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我》秦子陌

11、反追踪

　　清晨六点零三分，天光尚未大亮，城市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霭之中。

　　沈清雾已经彻底清醒。药物残留的眩晕和无力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暗燃的怒火。她坐在林见锋父母家那张略显陈旧但干净的餐桌旁，面前摊开林见锋找来的一台配置普通的笔记本电脑。

　　林见锋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抱臂倚着厨房门框，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操作。她没有打扰，只是偶尔将视线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留意着楼下小区的动静。

　　沈清雾没有使用这台电脑接入任何敏感网络。她只是调出几个看似寻常的商业信息查询界面，输入一系列复杂的筛选条件和关键词组合，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映在她专注的眼瞳里。

　　“昨晚的宴会，君悦酒店。”她边操作边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只是略显沙哑，“主办方是新城项目招商办公室，但具体执行外包给了一家叫‘悦享会展’的公司。这家公司注册不满两年，法人代表是个傀儡，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它的主要控股方是一家‘明辉投资’，而‘明辉’……”她顿了顿，调出另一组股权穿透图，“……的第三大股东，是‘长河商贸’董事长配偶的堂弟控股的一家建材公司。”

　　林见锋眼神一凛。绕了几个弯，最终还是指向了“长河”。

　　“酒水服务由酒店统一提供，但临时加派的服务生，有一部分是从‘悦享会展’借调的人力。”沈清雾继续道，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我记下了给我送香槟的那个服务生的胸牌号。酒店人事系统里显示他是临时工，登记信息是假的。但通过他的人脸图像，在几个非公开的安保人员信息库里做了模糊匹配……”

　　屏幕上弹出一个模糊的侧面照片，与昨晚那个服务生有七八分相似，但照片上的人穿着某种制服。

　　“铁盾安保。”林见锋认出了那制服，沉声说出名字。沈清雾在图谱上标注过，这家安保公司与“新诚建工”关系密切。

　　“对。”沈清雾关掉图片，调出一个加密的内部通讯软件界面，快速输入指令。“铁盾安保的‘特殊服务部’，专门处理一些不方便明说的‘脏活’。昨晚那个服务生，很可能就是从这个部门临时调过去的。”

　　她发送完指令，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初。“下药是‘长河’授意，‘铁盾’执行。目的么……除了警告和制造把柄，可能还想在我意识不清时，套取关于公司内部调查进度、或者我与警方合作程度的信息。他们在我手包里发现了微型录音设备，不过没电了，估计以为是装饰品。”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林见锋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寒意。

　　“他们动用了‘铁盾’的特殊部门，意味着对你的忌惮和重视程度升级了。”林见锋放下咖啡杯，走到桌边，“也意味着，他们内部可能出现了分歧或压力，需要尽快解决你这个‘变数’。”

　　沈清雾冷笑一声：“‘暗河’不是铁板一块。新城项目牵扯的利益太大，分配不均，加上警方调查带来的压力，内部有人坐不住了，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就范，或者干脆除掉我。”她抬眼看向林见锋，“昨晚你带我走，打破了他们的计划。下一步，他们可能会更直接。”

　　“针对你，还是针对我？”

　　“都会。”沈清雾语气肯定，“针对我，是清除障碍。针对你，是斩断警方伸过来的‘手’。而且，他们会利用我们之间的关系做文章。比如，制造丑闻，污蔑你和我有不正当利益输送，或者……更恶毒的。”

　　林见锋沉默了几秒。“秦墨呢？”她忽然问，“你在公司内部调查，她是你的助理，对方会不会从她那里下手？”

　　提到秦墨，沈清雾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正在意的人。

　　“我已经让她‘休假’，去国外参加一个早就报名的短期课程了。”沈清雾的声音低了些，“今早的飞机。在事情明朗之前，她暂时不会回来。”

　　林见锋点点头。这是必要的保护措施。

　　“那么，我们接下来……”

　　她的话被沈清雾电脑上突然弹出的一个加密警报窗口打断。窗口剧烈闪烁，显示着红色的感叹号。

　　沈清雾神色一凝，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指令。屏幕切换到一个深色背景的监控界面，显示的是她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门口、客厅、书房等几个关键位置的实时画面。

　　一切正常，空无一人。

　　但警报的来源是另一套独立的、隐藏得更深的动态感知系统——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授权的无线信号扫描和物理入侵尝试痕迹，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有人在我离开后，试图远程探测我的公寓安防系统，并且可能使用了物理手段尝试开锁，但被我的备用反制措施阻挡了，没有成功进入。”沈清雾的声音冷得像冰，“动作很快，很专业，不是普通小偷。远程扫描信号的特征码……有点熟悉。”

