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梦万和》怀心

2、职责

　　“带就带呗，还能难倒你吗？”同桌打趣地说道。

　　周惊墨和他的同桌一起从食堂出来，一边说着：“说的也是，什么都阻挡不了你墨哥我的步伐。”

　　同桌评价道：“食堂今天换新菜了啊！”

　　“有吗？我吃起来都一个味。”周惊墨仍然摆出一副懒懒的态度。

　　“那不一样，你平时啥都能吃到，已经给你小子嘴吃刁钻了。”同桌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

　　两人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过。

　　万和二中有两个食堂，他们今天去的这个墨池食堂卖价稍微贵点，但菜品种类丰富，夹在教学楼区和男生宿舍之间。

　　另一个处在学校另一侧，价格亲民，是餐盘式的，靠在女生宿舍旁边。

　　“我哪里刁钻了？”周惊墨又把那巴掌打了回来，“你小爷我只是一视同仁罢了。”

　　“好～一视同仁~都只吃贵的，便宜货不要！”同桌应声笑道。

　　“李将离，你是不是欠揍啊你。”周惊墨被他这阴阳似的腔调整得怪不舒服。

　　即使平时没少听。

　　走到德育楼下的时候，李将离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对了，你准备怎么带他？”

　　周惊墨随意地回了一句：“谁？那个新来的，叫……陈……陈扰砚？”

　　“对，我看他不好惹啊，看起来脾气怪暴躁的。你还是少和他接触吧，指不定哪天给你打一顿。”刚刚挪到正事上的话题再一次被李将离扯偏。

　　“给你打一顿还差不多，就你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我迟早让你吃吃苦头。”周惊墨鼓了鼓拳头恐吓他。

　　过了一会，周惊墨才接着说道：“反正我只是带他熟悉熟悉学校环境、规矩，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哦~一概不管~”

　　……

　　陈扰砚从超市走出来，一只手把手中刚刚拆散的一百块塞进衣袋里，另一手抓着一袋面包。

　　事实上，食堂根本不收现金，他们说的收现金是指用现金充卡。

　　看来这几天的饭点都只能在超市里度过了。陈扰砚无不失望地想，面上多了几分不耐。

　　好在超市里的食物品种还是比较丰富的，不说应有尽有，但泡面、面包、自助火锅之类的食品一样不缺。

　　还有一盒笔芯——出门太仓促忘带，又加上他手头那支的笔墨已经要告罄。

　　陈扰砚正把东西塞进上衣口袋里，当他抬起头时，却和身前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走路不长眼啊？”对面的人有些恼怒。

　　陈扰砚被撞得脑袋嗡嗡地响了一下，待他缓缓回过神来，发现说话者正是周惊墨的同桌。

　　他对这人有点印象，下课一直在前面和周惊墨聊个不停。

　　旁边站着的当然就是周惊墨了。

　　“陈扰砚，怎么是你？”李将离看清来人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仍然抱有一丝不满。

　　陈扰砚一言不发，目光直指李将离的眼眸，渗透出骇人的凉意。

　　“是我撞了你？”陈扰砚的语气里透露出浓浓的不悦和几分嘲讽不屑。

　　周惊墨赶紧出来打圆场，“这李将离，我哥们。他性子急，陈扰砚同学你体谅体谅。”

　　说着的同时，周惊墨将李将离往身后拉了拉。

　　其实李将离听了陈扰砚的几个字，不可避免地被激起了好斗欲，原本抱怨过一句后逐渐平息的火苗重新开始了剧烈燃烧。

　　好在周惊墨及时止损，掐灭了这团火。

　　陈扰砚也没再说什么，只冷冷扫了二人一眼，侧身经过他们后独自离开了，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几乎是同时，周惊墨和李将离两人相视一望，看见对方与冰霜对视过的双眼，更添一丝寒意。

　　“我刚刚本来不是很生气，听他说完那几个字突然变得很恼火，不知道是为什么。”李将离向周惊墨吐槽道。

　　“可能是因为……他语调有点……拽？”周惊墨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了几分不确定。

　　过了几秒钟，周惊墨语气松缓地说了一句：“算了，这不重要。以后时间还长，大家可以慢慢熟悉。”像是在补充什么。

　　……

　　周惊墨和李将离从超市里买完东西后，跟在还未走远的陈扰砚后面一起回到了教室。

　　虽然心都还是散的，但是同学们都或多或少地坐下来开始复习备考了。

　　李将离去了洗手间。

　　陈扰砚和周惊墨两个人相继进入教室，回到各自的一前一后的座位上，二人也拿出对应的课本进行复习，教室里少有的存在了一份安宁。

　　教室里偶有的叽叽喳喳的谈论声逐渐被缄默，最后室内变得鸦雀无声。

　　八点一刻。

　　“很不错！这才是我们二班该有的状态，”王老师又端着他那个古早的茶杯踱进了教室，“都很不错嘛，复习得很认真。”

