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见锋芒》秦子陌

40、新开始

　　判决生效后的第三个月，初冬。

　　双城市公安局大楼内，一个新的部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挂牌——金融犯罪与网络安全联合调查科。这个科室的设立，直接源于“暗河”案暴露出的传统刑侦手段在面对高科技、高智商、跨领域的金融网络犯罪时的力不从心。它整合了刑侦、经侦、网安的精锐力量，配备了最先进的技术设备，旨在建立一支能够应对未来新型犯罪的尖刀队伍。

　　林见锋被正式任命为该科室的副科长，主持日常工作。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陈局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

　　“见锋啊，这个担子不轻。”陈局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爱将，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期许，“‘暗河’案虽然破了，但它的出现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犯罪手段在升级，我们的能力也必须跟上。这个新科室，是试验田，也是前沿阵地。交给你，我放心，但压力也会很大。”

　　林见锋站得笔直，眼神坚定：“请陈局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嗯。”陈局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话锋一转，“关于科室的特别顾问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林见锋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知道陈局在问什么。沈清雾的缓刑期还有很长，她的专业能力和对灰色地带的了解，对于侦破金融网络犯罪来说，是极其宝贵甚至无可替代的财富。但她的身份特殊，启用她，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周全的考虑。

　　“我认为，”林见锋斟酌着词句，清晰而客观地陈述，“沈清雾女士在金融运作模式、信息网络漏洞、以及犯罪心理侧写方面，具有非常独到和深刻的见解。她在‘暗河’案中的表现，充分证明了其价值。如果能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建立一套严格的监督和使用机制，聘请她作为科室的特别技术顾问，将对我们的工作有极大的助益。”

　　她没有提任何私人情感，完全从工作需要出发。

　　陈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开口：“沈清雾的情况比较特殊。启用她，需要上报，需要更高级别的批准，也需要建立一套比常规更严密的监督程序。她的所有工作必须在指定场所进行，接触的资料必须经过严格筛选，所有操作必须有全程记录和双人监督。而且，她的顾问身份是临时的、有条件的，一旦发现任何违规或风险，立即终止。”

　　他看向林见锋，目光严肃：“即便如此，可能还是会引来非议和压力。你，能承担吗？”

　　林见锋没有丝毫犹豫：“能。只要对工作有利，只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并确保监督程序得到严格执行。”

　　陈局看着她，良久，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好。那你就去准备详细的申请报告和监督方案吧。我会尽力推动。”

　　“是！”

　　从陈局办公室出来，林见锋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新办公室，而是走到了大楼的天台上。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却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知道，为沈清雾争取这个“顾问”的机会，不仅仅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给沈清雾一个重新融入社会、发挥价值的平台，更是为了兑现自己当初“一起走下去”的承诺。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质疑、猜忌、甚至敌意，都可能随之而来。

　　但她不后悔。

　　傍晚，林见锋回到公寓——现在更多时候是她的住处，沈清雾在缓刑期间，大部分时间住在她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但两人时常碰面。

　　她将新科室的筹备情况和顾问的设想，详细告诉了沈清雾。

　　沈清雾听完，沉默了许久。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顾问……”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我这个身份，合适吗？不会给你……给新科室带来麻烦？”

　　“合适的标准，是对工作的贡献和价值。”林见锋在她身边坐下，目光坦诚，“你的能力，我们都需要。麻烦肯定会有，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用严格的程序和实际的工作成果来回应。”

　　沈清雾抬起头，看向林见锋。她看到林见锋眼中的坚定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也看到那背后可能随之而来的压力和责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夹杂着感激、不安，和一丝久违的、被需要和被认可的悸动。

　　这三个月，她在社区服务中心教老人防诈骗，去公园做环保义工，生活简单甚至有些枯燥，但心里却异常平静。她开始学着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学着放下过去的执念和盔甲。然而，内心深处那份属于顶尖金融头脑的敏锐和好胜心，并未完全沉寂。她渴望更有挑战性、更能体现价值的事情。

　　林见锋的提议，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对未来另一种可能性的想象。

　　“监督会很严格。”林见锋补充道，“工作地点受限，接触的资料受限，操作全程记录，双人监督。基本上……没有个人隐私和自由发挥的空间。”

　　沈清雾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特有的、近乎锐利的自信：“比起被关在监狱里，或者在社区里一直叠纸花、扫落叶，这已经好太多了。而且，”她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如果我的经验和……那些不那么光彩的‘技能’，能帮助你们更有效地打击犯罪，保护更多的人，那也算是一种……赎罪和价值的体现吧。”

　　她愿意接受最严格的监管，用自己过往的“黑暗智慧”，为光明的事业服务。

　　林见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和坚定的力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尽快把方案做出来。”

　　申请和审批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但也并非一帆风顺。质疑的声音确实存在，但陈局的力挺、林见锋周密的监督方案、以及“暗河”案中沈清雾不可替代作用的客观事实，最终说服了决策层。

　　一个月后，批复下来了。同意沈清雾作为“金融犯罪与网络安全联合调查科”的特别技术顾问，试用期半年，接受最严格的监督和评估。

　　挂牌仪式的前一天，林见锋带着沈清雾去了新科室的办公地点——市局大楼新辟出的一整层，宽敞明亮，设备崭新。

　　林见锋指着一间独立的、带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对沈清雾说：“这就是你的顾问办公室。所有设备都是独立的，不接入内部核心网络。门口有监控，里面也有。你工作的时候，会有一名指定的警员陪同监督。所有查阅的资料、进行的分析、得出的结论，都需要记录在案，经过审核。”

　　沈清雾走进去，环顾四周。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有序。一台高性能的独立分析终端，几块显示屏，一个书柜，一张办公桌。窗外能看到城市的风景。

　　很像个高级囚笼，但也是一个……能让她重新发挥价值的战场。

　　“条件我接受。”沈清雾转过身，看向林见锋，眼神清澈，“我会遵守所有规定。”

　　林见锋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工作牌，递给沈清雾。工作牌上是沈清雾的照片，名字下面印着：特别技术顾问。

　　沈清雾接过工作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感受着上面凸起的字样。这个简单的牌子，对她而言，意义重大。它不仅是一份工作许可，更是一种认可，一个崭新的开始。

　　“林科长，”沈清雾忽然开口，用了一个新的称呼，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后，请多指教。”

　　林见锋也笑了，伸出手：“沈顾问，欢迎加入。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温热的触感传递着信任与承诺。

　　窗外，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新科室光洁的地板上，也照亮了两人眼中对未来的期待。

　　新的科室，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挑战与机遇并存，压力与希望同在。

　　但她们都已做好准备，以全新的姿态，并肩迎接属于她们的、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