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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 ...

  •   远雀心里头藏着事儿,打算好了在邺城只待一天就转头去热河。提前往那边打了招呼,客房被褥都已经晾晒重铺好了就等着隔天上午准时到一起吃顿午饭。

      此时失约总归是不太好,可簪子还没寻到,远雀又升起强烈留在这寻找的心思。

      傍晚时分,势必要把地面都砸穿的大雨转为淅淅沥沥,落在身上感觉甚微。

      远雀派人又去找了两三遍,甚至下令谁能完整无缺地带回来就赏五十两银子。重金之下该找不到的东西就是找不到,绝不是粗心而致遗漏,只能是真的丢了。

      可他还不愿意放弃微渺的一丝希望,思考再三留了部分人在这等着明天继续找,小扇认识那簪子自然也留下了,远雀还是要赴约的。

      从邺城到热河足足两个时辰的车程,不算近,但也还好。天刚刚亮便收拾收拾出发了,远雀一人在车内挑了最舒服的姿势斜斜倚靠着,右手拿着带来的书本,左手揪住垂髾在指尖旋绕,随着马车晃动静心读了起来。

      他只能靠这种方式稳定情绪,否则一想到丢了根簪子就忍不住想派人去在谢家守株待兔,等谢昭一回家就斩立决刻不容缓。

      这天也是奇怪。离开邺城紧接着就不下雨了,再往前走个十几里彻底成了大晴天,日头正好,天顶上连片云都没有。

      远雀再向外张望,先被刺来的阳光晃了眼。

      走的这条小道偏僻,也是去热河最快的路,与官路隔着整片竹林,完全不互通。

      如今天下时局动荡,流寇四起,商队行人都知道这路更快却也不敢走。毕竟官路每隔上一段距离就有官兵守卫有保障,野路子没得,被打劫人财两空都是常事。时间长了小道无人,自然一路通畅方便快捷。

      竹林放眼过去绿油油一片,撒下的阴影罩住了半边车,远雀盯了会儿,景色看久了果真能放松双眼。

      北边靠着湖水也不会单调,夏风吹出细浪,水光被波纹折射上来,岸边的芦苇荡缓缓摇曳,十分祥和。

      他撑在小窗上看了许久,发中钗环垂下的流苏“叮叮当当”细碎碰撞声落尽右耳中听得清脆,也不显吵闹。

      远雀的眼神总是向下,就像他过长的睫毛同种走势,眼睑也随之会盖住眸中大部分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直到走完这条河的路程他还没从失神中抽回意识,不曾挪动一下。

      车子突然停下了,连带着后面跟随的侍卫都被阻挡了脚步,马夫挣着缰绳一脸为难地看向前方,不知如何是好。

      “殿下,前头有一伙贼人在抢劫。”

      声音隔着层车帷传来,远雀回神,随便答道:“先让人去驱赶,赶不走就杀了。”

      谢昭头皮发麻地盯着围上来的流寇。

      为首的那位就站在正对面,瞎了的一只眼被黑色眼罩所盖,大胡子拉碴狞笑着;破旧的衣裳勉强能蔽体,而裸露的身躯刀伤纵横,爬满了蜈蚣般难看的疤痕。

      他仿佛捕到猎物的饿狼终于能饱餐一顿,仅剩的那只眼中满是贪念。上上下下不带掩饰地将谢昭给打量了一遍,眼珠提溜转,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绑回去要多少赎金才好:

      “诶,小子,你是哪家的公子哥?”

      流寇头头一开口牙都是黄的,大刀举在眼前泛着寒光。谢昭刚露些嫌弃立马反应不对憋了回去,这要是被看出来了惹他生气一刀就能被捅个对穿。

      谢昭望向身后,依旧被独眼男的人完全堵死,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地举着大刀,不看还好,看了吓得他头发差点竖起来。

      刀尖都已经快要贴到后背了,只要敢表现出一点反抗的意思就会下死手灭口,而前头……谢昭又瞧了回来,独眼男的刀尖距离自己的鼻尖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喉结微微上下滚动,谢昭强装镇定还是抑制不住颤抖的声线,用收起伞轻轻挪开他的刀:“大哥,我就是一穷书生,家里头种地的,什么公子哥这些我都不知道。”

      “放屁!”