　　“我们刚刚开过考前会议了，”王老师走到讲台边咂了一口他的茶杯，“出题组说这次的题目属于中档难度，意思就是，对于我们二班来说这题算是简单的程度了，和平时比起来。”

　　这种时候，班上的注意力都汇集到王老师这里来，就连陈扰砚也抬起了头来听这些注意事项。

　　“语文的范围还是那么多，学到哪考到哪，注意名句默写啊！错了罚抄10遍——全文。”王老师不急不慢地说出了这句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啊？又要抄？”

　　“我上次写错了一个字被扣了一分，下来抄的是10遍《赤壁赋》！你知道我这是10遍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不想抄啊，求放过王老。”

　　下面不断传来阵阵哀嚎。

　　待到他们的哀嚎声都平复了，王老师才幽幽补充说道，“默写的篇目每天都在要求你们背诵，那就是肯定不允许出错滴。”

　　“况且那么简单，这是底线要求～”王老师故意地拖了拖最后一个音，嘴角上扬到一个残忍的角度。

　　“好了，不讲话。”王老师简单地维持了一下纪律，“其他科目都是一样，我虽然不教，也不懂。但是我还是要强调一个方面好吧，那就是一定要沉着冷静、要细心。”

　　“上次那个，学委不是抄漏了个负号，就算错了一整道大题扣了十分吗。”

　　“王老师，您在我伤口上撒盐……”学习委员一脸无辜地望向王老师。

　　王老师顺着他眼巴巴的视线看回去，“好了，其他的都不说了。你们政治那个时政材料别忘了，第一道题肯定要出的。”

　　“知道了。”班上几个人零零星星地应了他一句。

　　剩下两个小时过得很快，时间眨眼间来到了十点十五。

　　李将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了东西，对周惊墨道：“速，速，回寝！”

　　周惊墨拒绝了李将离的同行邀请，转头跑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了，“走吧，陈扰砚同学，我带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陈扰砚在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重重地盖上了笔盖。

　　或许是刚刚被学习洗礼过的缘故，原本多说一个字都嫌的陈扰砚竟然补充了一句：“我记得路。”

　　“那不行，我得履行我的‘职责’，在学校帮你可是我敬爱的王老交给我的任务。”周惊墨从座椅上起来，倚靠在陈扰砚旁边的桌子上。

　　见周惊墨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知道自己拗不过他，陈扰砚沉默了。

　　周惊墨无所谓的扬了扬眉，“不讲话就是答应咯～”

　　他们走出教室的时候，整栋德育楼里几乎没了其他人的影子。

　　“你走快点，陈同学，寝室有门禁。10点半之前必须到。”周惊墨走在前面，催促着后面的陈扰砚。

　　陈扰砚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了步伐。

　　外边自由而放肆的气流吹淡了从教室里带出的那股燥热，长风轻吻脸畔，连夜晚都显得明亮而温柔。

　　陈扰砚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但是时间不允许。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0点25了。

　　“还有五分钟。”陈扰砚主动提醒到。

　　周惊墨有点为难，“这种情况下要赶回去，就必须得用跑的。”

　　话音刚落，陈扰砚瞥了他一眼，不语，但是提起了腿，“咻”地一下穿过了周惊墨。

　　“你怎么跑得这么快。”从后面逐渐追上的周惊墨发问，“我以为你不会跑步。”

　　“？”

　　“说错了，跑不快。”周惊墨呸呸地说道。

　　“不过，你怎么没有交手机，”周惊墨提出了心中的疑惑，又大发慈悲告知他：“被学生会发现了很严重的。”

　　“忘了。”其实是陈扰砚根本不知道要交手机这回事。

　　以前的学校虽然怪规矩多，但手机是可以带进学校的。更何况，陈扰砚的手机仅仅是起到了充当通讯工具的作用，存在感实在太低。

　　“那你可得藏好，别被发现了。明天再去交给王老也行。”

　　“……嗯。”

　　一阵小跑后两人疾驰回到宿舍门口，时间刚好到三十。宿舍阿姨正准备锁门，两道高瘦的身影如箭一般飞进宿舍楼。

　　“这两个家伙，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哪个班的。”一楼管门的阿姨嘀咕道。

　　陈扰砚和周惊墨两人早已冲到了宿舍楼里面。

　　“你在几楼？”周惊墨这才慢下脚步。

　　“2楼，202。”陈扰砚又恢复到了那种只吐几个字的境界。

　　周惊墨朝着陈扰砚挥了挥手便先快速地跑上去了，留下一句：“我在201，有事就来找我。不用敲门，直接进。”

