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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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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和在一起之前,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还是同桌,还是一起走夜路,还是一起喂猫。还是周仰光偶尔放一瓶牛奶在沈晦生桌上,还是沈晦生偶尔放一个橘子在周仰光笔袋旁边。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比如现在。
晚自习结束,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风比白天小了一点,但还是凉。沈晦生缩了缩脖子,把校服领子往上拢了拢。
周仰光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风口。
沈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干嘛?”他问。
周仰光说:“挡风。”
“我又不是三花。”
“三花不用挡风,它有毛。”
沈晦生笑出声来。那种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不是平时应付人的那种。
周仰光听见他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周仰光还是走在风口那边,肩膀微微侧着,把风挡住。
走到那个小公园,沈晦生停下来。
“坐一会儿?”他问。
周仰光说:“好。”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就是上次看星星的那张长椅。
今晚没什么星星,天阴沉沉的,可能要下雨。路灯的光晕开一片,照在他们脚边。
沈晦生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周仰光坐着,手也放在膝盖上。
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也不近。
三花不在。小花园离这里有点远,它不会来。
就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沈晦生说:“周仰光。”
“嗯?”
“你真的喜欢我吗?”
周仰光转头看他。
沈晦生没看他,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
“我知道你说了。”沈晦生说,“我就是……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周仰光没说话。
沈晦生说:“因为你对我好。你对谁都好。你对那个问路的女生好,对借笔记的同学好,对所有人都好。所以我想,会不会你对我也只是……”
“不一样。”
沈晦生停下来。
周仰光看着他,说:“对你,不一样。”
沈晦生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眼睛很亮,很认真。
沈晦生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仰光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晦生的手。
沈晦生的手有点凉。周仰光的很暖。
“感觉到了吗?”周仰光问。
沈晦生说:“什么?”
“不一样的。”
沈晦生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得很轻,像怕弄疼他。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说:“周仰光。”
“嗯?”
“你真的很傻。”
周仰光说:“我知道。”
沈晦生笑了。
他没抽回手,就那么让他握着。
过了一会儿,他反握住周仰光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长椅上。
谁都没说话。
后来开始下雨了。很小的雨,细细的,落在树叶上沙沙响。
沈晦生抬头看了看天,说:“走吧。”
周仰光说:“嗯。”
他们站起来,松开手。但走了两步,周仰光又伸手,牵住他。
沈晦生愣了一下,看着他。
周仰光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这样走。”他说。
沈晦生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握紧那只手。
他们就那么牵着手往前走。雨不大,不用打伞。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岔路口,他们停下来。
该分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但他们都没松手。
沈晦生看着周仰光,周仰光也看着他。
雨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细细的,凉凉的。
沈晦生忽然说:“周仰光。”
“嗯?”
“我……”
他没说完。
周仰光等着他。
沈晦生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几秒,他说:“没什么。明天见。”
他松开手,转身要走。
周仰光拉住了他。
沈晦生回过头。
周仰光看着他,眼睛很亮。雨落在他的睫毛上,挂了一小颗,亮晶晶的。
他的耳朵红了。
很红,红到在路灯下都能看出来。
但他还是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有礼貌,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能不能……亲你一下?”
沈晦生愣住了。
他看着周仰光那张脸——耳朵红透了,眼睛却很亮,很认真,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沈晦生忽然想笑。
但他没笑。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那个角度,刚好。
周仰光凑过来。
很轻。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嘴唇。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退回去,看着沈晦生,耳朵更红了。
沈晦生看着他,忽然说:“你耳朵好红。”
周仰光说:“嗯。”
“为什么还要问?”
“怕你不愿意。”
沈晦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仰光,看着那双很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对红透了的耳朵。
然后他往前一步,踮起脚——其实不用踮,他比周仰光矮一点,但刚好——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比刚才那个重一点。但还是很轻。
然后他退回去,看着周仰光。
“我愿意。”他说。
周仰光站在那里,看着他。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他们之间。
周仰光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沈晦生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
他们就那么站在雨里,对着笑。
笑够了,周仰光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很轻的拥抱。只是揽着肩膀,额头抵着额头。
沈晦生闭上眼睛。
“周仰光。”他说。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周仰光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是。”
他们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沈晦生说:“真该走了。”
周仰光说:“嗯。”
他们松开手,各自往自己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沈晦生回头。
周仰光也正好回头。
他们对视了一秒。
沈晦生笑了。
周仰光也笑了。
然后他们转回去,继续走。
那天晚上,沈晦生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他亲了我。我也亲了他。
他的嘴唇很软。他的耳朵很红。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这个晚上。”
那天晚上,周仰光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我问能不能亲他。他说愿意。
他的嘴唇很凉。但我心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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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又去了那个小花园。
三花趴在石凳上,看见他们,叫了一声。
沈晦生蹲下来摸它,它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周仰光站在旁边看。
沈晦生抬头看他:“你不摸?”
周仰光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
三花看了他一眼,继续呼噜。
沈晦生说:“它真的认识你了。”
周仰光说:“嗯。”
他们一起蹲着摸猫。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沈晦生忽然说:“周仰光。”
“嗯?”
“我现在还是害怕。”
周仰光看着他。
沈晦生低着头,看着三花。声音很轻:
“怕你哪天不在了。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我是在做梦。”
周仰光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沈晦生的手。
沈晦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周仰光说:“真的。”
就两个字。
沈晦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低下头,继续摸猫。
周仰光没松手。
就握着。
三花在他们中间,呼噜呼噜的,像一首很小很小的歌。
阳光很好。
风很轻。
那一刻,他们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