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闻风与来元 ...

  •   闻风与来元礼之间谈不上交情深厚,却一定是彼此需要,尤其是闻风查案的时候,常常需要来元礼的支持配合。再怎么说,来元礼也是大半个洛都城的地头蛇,上面的事他帮不了,但涉及江湖和底层暗黑世界的弯弯绕,却非来元礼不行。

      早在闻风还只是名普通绣衣使者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来元礼。犹记得来元礼刚升任左部尉时,辖区内不仅聚居着皇亲贵戚,又有西市这种商贾云集,诸多异族杂居之地,还有调音里、乐律里这样的烟花之地,更别说隐于繁华之下的另一个见不得光,充斥着血腥贪欲,无律法道义,混乱凶残的修罗之地,可想而知是有多难治理。

      当时来元礼才二十四岁,一上任就发誓要把辖区治理好,特别是治安问题,大不了命不要了,就不信管不好这屁大点地方。于是来元礼首先申明禁令,严肃法纪,亲自带人日夜巡逻,但有违禁者,一律斩杀,不论其身份地位。东宫给使刘猛的侄子犯禁夜行,来元礼照样斩杀不误,此案轰动京城,竟至上达天听,来元礼本来已准备赴死,谁知反而被朝廷立为小吏不畏权贵,秉公执法的标杆,一时传为佳话,都夸当今圣上圣明无比。其实谁也不知道,要不是武帝有意借此打压凶悍的太子妃赵粲,及其时任司空,封爵鲁郡公的父亲赵充,焉有来元礼的命在?

      但不管怎么说吧,像来元礼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吏,竟然不惜身家性命,敢捋虎须,竟还落了这样一个好结果,实在是令人不得不佩服其勇气和胆识,也令人感叹其运气未免太好了,这使得同样没有任何背景,出身军户的闻风对其崇拜不已。当然了,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个至今还不为人知的秘密,闻风是不可能知道的。

      闻风已记不清楚是如何结识来元礼的,只记得是在一次办案过程中,上司命令他跟着来元礼当居中联络员。那时闻风才不过十八岁,对来元礼极为尊崇,一口一个索部尉,叫得令人肉麻。等到后来接触多了,自己也升任直指了,才越来越不理解来元礼当初不惜赔掉身家性命也要斩杀东宫给使刘猛侄子的行为。

      在闻风看来,来元礼根本没有要必须这样做的动机。这个根本没有读过书,父母死得早,孑身一人的家伙,若说是为了富贵前途,他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升任县令,若说是为了万民福祉,他肯定又没那么高的觉悟。虽然越来越看不懂来元礼,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公务上的频繁交流互动,时间长了虽然不至于达到生死之交的地步,却也加强了彼此间的依托关系,所以一听说是来元礼非要见他,自然不敢怠慢。

      “兄长,久违了,不知你非要见小弟所为何事?”闻风一进门就朝正坐在旁边圆凳上的来元礼拱手施礼,满面笑容道。

      来元礼赶忙起身,一脸苦相道:“贤弟,为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特来求你来了。”

      闻风大笑道:“兄长说哪里话,有事尽管说,只要是小弟能办得到的,绝不推脱,岂敢当兄长一个求字?”

      来元礼这才敛容正色道:“贤弟是不是把吴记杂货铺的吴常达给抓了?”

      闻风不禁皱眉道:“是啊,兄长是怎么知道的?”

      来元礼笑了笑道:“贤弟这不是明知顾问嘛?在为兄的地盘上,不管发生大小事情,为兄岂有不知道之理?”

      “也是。”闻风笑着拱了拱手道,“小弟在这里给兄长致歉了,只因情况特殊,加上也是临时起意,所以抓人之前就没有知会你一声,还请兄长见谅!”

      来元礼无所谓地挥了挥手道:“哎,你我兄弟之间,如此说话就见外了,见外了。却不知吴常达所犯何事,贤弟要抓他至此?”

      闻风轻叹一口气,为难道:“说来此事也是偶然,简直可以说是对小弟和吴常达都是无妄之灾。”

      来元礼皱眉道:“此话怎讲?”

      闻风苦笑道:“说来话长,且听小弟慢慢与兄长分说。事还得从一个神秘少年的身上说起...”

      来元礼忽然抬手打断道:“等等,贤弟说的该不会在西阳门戏弄禁军,一招点了六名禁军士兵穴道,不仅一通言语折辱段斌,还直接骂了国丈大人的那位少年吧?”

      闻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正是此人。”

      来元礼皱眉道:“不知那少年怎么会惹上你们绣衣使司,又怎么会和吴常达扯上关系?”

