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晨光》訦燚

4、删除

　　电话是在午夜打的，约瑟夫喝完了第三瓶啤酒，盯着八音盒看了两小时——米娅上次来时忘了带走，现在它站在书架上，芭蕾舞者静止在旋转中途。
　　“我需要调去西雅图办公室。”
　　接通后，他直接说。窗外，纽约的灯火彻夜不眠，但今晚那些光点看起来像遥远的星辰。
　　经过一段长久的沉默……
　　他能听见米娅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她总是在深夜工作。
　　“什么时候？”最终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个月。其实早就该去的，一直拖延。”

　　“但你说过你讨厌雨天。西雅图一年下九个月雨。”
　　约瑟夫闭上眼睛。“人会变。”
　　“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了？”
　　他听见自己说：“我想是的。”
　　更长的沉默。然后米娅说：“你甚至不敢当面说再见。”
　　“这样更容易。”
　　“对谁容易？你还是我？”
　　约瑟夫没有回答。他盯着八音盒，想象米娅修长的手指转动发条，芭蕾舞者开始旋转，《月亮河》的音符填满房间。
　　“是因为马克吗？”米娅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缝，“因为我让他吻了我？因为我和他去看球赛？约瑟夫，我推开了他，我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我——”
　　“你应该和他在一起。”约瑟夫打断她，每个字都像刀片划过喉咙，“米娅，听我说。我爱你。正因为我爱你，我才必须离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选择我——当我五十岁，假肢需要更多维护；当我们想旅行，却要提前三个月规划无障碍路线；当你想跳舞，我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看见你眼里的遗憾。”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求你了。去找马克，或者任何一个能给你完整生活的人。忘记我。”
　　他说最后一句后挂断了电话，拔出SIM卡，掰成两半。动作一气呵成，像排练过无数次。
　　然后他走向浴室，打开冷水。水流冲击在皮肤上，冷得刺骨，但他需要这种痛感来覆盖另一种痛。镜子里的人影模糊扭曲——一个残缺的男人，一个懦夫，一个自以为高尚的混蛋。
　　“你做了正确的事，”他对镜子说，“你放她自由。”
　　但当他滑坐在地上，机械膝盖撞到瓷砖发出巨响时，Lucky冲进来，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他的脸。狗的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困惑和担忧。
　　“她会幸福的，”约瑟夫抱住狗，声音闷在Lucky的皮毛里，“她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健康的孩子，周末的野餐和假期旅行。她会有我永远给不了的一切。
　　狗舔他的脸，尝到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