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奉君王》不帝明

1、楔子

　　“拦住他！快点！！”

　　撕心裂肺的咆哮划破已经沉闷了半下午的空气，平地惊起一阵波澜，暴风雨前的宁静由此终结。

　　黑云压城城欲摧，电流隐隐在其中翻涌，近的好像就在头顶，触手可及，压得喘不过气；随后是电闪雷鸣，仿佛将天地都要劈开，巨响如冷水下油锅，“嗡隆”一声炸在所有在场宫人的心头。

　　“殿下！”“殿下别跑了！”“殿下！！快回来！”

　　七八个宫女被那一声喊的当即连犹豫都没有就丢了手上的东西前去阻拦，边喊边上手去人肉阻挡，脚步凌乱，嘈杂声不断，统一样式的裙摆在庭中随着脚步在空中扬起弧度；路过的、原本就在的、还没做完活的太监更是手脚利索去堵死了长廊各个可以通向昭阳殿的缺口。

　　“你们继续拦啊！！”大喊的是个小宫女，与外头这些人穿的有些许不同，头上甚至戴了像模像样的珍贵首饰，明显区别于普通宫人。

　　十几岁的模样尚且稚嫩，此刻呐喊的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听个清清楚楚，甚至传到千里之外。她脸上的焦急不加掩饰，脚下步伐一刻不停跟着长廊中奔跑的黑红色身影。

　　眼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头碰头脚踩脚，衣裳带子也差点搅和缠到一起居然都抓不住个连十五岁都没有的小男孩险些就要开口骂街。

　　“抓不住人一个个谁都别活了！！”

　　……

　　雨珠从空中砸下极速染湿整个地面，奔跑中直往眼睛里钻，模糊了视线。

　　什么都看不见。

　　呼吸也好疼。

　　尽管一路跑来绕开围堵的宫人早已精疲力尽，脚步发虚，他迈开的步子也一刻未曾停歇。

　　意识随着毫不留情的大雨浇下而渐渐不受自主控制，喉口因为急火攻心涌出丝丝甜腥气挥散不去，灼热的胸腔让每一次呼吸都宛如小刀缓缓切割的钝痛，他也还是在雨中、吵闹中有目的的朝着那个方向绕去。

　　娘……

　　他的脑中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雨太大，将他当头淋湿的彻彻底底，眼泪混在其中一同滴落。

　　在最后一丝力气将要耗尽前他终于因为体力不支没能躲开天罗地网般的围追堵截，被一只大手捞住，紧紧攥着衣领往回狠狠一拽！顿时只觉眼冒金星，呼吸困难，疯狂扭动挣扎起来：“放开我！谁拦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啪”的一声，这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将他整个人打翻在地，他手中的匕首顺着这力被甩飞，“咣当”一声，压抑的血气终于找了个突破口，吐了出来。

　　他的左脸瞬间肿起，肉眼可见慢慢青紫，唇角撕裂了个豁口，鲜血顺着冷白的脖颈淌下，殷红异常刺眼，瘆人至极。他强撑着甩了甩脑袋，想要清醒些，却发现连抬起都做不到，耳中嗡鸣甚至盖过了外头的倾盆大雨声，朦朦胧胧就像置身水底，什么也听不见。他趴在地面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爬不起动不了。

　　“陛下息怒！”周遭瞬间跪了一片，俯首在地，噤若寒蝉。

　　玄色衣袍垂到脚面，听见喧闹匆匆赶来而沾染了不少雨水，帝王隐在衣袍中的手因为太过用劲也有些刺痛，微微颤抖着。身姿修长挺拔，将这身锦袍撑得极为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亲手打成这样的男孩，语气冷淡，都听不到怒气：“想找死自己寻个南墙撞了去。”

　　“……”

　　听不见。

　　地下的男孩掀起眼皮，长廊底下暴雨被隔开，面前的帝王微蹙眉头，唇角绷直向下，压根没正视他的怒气，只像在看什么得了病的疯狗。

　　“陛下、陛下……”

　　刚刚指挥宫人拦下男孩的小宫女在这种时候跪了出来，脸色煞白，神情惶恐。心里的害怕根本藏不住而外露了出来，整个人抖若筛糠，强装镇定道：“求您不要与他一般计较，殿下他就是，就是一时糊涂！绝不是有意冲撞圣驾……！求陛下赎罪！”

　　她说的什么。

　　男孩的眼珠转动过去，左眼眼白因为这一耳光充血发红，模样可怖。

　　也听不见。

　　“皇宫不是容他撒野的地方。大呼小叫算什么规矩？”

　　帝王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小宫女：“是谁把薄夫人的死讯告诉他的。”

　　“是，是……”

　　“不说，朕就当是你来治罪。”

　　小宫女骇然，连忙道：“是皇后娘娘。”

　　“……”

　　帝王的表情怪异，没有继续这个话茬，瞥向一旁，男孩瞧见他看过来，张嘴说了一句话，什么声也发不出来，却能读唇形听懂。

　　他的瞳孔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骤然紧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终于有了些恼羞成怒的表情。

　　男孩的目的达到畅快极了，扯出一个笑挑衅。

　　下一秒帝王暴起，大步向前抬腿就是一脚踹下，正中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钻进混沌脑中，听得异常清晰，剧痛从胸腔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彻底无法呼吸，扬起脖颈面露痛苦，不自觉就蜷缩成了一团。

　　“浔阳王，性情乖张，言行失度，目无尊卑，难堪大任。即日起降为浔阳侯，禁足崇华殿，无诏不得出。”

　　这次他连挣扎都没有，直直昏死过去。

　　这样死了也挺好。

　　意识弥留之际，他想，最好永生永世摆脱不掉杀妻灭子的名声。

　　看后世到底如何记载这位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