　　她调出日志记录，将一串复杂的信号特征码与一个内部数据库进行比对。几秒钟后，结果弹出。

　　林见锋看到屏幕上跳出的比对结果，瞳孔微缩。

　　那个信号特征码，与三个月前邻市那起“打手病死”案件中，涉案地下赌场使用的某种加密通讯设备残留信号，有高度相似性。当时那起案件处理得虎头蛇尾，那个打手的死亡也疑点重重。

　　而现在，类似的信号，出现在了试图入侵沈清雾住宅的扫描中。

　　“又是他们……”林见锋低语。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纠纷或警告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性质的威胁和入侵。

　　“不止。”沈清雾关闭警报窗口，脸色阴沉，“这个信号特征，我还在一份旧档案里见过。十年前，我父母公司那个竞争对手，在事故前一个月，其秘书收到过一封匿名威胁信，信封里夹着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用于跟踪和监听。当时技术有限，没能完全解析那个发射器的信号，但核心编码模式的特征片段……和刚才这个，有30%的吻合度。”

　　百分之三十，在专业领域，尤其是涉及定制化、迭代更新的非法监控设备上，已经足以构成强烈关联。这意味着，十年前针对沈清雾父母的手段，和现在针对她的手段，可能出自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继承了同一套“技术”和“风格”。

　　“暗河”的触角，比她想象的延伸得更长，也更古老。

　　沈清雾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林见锋，”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以警方调查‘鑫隆’钱庄、并发现其可能涉嫌非法监控、人身威胁等犯罪行为的理由，申请对我的公寓，以及我名下其他几处可能被盯上的物业，进行公开的、正式的刑事勘查和技术检测。”沈清雾转过头，看着她，“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让媒体‘恰巧’拍到警车和勘查人员进出的画面。”

　　林见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你已报警，并且警方正式介入？同时，利用公开勘查，光明正大地检查你住所可能被植入的监控或窃听设备？”

　　“对。”沈清雾点头，“他们擅长藏在暗处。那我就把一切都拉到明面上来。警方公开介入，会让他们暂时收敛，至少不敢再轻易使用这种物理入侵的下作手段。而且，我需要一个官方的、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我已经成为犯罪分子的目标。这能为我后续的一些……自我保护行动，提供合法性依据。”

　　她顿了顿，补充道：“勘查时，我会配合你们，指出几个我怀疑可能被动了手脚的地方。但真正的核心安防数据和隐藏设备，我会提前处理好，不会暴露。”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高棋。将自己置于警方公开保护之下，既是盾牌，也可能成为吸引火力的靶子。但沈清雾显然已经权衡过，这是目前打破对方暗中蚕食、迫使对方改变策略的最佳方式。

　　“可以。”林见锋没有犹豫，“我会立刻打报告。但需要你以受害人和线索提供人的身份，正式报案。”

　　“没问题。”沈清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小区，“报案材料我会准备好，包括昨晚被下药的经过、可疑服务生的信息，以及刚才的入侵警报记录。至于信号特征与旧案的关联……”她回头看向林见锋，“可以作为我们内部调查的参考，暂时不要写入正式报告。”

　　“我明白。”林见锋知道分寸。旧案关联太敏感，在没有扎实证据前，不宜公开。

　　沈清雾望着窗外，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薄雾，金黄色的阳光泼洒在老旧的水泥路面上。她微微眯起眼。

　　“另外，”她忽然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铁盾’安保的老板，周铁山。我要他最近半年的所有行程，公开的和非公开的。特别是他与‘长河’王有财、‘新诚建工’刘大勇的会面记录，任何形式的。还有，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外号叫‘蝰蛇’的人，年龄大约四十岁，左耳缺了一小块，擅长开锁和电子侵入。”

　　林见锋记下这些信息。“‘蝰蛇’？是那个试图入侵你公寓的人？”

　　“可能性很大。”沈清雾的眼神冷冽，“十年前那个微型发射器，据说是通过某种极其精巧的、伪装成礼物的方式送到秘书手上的。当时圈内流传，有一个叫‘蝰蛇’的中间人，专精于此道。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这条线，就真的连上了。”

　　连上了从十年前她父母的悲剧，到如今她自己面临的威胁。

　　林见锋看着沈清雾站在晨光中的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染着寒霜的利剑。

　　反追踪，已经不仅仅是防御。

　　它正在变成一场，沿着血腥旧痕、逆向刺向黑暗心脏的进攻。

　　“好。”林见锋应下，声音沉稳有力，“‘蝰蛇’，周铁山，还有他们背后的所有人。我们一个一个，把他们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