      独眼男“呸”了一声,大刀又重新架了回来,怒喝道:“少跟俺装蒜!谁家穷书生能穿得起你身上这么好的料子,破种地的还能生的这么白净,脑袋顶上簪子插的比个娘们还多,再扯蛋老子把你插地里当肥料信不信?!”

      刀尖一直在脸前晃悠,谢昭努力向后仰着身子,就害怕他一个手抖真的劈了下来,眼见糊弄不过去才抖着唇继续开口:“您有所不知啊……我不是这里的人。”

      独眼男急了,怎么跟这人说话这么费劲,上前一把揪住谢昭的衣领在他耳边吼:“老子问你谁家的你说不就行了,扯什么这里不这里的人??”

      这领头单纯站着就宛如一堵墙那样高那样壮,看的叫人绝望。此刻靠这么近更是完全压制着谢昭不敢动,耳朵都要被震碎了才默默开口:“豫州陈郡,谢家人。”

      “这哪?”独眼男问谢昭身后的小弟。

      “好像是洛阳那边?”小弟挠了挠头回答。

      “天子脚底下……”另一个男人继续说:“的旁边。”

      独眼男被整的晕头转向:“旁边大了,到底是哪儿?”

      第一个出声的小弟答:“反正就是离皇帝老子很近。”

      谢昭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直抽抽。

      都说了是外地人,这群文盲流寇无非就凭着血性和抗揍抢劫,涉及高深点的东西,比如陈郡在哪便一概不知。

      问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听人劝,即便绑了谢昭回去也很难准确无误地将消息传回家里。

      “大哥,要不这样。”

      谢昭想从独眼男的手中扯回自己的衣领,努力了半天以失败告终,被提了这么久脚都掂抽筋了,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于是出言商量道:“反正你们将我绑回去也没什么用,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给你,这事就算完了。”
      “谁说没用的?谁跟你完了?”独眼男大声道:“少来蒙俺,俺就不信这么大一个活人落入手中还愁没有赎金!”

      谢昭就知道他会是这副反应,肯定不可能轻易就放自己离开,脸色骤然变化,肉眼都无法捕捉是从哪一刻开始变脸的,酝酿好情绪泫然欲泣:

      “实话说了吧大哥,先前所说的穷书生真不是诓你!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外室生的私生子,没名没分,高门大户的恩怨情仇你们肯定有所耳闻……而我就是那个打小就被主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尤为苛待的可怜虫啊!”

      谢昭是读书人,更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之辈。一开口话语便如长枪短炮般袭来,大道理一堆歪道理更是两箩筐,打的人整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的话就已经说完了:

      “我长这么大连亲爹什么样都见不着,说是姓谢,他们压根就不承认!只能随着亲生母亲回乡下种地,天天种年年种,就是晒不黑我也没办法啊?!”

      谢昭拔下头顶的簪子在独眼男面前虚晃两下,趁他都还没看清前收手重新戴了回去:“看着气派,全都是假的!家里木匠用点烂木头雕刻充面子的,好出门不那么磕碜。”

      谢昭说着掩面哭了起来,“呜呜”听了个响,配合着啜泣实在逼真。抬起手从指缝中瞥见独眼男与旁边的小弟面面相觑,相顾无言,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乘胜追击道:

      “但我那爹他还做了回人,月月会送些银两接济我们母子,这才没有饿死啊!将我绑走你们一分钱都要不来,大哥,反而还会遂了我主母的愿,她一直想让我死,肯定不会出银子救我!”

      谢昭拔高音量一嗓子嚎开了来,看着比窦娥还冤,比孟姜女还可怜,奔丧现场都见不着这样式的人。

      “她一听我被绑架不给钱就撕票都乐坏了,肯定要故意报官,惹怒大哥你只会我绝对活都活不下来,你想是不是?”