　　驻足在202门前，陈扰砚见宿舍里没有亮灯，想着室友应该是已经睡下，他轻轻地按下门把手，不动声色朝里面挪动。

　　然而门口的另外一张床上并没有人。

　　陈扰砚这才把大灯打开，再环顾房内一周，确信是真的没人回来。

　　他于是将门反锁过来，准备去洗漱。

　　“笃——笃——笃——”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不能锁门！说过多少次了。”敲门的是宿管阿姨，她专门管理学生的起居生活。

　　见状，陈扰砚利落地走向门口，右旋两下门锁开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陌生的生得冷俊的帅脸，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草味——宿管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阿姨慈眉善目地笑道：“同学，晚上寝室里可是不能锁门的哦。万一有紧急情况，阿姨们也只能在门外看着你干着急啊。对不对？”说完，她还咧嘴朝着陈扰砚笑笑。

　　“看你是新来的，下不为例啊～”宿管温柔地说。

　　陈扰砚不禁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舒缓开，“知道了。”

　　宿管走了。

　　阿姨应该不知道自己是新来的，但阿姨怎么不过问另一个舍友一直没回来的事呢？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呢？不愿想那么多，陈扰砚重新回到洗漱台，拿出牙刷挤了一粒牙膏在上边。

　　阳台盥洗室这边的东西配备得很齐全，吹风机、晾衣杆、全身镜等应有尽有。

　　陈扰砚的手不断上下摆动牙刷，身前的镜子映出他的脸庞，沾了一点白色的泡沫，他面无表情地将其抹去。

　　一切事宜处理完毕后，陈扰砚回到了房内，伫立在床前，扭头向另一侧的空床瞥了一眼，就自己躺下了。

　　陈扰砚睡前特地给手机调了个震动，再往枕头下藏。

　　刚一放下，就从枕头下传来一阵响动。

　　陈扰砚本不想理会，奈何新消息不断。迫于无奈，他只好把手机重新拿出来瞄了一眼。

　　还是螃蟹。

　　【螃蟹：老大，你睡了吗】

　　【陈扰砚：马上。】

　　【螃蟹：老大，咱们就三天没见，你怎么比以前还话少了啊。】

　　【螃蟹：虽然你一直话都很少……】

　　【陈扰砚：明天考试，我先睡了】

　　【螃蟹：好的老大，老大晚安。】

　　【螃蟹：Kiss Kiss「emoji」】

　　陈扰砚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才将它重新塞回枕头下。

　　窗外各种鸟虫聒噪，偶有骤风宣示着冷暖不住地交替，陈扰砚似乎在哪里见过“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亦或是“莫春者，春服既成”……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六点半。

　　宿舍楼里响起了不同于以往的起床铃，换用了一首轻柔的民谣，将学生从睡梦中“抚”醒。

　　六点五十，陈扰砚踏出宿舍门。

　　应该还是一顿面包。

　　“陈扰砚同学，昨晚睡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扰砚被叫停在楼梯口处，闻声转头看见了正朝着自己打招呼的周惊墨。

　　“嗯。”这算是回了。

　　周惊墨身旁却没了李将离的身影。

　　周惊墨凑到陈扰砚身旁道：“你是不是还没有饭卡，吃不了饭。”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要不是昨晚李将离提这茬，我都忘了。”

　　周惊墨尴尬地挠头，朝陈扰砚笑道：“那你只能和我一起用饭卡，否则你这周就只能啃面包了。”他无奈摊摊手做无辜状。

　　陈扰砚没立马应声，只是将手伸进外套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鲜红的钞票递给周惊墨。

　　看陈扰砚递钱过来，周惊墨连连将他的手往后推推，说道：“都是同学，这么见外。何况吃饭根本用不着这么多。”

　　听了这话，陈扰砚还是没有丝毫收手的意图，两个人就这样在楼梯口僵持了近一分钟。身旁不断有人从楼上跑下，口里还嘀咕着“要迟到了”，见到他们这幅模样却又不禁地慢下了脚步。

　　周惊墨不想再这么下去，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寂，伸手把那张钞票接过。

　　“那好吧，就当你是把生活费暂存在我的卡里了，你的卡下来了我退你啊。”周惊墨不忘做好约定

　　“可以。”眼见自己有饭吃了，陈扰砚十分满意，一个字能解决的答复竟然用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