      闻风道:“兄长莫急,且听小弟慢慢道来。也是小弟该有这一劫难,你说那少年公然殴打禁军,辱骂朝廷重臣,还胆敢非议朝政,这等大罪,中军将军张将军当时将他抓了也就抓了,可偏偏就要放他走。你说你放他走也还算了,偏偏又命令小弟亲自带人去跟踪那少年,说是务必要暗中查清那少年的最终去向和身份来历,以及他此来京城的目的。上峰有令,小弟当然不能不从,只好亲自带人一路跟踪那少年,谁知那家伙精明得紧,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突然钻进了吴记杂货铺,然后就再也没有见他出来过。”

      来元礼忍不住插话问道:“那少年莫非一直隐藏在吴记杂货铺?”

      闻风苦笑叹气道:“要是这样就好喽。”

      来元礼皱眉道:“没有隐藏在吴记杂货铺,难道那少年能凭空消失不成?”

      闻风不禁叹气道:“要不说那家伙厉害得紧呢。当时那家伙钻进了吴记杂货铺后,我立即分散人手,暗中将整个杂货铺四周都给监控了起来,原以为他早晚都得出来,只要一出来就绝逃不过我的眼线,谁知我们在外面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他出来。”

      来元礼忍不住讥诮一笑道:“吴记杂货铺也就那么点地方,你就不会加派人手,直接冲进去将他抓住就是?”

      闻风哭笑不得道:“兄长有所不知,小弟当时不是没这么想过,可一来张将军的命令是暗中追查,二来那家伙武功那么高,我们怕也很难抓得住他。后来你猜怎么着?”

      来元礼笑了笑道:“这我哪能猜得着?”

      闻风自责道:“都怪小弟一时大意,就在我想是干脆违抗命令直接抓人,还是报告张将军,请示下部该怎么做时,突然想起那少年家伙进去大约一个时辰后,有一个佝偻的老太婆从里面走了出来,还特意挑衅地朝我隐身之处讥笑,我顿时才明白中了那家伙的金蝉脱壳之计了。”

      “易容术!”来元礼惊叹道。

      闻风很是懊恼拍了一下大腿道:“是啊,谁能想到那少年不仅武功极高,且辩才绝艳,竟然还会易容之术。”

      来元礼安慰道:“这也难怪贤弟,你们一向大多只面对官员权贵,对这些江湖伎俩,自然是一时很难想到。不过,这和贤弟抓吴常达又有什么关系?”

      闻风继续解释道:“一开始我也以为,那家伙选在吴记杂货铺进行易容逃遁只是巧合,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

      来元礼急问道:“哪里不对?”

      闻风只得又将他审问吴常达时的那三条不合逻辑的之处讲述了一遍。

      来元礼皱眉沉吟良久道:“确实有悖常理,不知贤弟有没有从吴常达那里审出什么结果来?”

      闻风毫不隐瞒道:“不瞒兄长,你来的时候我刚审完吴常达,他已初步有所交代,尚待我进一步核实。”

      来元礼不禁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他是怎么交代的?”

      因不是什么机密,加上来元礼也不是外人,闻风倒也没隐瞒道:“他说那少年是赊刀会的一名赊刀人,之所以选在他那里易容逃遁,是因为他的店铺在两年前被逼选做了赊刀会的一个秘密站点,至于那少年后来究竟去了哪里,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来元礼暗中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贤弟认为吴常达的供述可信吗?”

      闻风沉吟道:“倒是也能解释得通所发生的一切,可这并不是我所想要的结果,我现在只想知道那家伙的行踪,否则我将性命不保。”

      一想到此,闻风立刻变得神情沮丧起来。

      “此话怎讲?”来元礼不禁大惊道。

      “张将军命我十天之内必须查出那少年的行踪,否则叫我提头见他,现在都已经是第三天了,可那家伙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踪迹全无,这叫我如何是好啊?”闻风简直想哭。

      来元礼只得好心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还有整整七天时间,贤弟何必如此沮丧?”

      闻风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道:“天上地下,黑白两道,洛都西部这一片,兄长比我要熟稔得多,尤其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要想在剩下的七天时间内查出那家伙的行踪,恐怕还得要请兄长助我一臂之力才是。”

      来元礼毫不犹豫道:“这是自然,为兄定当全力以赴帮你查找那少年的行踪。”

      闻风勉强展颜一笑,拱了拱手道:“如此小弟就多谢了。哦,对了,还不知兄长找我所为何事呢?”

      来元礼做出一副颇有些为难的样子道:“哎呀,实不相瞒,为兄是专为吴常达而来,有人托我捞他,可他既然有涉案件,那就算了吧。”

      一看来元礼愁眉苦脸,难以启齿的神情,聪明的闻风不问也知道,要不是其背后所托之人大约不一般,就是其与吴常达有着特殊关系,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破,反正估计已无法从吴常达身上再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还不如做个顺手人情得了。

      心念既定,随即站起身来道:“兄长说哪里话,又不是什么重大案件,你不来我还想着怎么给他放了呢。走,我这就带你去牢房,亲手把他交给你带走。不过有一点,兄长得保证他能随传随到。”

      来元礼原以为要大费周章才能救出吴常达,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忙掩饰心中窃喜,站起身来欣然道:“这是自然。如此就多谢贤弟了”

      闻风朗声笑道:“兄长,你我之间,休再说这见外的话,走!”

