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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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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惊墨指着窗口前的菜单,问道:“你要吃点什么,陈同学?”
陈扰砚凑近了一点,在一大堆食物里指了指白面馒头的图片。
“你就只要这个?”周惊墨错愕地看着他,“这些呢,你不看看吗?”他又点了点菜单上的其它。
陈扰砚转头瞥了他一眼说,坚定道:“就这个。”
见他态度如此决绝,周惊墨只得作罢,用饭卡给他刷了两个馒头后,又给自己选了碗小面。
陈扰砚很快就吃完离开,只留周惊墨一人在座位上。
周惊墨一边嗦面,一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理解但尊重吧,他专心于自己的早餐,最终卡点进教室。
万和二中里学生的考号是按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次序排列的。不同选科的组合全部拉通排名,但也因此考场做弊极为困难。
以周惊墨的成绩他该去隔壁的一考场,但陈扰砚由于没有成绩,因此被安排在最后的十考场。
这个学校里,即使是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的学生也很守考场规矩,不会做也顶多就是愣在那里,毫不影响考场纪律。
而在陈扰砚之前待的那个学校,他因为一次缺考而有幸坐到的最后一个考场,里面鱼龙混杂,考场上开科技已是基操,虽然常常被发现。
早上只考一堂语文,九点开始一直到十一点半。
陈扰砚几觉今天的考试状态一般,语文开考三十分钟才勉强答完第一个文本阅读,他极力闭上眼睛,深深吸入一口气又浅浅呼出,缓缓睁开眼睛后挺了挺背,重新了换个姿势进入下一篇文章,最后成功在十五分钟提示铃响起前一秒关上了笔盖。
下午的数学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前面出的都是一些陈年老题,只有最后的十九题创新一些,给了个马尔科夫链的背景材料。但这种类型的题目经仔细想想,找到递推关系后还是很容易的。
陈扰砚花了二十分钟完整地解出了这道题,答题卡上字迹工整、逻辑有序。
物理和英语则是直接使用了万和二中前几年的一套改编题目,陈扰砚有幸之前有刷过。
第三天上午考了化学,下午第一堂考政治。
于陈扰砚而言,整体难度一般。
当其他选科生物的同学还在苦命备考时,二班同学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备用自习厅里。
自习厅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惊呼。
“我最后一分钟改成A了。”
“不可能啊,结合材料看,明明就该选C啊!”
最后一科的政治最后一个选择题的出题结合了最新的一道案例,然而四个选项都给得十分梦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信你去问问墨哥,他政治最好。”小胖对着同桌指了指周惊墨的位置。
周惊墨也正研究这道题,只见他眉头紧锁,右手执笔在试卷上圈圈画画。
小胖从自习厅三号门一路小跑过来,问道:“墨哥,墨哥。你这道题选什么?”他带了自己的试卷,手指点了点最后一题的题号。
周惊墨闻声抬头,瞄了眼题号发现正是自己手下的这道,眉头稍稍松懈,但还是蹙着,说道:“我选的B,我不太清楚——感觉四个选项都符合题意。”
“不要啊!墨哥选了B,那我们俩完了。”小胖朝着自己和同桌座位的方向哀嚎了一声,耷拉着走了回去。
“别这样啊,我选的不一定对。”周惊墨又补了一句。
他继续将目光投回那道令人迷惑的题,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个声音讲:“陈扰砚同学可是很有实力的!”,王老师那番夸赞陈扰砚的话突然闯入他的脑中,挥之不去。于是周惊墨开始琢磨以何种方式才能自然地去问问他的答案,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我还没有找他问过题呢。”
“就这样贸然去问他答案会不会不太好?他脾气那么差,会不会不理我?”周惊墨心里盘算着。
“那不然我一直不知道选什么,今天晚饭都吃不好了……”
“可是他不搭理我的话,岂不是很尴尬?”
“难道求知在尴尬面前是可耻的吗?”
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最后决定放下包袱,想着要“一不做二不休”,周惊墨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扭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旁边的地面,开口:“陈扰砚同学,我能问问你的政治选择题最后一个选了什么吗?”