      “……”

      一口一个大哥喊的独眼男都是愣的不知如何接话,低声问旁边“是不是”,个个点头称是。

      说的太真情实感了,压根不像编的,给独眼男都给说动了。

      况且这些富家子弟全都要脸,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士可杀不可卤。怎么可能会跟他似的如此不顾形象干嚎,只能说明他好像真是个种地的充大款。

      谢昭抬手轻拭泪水,擦了半天什么也没挤出来,还好他们也不会太在乎,但凡有文化点都不好整了。

      “这二百两银票是家中三代基业凑出来的钱,还有我那死鬼老爹的接济,存了几十年就为了送我去读书好狠狠出人头地……看来在下天生没有读书的命,这辈子就这样了,反正钱是要用在我身上,拿来孝敬几位大哥也值了!”

      谢昭迅速从袖中掏出银票塞进独眼男怀里,一副受了委屈但无怨无悔的模样。

      二百两放在何时都不是笔小钱,从拿出时那群人的眼睛就直了,死死盯在这上头,不自觉就咧开嘴笑的阳光灿烂。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再要没有要命一条,话说到这份上,如果这群人还有点脑子就该拿着离开了。

      “原来也扣不出来几个子儿……”

      独眼男自言自语,还以为谢昭这身行头是个世家大族公子哥,怎么着今天能大捞一笔。感情好就是个羊屎蛋子表面光,中看不中用!

      想来也是,谁家大少爷连个侍从马车都没有,一个人靠着双脚走在这路上?

      豫州陈郡在哪他都不知道,这么远再想勒索就难多了。私生的杂种死了还更符合人家心意,一毛不拔还要报官,横竖都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这二百两也能让他们哥几个快活小半年,独眼男掂量完孰轻孰重就松开了谢昭,见好就收:“那行吧,算你识相,爷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

      谢昭松了一口气,抱拳感恩:“多谢大哥。”

      独眼男都要走了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幽幽道:“你没有私藏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谢昭放下一半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连摆手:“绝对不敢。”

      话是这么说,可指望强盗信就异想天开了。

      独眼男稍一示意就涌上几个人箍住谢昭把他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只听谢昭在那“不要扔我的衣裳”“真的没钱了”“鞋别丢啊”“……”,叫唤半天没一个人听的。

      外衫扒了扔进土地;袖口掏了半天就倒出一幅卷轴,打开一看只有字,还看不懂;抢了他的伞撑开,就单纯的破油伞也给扔了,连鞋底都要给翻翻。

      谢昭弱小可怜无助地站在路边风中凌乱,身上就剩件内衬他也不敢说什么,默默拾起卷轴和伞护在怀中,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我早说没东西了,实在不行你们拿我衣裳走得了。”

      “俺们也是有操守的,拿衣裳算怎么回事。”独眼男拾起他的外衫扔到他脸上:“你小子还真实诚,就这么点钱,穷逼。”

      谢昭:“……”

      这什么世道?能拿出二百两还被骂穷。

      身后的大刀收了回去,腰侧终于没有那种被直指的寒意。他们一群五个人还算说话算数,拿了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向着别处去了,没多久就连影子也瞧不见。

      谢昭伸长脖子确定人走干净了才拍拍胸脯,劫后余生才重新体会活着的美好,不住的后怕。但凡脑袋转的慢些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他仰头望天,心里默默咆哮,嘴上只淡淡地:“咋这么倒霉?”

      谢昭此行没与家人同说,目的不纯,说了他们定不愿意。

      只得趁着夜黑风高偷偷带着包袱溜走,从豫州搭着各路马车驴车边赶路边晃悠着。景色看了不少,美食也品尝了许多,倒也不虚此行。

      走到邺城稍作停留了片刻,也没能阻挡他赶路的步伐,反而更起劲了,头回选择挑辆快车向着目的地赶去。

      中途那奸商非说要加钱,谢昭自是不愿意,本身快车就极贵他还敢坐地起价,若此时同意了岂不是助长这种风气?下次还敢要的更多。

      吵着吵着就被扔在了路边,扬起的风沙拍在脸上细密的疼,仿佛也在嘲笑他脑子有坑。

      这奸商太奸了,丁点儿职业操守也没有,好歹把定金还回一半也好啊!