      闻风说罢大步部朝外走去,来元礼紧随其后而行。

      牢房里,才刚被重新投送进来的吴常达夫妇,正相偎在一起。

      “他们也太狠了!很疼吧?”小柳心疼地轻抚着吴常达胸口上的络铁伤口边缘道,但见吴常达前胸伤口外围皮肉焦黑,内里深红,已开始有渗出液。

      因手指受伤,吴常达只能用手腕搂着小柳的肩膀,柔声道:“没事,这点小伤我还能扛得住,倒是你,从来没有受过这等皮肉之苦,还能挺得住吧?”

      小柳莞尔一笑道:“放心,我还能挺得住。”

      吴常达自责道:“这都怪我,害得你跟着受罪,真是难为你了!”

      小柳娇嗔道:“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你我夫妻,本就该同呼吸,共命运。”

      吴常达很是感动道:“想我吴常达前半生命途坎坷,后半生还能有妻如此,这还真是上天对我的垂怜啊!”

      小柳眼含热泪道:“我又何尝不是?拜恩公所赐,此生得遇夫君,我已虽死无憾!”

      “是啊,恩公对我们就如同再造父母。”吴常达强行控制不让眼泪溢出,低头将脑门紧贴小柳的脑门,无语凝噎半晌,才抬起头来喃喃道,“还不知道这一关能不能过去呢!”

      这时,通道里响起了脚步声和人语声。

      “该不会是又要提审我们吧?”小柳下意识地往吴常达怀里缩。

      吴常达不禁心头一颤,强制镇定,用腕关节轻拍小柳的臂膀,安抚道:“别怕,有我在。”

      “兄长,这边走!”闻风在头前引路,边走边客气地招呼来元礼。

      吴常达不禁眉头一皱,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响,闻风带着来元礼出现在了牢房门口。一眼瞥见闻风身后的来元礼,吴常达显得很是诧异,赶忙放开小柳,右腿跪地,左腿支立,屁股半抬,刚想要站起身来,已看见来元礼手肘贴在腰部,朝自己轻轻挥动手掌,同时频频以目暗示,立时会意地摊坐了回去。

      “来呀!把门打开!”这时闻风朝身后的狱子命令道。

      那狱子赶忙掏出钥匙将牢门打开。

      闻风笑容满面道:“二位出来吧!吴老板真好大面子,竟然劳动索部尉大驾亲自来接你,在下多有得罪,还请吴老板见谅!”

      吴常达慢慢站起身来,赶忙陪着笑脸道:“大人也是为了公事,草民决不敢对大人有些许的怨怼,再说草民也的确对大人有所隐瞒,还请大人治罪。”

      闻风微笑道:“虽说赊刀会屡犯官家大忌,但因其也曾准确预言陶氏将承继北卫大统,最终统一天下,所以当今圣上虽也对其很是忌惮,却暂时还未将其列为叛逆,必须予以剿灭。你不过是被逼选做他们的一个秘密站点,其罪可大可小,你要是早早交代,又岂会受这份罪?好了,你们已受了刑,我就看在索大人的面子上,就此绕过你们,但你们还需随时配合我查出那家伙的行踪。”

      吴常达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感恩戴德道:“草民叩谢大人不罪之恩,大人但有所遣,草民定无不遵从。”

      闻风故作慌忙地朝里虚抬了抬手道:“快起来,快起来吧!索大人在此,别让他误会我过分苛责你。”

      来元礼只是笑了笑,并未言语。吴常达站起身来,挽着旁边的小柳,二人一起走出了牢房。

      “兄长,小弟这就算把人交给你了。”闻风戏谑道。

      来元礼也开玩笑道:“怎么,还想我给你三跪九叩表达谢意啊?”

      闻风赶忙大笑着摆手道:“可别,兄长是想折我的寿呢!”

      大约盏茶功夫后,来元礼带着吴常达夫妇走出了绣衣使司大门,来到他事先租来的马车前,闻风非要亲自送出来。

      “兄长慢走!别忘了帮小弟查一查那家伙的行踪啊!”闻风朝车厢里掀开车窗帘子露出脸来的来元礼拱了拱手,大声道。

      “一定尽力,贤弟请回!”来元礼朝闻风挥了挥手,而后放下车窗帘子。

      “走!”随着来元礼的一声吩咐,车夫赶着马车朝前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