陈扰砚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抬起头,视线却在地面上停留了一秒,干净利落地回了个“B”,便收回目光继续去干自己的事了。
“哦,谢谢。”周惊墨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除了这道题之外他再没什么疑问。他对自己的政治成绩比较自信。
周惊墨转头放下那一叠刚刚考完的试卷,对李将离说:“刚刚考完就别看试卷了,咱们放松放松,来聊聊下周学生节的事吧。”
“你刚刚不也在看试卷,好意思说我。”李将离在桌上敲了敲笔说着,不忘翻了个白眼。
周惊墨示威似的做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语气也是万分的恶毒:“大胆刁奴,怎敢顶嘴。”
“得得得,都依你。”李将离这次彻底把笔帽盖上,一条胳膊搭在周惊墨肩上,随意说道,“我们打算继续卖小吃再加点新的文创之类的。你和班长他们几个还是负责班级海报?”
“我再也不搞那破海报了,又费时又费力的。”
提起这张海报,一段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上周惊墨心头——去年为了做一张像模像样的海报作为宣传,二班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不为过。
班上的文娱委员负责了版面设计和形象指导。周惊墨则因为从小在练字这方面被家里人抓的很严,很小的时候就拜了书法协会的前会长“陈醉纸”为师(据说,周惊墨的名字也是陈大师取的),现在习得一手好字,每次交上去的作业都被当作范例来展示,所以给海报写字的工作就自然被交给他了。
最关键的是什么?这海报上还不只是需要一种字体,什么正楷、行书、花体字、艺术字的样样都被设计的同学点名纳入,最后导致海报上共计五六百处被留下了周惊墨的踪迹。
周惊墨被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惊得恍神了半天,他摆了摆脑袋才接着说道:“不过我打算搞点新玩意儿。”
“新玩意儿。”李将离将反复斟酌这四个字,他笑笑问道:“什么新玩意儿?”
“这个嘛,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一边说着,周惊墨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骤然打掉了李将离的胳膊,扭头看向身后的陈扰砚。
周惊墨问道:“陈扰砚同学,下周咱们学校要举办学生节。你有兴趣参加咱们班的活动吗?”说完,他眨了眼眼睛望着陈扰砚。
陈扰砚闻声抬头,盯着周惊墨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艰难吐出两个字“没有”。
你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很好看,像琥珀,像红棕色的贝加尔湖,你只会乱眨。
周惊墨想起王老交给自己的任务,更加坚定了要拉陈扰砚入伙的想法,“但是这是个集体的活动,每个同学都是得必须参加的。”他悠悠道。
“相信我,和你周哥一起干,保证有甜头~”周惊墨还自信地指了指自己。
说完后,他看着一脸冷漠的陈扰砚,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是多么多么没有说服力和不妥,又连连补充说:“不好意思,说习惯了。”
过了两秒,陈扰砚只是淡淡地回了个嗯。
你还把眼尾挑上去做什么?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周惊墨对于自己的计划成功更近一步有些雀跃。
他随后又给陈扰砚换了话茬:“对了,你把手机交给王老没?”
陈扰砚把视线略过他的肩膀,接着回去翻书,一边答道:“没有。”
“那咱们俩加个微信?”
“嗯。”
周惊墨对于陈扰砚知道自己私藏手机后过于平淡的反应有些诧异,简直是和班上从前有且仅有的知道这件事的一人也即是他的同桌——李将离知道时的震惊表情形成了极其强烈反差。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藏有手机吗?”周惊墨对于这个话题明显收敛了许多,减小了音量,甚至还坐到陈扰砚暂离的同桌的空位上,凑到了他身边。
陈扰砚侧了一下身体,不想看他,依旧毫无波澜地回答道:“不。”
晚上六点十五分,选科生物的同学终于从苦海里脱离出来。算起来本周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要等出成绩还需要到周五,让校园里的氛围不禁又变得缓和了些。
二班的晚自习还是照常,课代表把教务处飞速扫描了的学生的答题卡分发了下来,同学们都在自行改错,时间过得飞快。
这天晚上,周惊墨还是照旧护送陈扰砚回宿舍。
“咱俩什么时候加微信?”周惊墨正走在前面,忽地转身过来,两手抱在后脑勺上悠然地说道。
“有空。”
你不怕摔?后脑勺上变异长眼睛了?
“有空是什么时候,回寝室之后吗?那我们可得快点,宿管不允许串寝的。”周惊墨自言自语道。
“你室友还没到吧?他是一班的,我听说他之前好像是生病了,然后就一直在家养病,没来上学,感觉挺严重的。”
“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啊?”
“陈扰砚?说话!”