      荒郊野岭连只鬼都没有,接下来该往哪去呢?谢昭不知道,只能顺着这条路往前赶,向天祈祷快点遇到活人吧。

      大夏天烈日当空,风吹起裹挟的全是热浪,扑面而来闷的不行,阳光直晒在脸上晕乎乎地还想倒下。

      谢昭没办法,撑着油伞挡些光才好受不少。要死不活往前继续走了半个时辰还没进城,再走了会儿,那五个流寇就跳出来了。

      出门没看黄历什么糟心事都在一天堆积着出现,谢昭此生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劫,憋屈的要命还无可奈何。

      谁拳头硬谁就是真理,可惜他就是一介书生,只能拿笔杆子戳死人,打不死人。真正直面死亡时也不抠门了,说给钱就给。

      “早知就多给那车夫二两银子了……”

      谢昭痛心疾首地马后炮,二两银子和二百两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为了贪那二两银子差点把命也搭进去。奸商黑就黑吧,总比现在身无分文有家都回不去的窘境要好。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谢昭悲催地将衣衫整理好,已经落地脏了的布料他本不愿意再碰,谁让条件不允许,只有这能穿。

      车轮转动压在地面的声响从身后缓缓离近了来,谢昭刚收拾完,向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再抬头就见马车开道,后头熙熙攘攘跟着不少的侍从与三个丫鬟,穿着统一的衣裳,腰间佩剑。

      这马车不一般,阵仗这么大,随从这么多,必然是哪家高门大户出行在外。谢昭看到先愣了会,现在仅凭自己一人想办法绝对要迷失在这里不可,身上还没有银子,见到了活人都没办法出钱让他们捎上一程。

      它的出现如雪中送炭,让谢昭有了注意:大可以先自报家门借些银子赊着,等回家再派人将钱送去就好了。

      这么想着就这么做,等车离近后谢昭便一个箭步跨出去大喊:“等等……!”

      刚下了清除障碍的命令车夫转头就说解决了,远雀还好奇怎么搞的,才刚走没几步居然又停了,他实在忍不住问:“怎么回事?贼人不是都解决了吗?”

      “回殿下,不是贼人。”

      车夫向后答道:“是方才被打劫的那位公子,他说想见您。”

      远雀蹙眉不解:“见我?”

      “侍卫已经将他押住,要是殿下不见的话就丢一边去了。”

      话到嘴边的“不见”诡异地咽了回去,此次出行不能太过高调,亦不能暴露身份,见外人什么的自然越少越好。但远雀沉默了下来,半天都没真正说出“不见”。

      思忖良久,他挪到旁边掀起帘子想要瞧上一眼。

      谢昭被两个侍卫押着都没有刚刚面对流寇那么害怕,马夫代为传完话就一直焦急地等着结果。也不知里头坐着的人是谁,犹豫了许久都没给句准头。

      谢昭清楚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再想见到能搭乘的车就不知是猴年马月,路上不安全,再来一伙流寇命都要交代出来。

      必须抱紧这条大腿!谢昭下了决心,正欲继续开口为自己再争取几下,就见车幔晃动,隔空与窗边的远雀四目相对。

      瞳孔随着定住的目光缓缓收缩。

      平地忽地刮起一阵急风,卷来尘沙草叶,同样吹动了远雀鬓边的垂髾,轻拂过面颊。视线被他眉心一抹嫣红的圆形花钿吸引,谢昭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芙蓉不及美人妆,一眸春水照人寒。

      他直直看向那张脸,随风飘动的发丝慢慢缠绕进了谢昭的心尖。

      昨日阴雨连绵之下看不清晰的地方今日全都明显了,四周嘈杂混乱,谢昭只能瞧见眼前的脸,悸动的心快要按耐不住,扑通扑通:“薄、薄姑娘。”

      “……”

      怎么跟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远雀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正愁瞌睡了找不着枕头呢还敢自投罗网,算他倒霉。

      远雀多余任何感情都没有,当即吩咐道:“杀了。”

      “?”

      谢昭满脸错愕,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日见面就要杀人了。

      根本就来不及问怎么一回事,眼见那侍卫拔剑马上就要抹了自己脖子谢昭急忙扯着嗓子喊:“姑娘!你昨日在那落了一枚簪子,我不是跟踪!!是来还东西的,别别杀我!”

