挣扎。

　　“舍不得？”林见锋站在她身后半步，轻声问。

　　沈清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但……也该向前走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将钥匙插进锁孔，缓缓转动。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为一段漫长的过去，轻轻关上了门。

　　车子驶离老小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沈清雾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忽然开口道：“这房子……我打算委托中介，租出去。”

　　林见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按照沈清雾现在的经济状况（虽然清源资本保住了大部分，但她个人名下资产因案件和罚款有所缩水），出租老房子是一笔不错的稳定收入。但以她对父母的感情，保留这处充满回忆的居所似乎更符合常理。

　　“租给什么样的人，我会仔细筛选。”沈清雾继续道，声音平静，“最好是安静、爱干净的家庭，或者单身的研究人员、教师。租金可以低一点，但希望他们能好好爱护房子。”她顿了顿，“房子空着，只会积灰，徒增感伤。有人住进去，有点烟火气，或许……我父母在天之灵，也会觉得热闹些。”

　　她说得淡然，林见锋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眷恋与释然。不是抛弃过去，而是用一种更积极的方式，让过去的居所延续生命，也让自己真正轻装上阵。

　　“好主意。”林见锋点头，“我认识几个靠谱的中介，回头介绍给你。”

　　“谢谢。”

　　车子驶入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两人再次充当搬运工，将箱子搬进电梯，直达新家所在的楼层。

　　打开门，阳光洒满客厅。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简洁的北欧风格家具。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主卧带独立卫浴，次卧被布置成了简易的书房兼工作室。阳台很大，视野极佳，能望见远处市局大楼的轮廓和更远处起伏的城市天际线。

　　“这里比老房子亮堂多了。”沈清雾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就是有点……太空了。”

　　“慢慢添置。”林见锋将最后一个箱子推进来，关上门，“缺什么，我们周末可以去买。”

　　我们。这个词让沈清雾的心微微一动。她看向林见锋，后者正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准备拆箱。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线条和挺拔的身姿，忙碌的样子带着一种居家的、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你的东西呢？”沈清雾忽然问，“你……不搬过来吗？”问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这问题似乎有些过于直接和……亲密了。

　　林见锋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她，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的公寓离这里也不远，而且工作需要，我可能经常要值班或者突发任务，住在局里宿舍更方便些。”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里我会常来。毕竟，作为你的‘保护负责人’和未来的‘工作监督员’，确保你适应新环境、遵守监管规定，也是我的职责。”

　　理由充分，公私分明。但沈清雾听出了那层未说出口的关照——林见锋在给她空间，让她慢慢适应这个新家，新身份，以及她们之间这种既紧密又因身份和责任而必须保持适当距离的新关系。

　　沈清雾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熨帖的安心。这样很好，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彼此支持，又不至于因过分靠近而产生额外的压力或尴尬。

　　“那……”沈清雾指了指那个装着电子设备的箱子，“我可以先把这个装起来吗？有些工作需要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按照监管规定，她的工作设备只能在指定的办公室使用，家里这套是经过报备和处理的“洁净”版本，只能进行有限的数据查看和基础分析，且所有操作日志会定期上传审查。

　　“当然。”林见锋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个我自己来。”

　　两人各自忙碌起来。林见锋帮着拆箱，将书籍归类放入书架，衣物挂进衣柜。沈清雾则在她未来的“工作室”里，熟练地组装和调试那套设备，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和线缆间飞舞，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顶尖专家。

　　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偶尔交错。

　　没有太多的对话，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键盘的敲击声、以及偶尔交换物品时简短的确认。气氛却异常和谐宁静，像一幅冬日暖阳下的静物画，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淡淡的暖意。

　　当最后一本书被摆上书架，最后一根数据线连接妥当，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沈清雾从工作室走出来，看到林见锋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夕阳的余晖给她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沈清雾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晚风带着凉意，但空气中飘来不知哪家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混着城市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喧嚣。

　　“都收拾好了？”林见锋没有回头，轻声问。

　　“嗯。”沈清雾点头，“比想象中快。”

　　沉默了片刻，沈清雾忽然说：“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叫了外卖，应该快到了。”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试过自己做，但……效果不太好。还是外卖保险点。”

　　林见锋转过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中那丝罕见的、属于生活小事的窘迫，忍不住笑了。“好。正好尝尝这附近的外卖水平。”

　　门铃适时响起。外卖到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摆在崭新的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在温暖的灯光下，开始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

　　饭菜的味道普通，但气氛却很好。她们聊着新科室的筹备进展，聊着社区服务中心王阿姨最近的趣事，聊着这座城市的冬夜……

　　没有惊心动魄的案件，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只有最平常的烟火气和并肩而坐的安宁。

　　搬家，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迁移。

　　更是生活重心的转移，是过去与未来的交割，是她们在历经风雨后，共同搭建的一个可以短暂休憩、积蓄力量的温暖港湾。

　　窗外的夜色渐浓，万家灯火如星辰般闪烁。

　　在这个崭新的空间里，一段崭新的共同生活，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