陈扰砚看了他一眼以表达自己对说话的不热衷,无可奈何道:“话”,接着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之所以光明正大拿出手机,是因为他们又成了最晚的一批回寝的学生,这个时候的路上空无一人,此时拿出手机算是比较安全。
由于考试的期间,陈扰砚一直把手机关着机,所以他刚一开机,就看见数百条消息如潮水般涌来:其中大多数仍然是“螃蟹”发来的“骚扰”短信,零零星星还有陈母发来的几条问候信息。
陈扰砚在屏幕上随意地划了几下,拣了几条重要的回复过去。
“在和谁聊天呢?这么专注?”周惊墨打趣地探过头来问道,假意要看他聊天的内容。
陈扰砚几乎瞬间就给手机熄了屏,面无表情转过去,狠狠地瞪着周惊墨。他从小就不喜欢被别人窥探隐私。小学时螃蟹偷看过一次他的日记,有幸获得暴打一顿,后来“螃蟹”还反复提及他下手有多重。
即使周惊墨是初犯而且没有成功,陈扰砚也认为瞪他一眼合情合理。
周惊墨有真点被吓到,但他几天下来也有点明白陈扰砚了,他强装调侃,继续道:“不给看就不给看呗,还躲,真小气。”
“我不喜欢别人看我消息。”鉴于周惊墨的举止,陈扰砚猜测这种情况以后一定还会发生,便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哦。”
周惊墨像只失落的小猫,慢了脚步,悻悻地跟在陈扰砚后面。
可能今天真的还寒了,陈扰砚觉得长风开始盘旋,以至于鸟儿早早歇下,绿化带都变成一片死寂。
一直到宿舍。
陈扰砚下意识要去反锁门,刚一抬手却又放下了。
没过几分钟,周惊墨就敲开了陈扰砚的宿舍门,彼时陈扰砚正在刷牙。
周惊墨已经换了衣服,不怕冷似的只穿着一件纯棉T恤,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脖子一块大片的肌肤,反着光。
他如同拿出珍藏多年的宝藏一般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手机壳装饰有个蓝色的玉桂狗。这人依旧把两千元一克的琥珀塞眼眶里,给它加价再加价。
“快快快,陈同学,时间有限,你扫我还是我扫你?”周惊墨笑意盈盈地看向陈扰砚,时不时地回头去望宿舍门上小窗以窥视阿姨的动向。
陈扰砚从盥洗室那边走过来,没看他,直截了当地走到枕头边摸出刚刚塞下的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滴”的一声,弹出的名片极其简洁,没有任何的装饰。正如周惊墨刚刚看到的一般——昵称写着“陈扰砚”,头像则是一片漆黑。
陈扰砚通过好友申请后,回到盥洗室吐掉口中的牙膏沫,往脸上揉了把水权当洗脸。其实学校发的生活用品里面包含了洗脸巾,但鉴于其材质过于低劣,陈扰砚干脆直接用水洗脸。
周惊墨将手机收起,侧倚在空床旁的柱子边,好奇道:“陈同学,你微信怎么就用真名啊?”
陈扰砚洗漱完,为了防止自己的眼神黏在对方裸露的肌肤上,坐在床边随手拿了本书开始看,“你所说的热情其实不是精神力量,而是灵魂与外在世界摩擦而生的力量。”
见陈扰砚没有回答,周惊墨只能识趣地关上宿舍门,回到了201。
“你不是说不管他吗?怎么一整天都粘在一块?”李将离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一脸悲愤,继续道:“哦~我懂!喜~新~厌~旧~有了学霸,忘了兄弟。”
话罢,李将离把脸埋在被子里开始啜泣,并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嘤嘤嘤”。
“你是不是闲得无聊。嗯?”周惊墨反手把门关上,“你要实在没事儿干,可以多刷几套数学题嘛,把你那数学补补。”
“大可不必!”李将离手作抱拳状,“皇上,其实臣妾的最佳补药的手机一部。”
“去去去,我是三好学生,哪来的手机。”
“还有隐瞒的事!”
十点五十熄灯,周惊墨在屏幕上肆意地滑动着,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看着微信里新添加的联系人,他有种迫切的想打破“以上为打招呼内容”消息的冲动,犹豫再三,他从表情包里翻出个小猫在月亮下睡觉的表情发过去。
片刻后,对方回了个“嗯”字过来。
陈扰砚不觉盘旋的长风已然落下,空气又活了过来,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打开手机灯光照亮刚才那本书。
是《玻璃球游戏》。
他随手翻开一页,一片沉寂中轻念出声:“我们在虚空中旋转,无灾无难,我们自在生活,时刻准备游戏,但我们暗暗地渴望现实,渴望生育、繁殖,渴望受苦、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