      “等等!”听见簪子这两个字远雀有了反应,立刻出声叫停手下举剑的动作。

      剑刃抵在了脖颈上谢昭连喘气都不敢,嚎完就闭眼歪头静等着死。

      没想到就因为不肯给奸商二两银子最终要沦落到客死他乡的地步,他悔啊他怨啊!心里连走马灯要先看哪都想好了才听见那句救赎般的制止,差点哭出来。

      谢昭试探地睁开一只眼,就瞧远雀已经将手伸了过来:“给我。”

      再一次死里逃生谢昭腿都吓软了,打着抖强撑着干笑了几声,“就知道薄姑娘是个本性纯良的女子,刚刚与我开玩笑呢……”

      “再废话我真砍你。”

      远雀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吓人的话,谢昭咽了一口唾沫,差点忘了提条件:“但,谢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小路上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到现在还不知何时是个头,可否恳请姑娘留我搭个顺风车?”

      一长串的话语叽里咕噜如滚珠般砸下来,远雀根本没有耐心听完,胡乱就答应:“把簪子给我,别的随你。”

      “那真是多谢了!大恩大德此生没齿难忘。”

      谢昭听着有戏连忙附身一拜定下了这事,从内衬最里侧的夹层中取出个布包。

      本来是怕弄丢才藏那么深,歪打正着没被流寇给搜去,从捡到后就包了手帕妥善保管的簪子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银光,正是远雀找了两天的东西。

      谢昭前进几步抬手献上,直勾勾盯着远雀的脸,而后者的目光全然黏在银簪之上,都不搭理他一下。

      栩栩如生的两朵海棠被枝桠新叶所环绕,花蕊着了淡黄色,打造的连叶片脉络花瓣纹路都依稀可见,精致小巧,就是这件。

      失而复得让他珍惜无比,远雀握在手中都不敢再往头上戴了。谢昭见他有了抹淡笑也算是放心不用再死了,眉毛弯弯,心情很好:“薄姑娘,我坐哪?”

      远雀瞥过去,这人即便刚被抢劫都还维持这副君子派头,花里胡哨的东西戴的不少,居然没被抢。

      他突然来了点兴致,亏这傻子是个有见识的读书人,居然连男女都分不出来。这就算了吧还非不要脸地追在一个大男人后面孔雀开屏,抛媚眼给解不了风情的看。

      远雀托着腮,佯装崇拜:“谢公子好厉害,竟然能从那伙贼人手中全身而退。”

      谢昭被夸的微笑都扩大了,谦逊道:“哪里哪里,还是破了些钱财的。”

      “那你现在是穷光蛋喽?”

      “说来惭愧……”

      远雀又问:“谢公子是要去往何处呢?”

      “去热河,薄府。”谢昭忙道:“说来还是薄姑娘的家中,恰巧一道去了,也省的我再继续问路奔波。”

      从陈郡来到这的一路谢昭可算是体验了一把张骞出使西域的古路有多么艰难。

      走错路老远再倒回去都是常态,他还有些微洁癖,晚上不沐浴更衣实在是难受的不行,可也不是处处都有客栈,有时要忍一晚上才能在第二天去寻。

      带来的包袱从鼓鼓囊囊到空无一物,衣裳根本来不及洗,穿一套扔一套,扔完了继续买新的。兜兜转转半个月,身上苦,心灵也苦。好不容易来到这,离热河不差多少里了又遇奸商劫匪,提起来一把辛酸泪。

      “薄府?”远雀一愣,还真是恰巧了,他也是要去热河的薄府:“你是去做什么的?”

      “这个……”谢昭支支吾吾半天,挠了挠侧脸,不好意思说,含糊道:“一些私事,私事。”

      远雀逗完了觉得没劲,看在谢昭送来簪子的份上载他一程也不是不可以:“行吧。”

      紧接着他说:“但我是姑娘家,不能与你接触过密,同乘一辆马车更是不可以,所以辛苦谢公子跟在马车旁边走着去了。”

      “……”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谢昭表情险些没维持住:“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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