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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犹问去与留 雷声隆隆, ...


  •   雷声隆隆,雨势渐大。

      客房门窗未关,被狂风拍打得噼啪乱响,如注雨流斜灌而入,地面洇开一片湿漉漉的水迹。

      颜疏棠被人拉进房门,一时诧异,笑意浅浅地问:“怎么了荆哥,如此火急火燎?”

      荆骜神神秘秘,在屋内快步逡巡一番,确认安全后,又将门窗关好。

      静立半晌,才道:“这客栈藏着高手,至少有两名。”

      “……”

      颜疏棠轻叹口气,眸底热切瞬间黯淡几分。

      转而走到桌前,桌上的火折子受了潮,摆弄许久,终于将房里仅有的半截蜡烛点燃。

      “荆哥觉得这是家黑店?”

      荆骜摇头:“寻常黑店也就是悍匪强盗,不会有这么深的内力,我隐约觉得,这里藏着的人武艺出众,极有可能在我之上。”

      颜疏棠只得附和道:“这荒村野岭的,竟出现比荆哥还厉害的高手,确实有些蹊跷,不过也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也许是我多虑了,一路上太过平静,总觉着今夜有事发生。”荆骜掸了掸桌椅上的灰尘,示意对方落座,“一会儿我再去探探,你先换身干爽的衣裳,别着凉了。”

      颜疏棠轻嗯一声,蹙起眉心,扫一眼四周环境,他在屏川镇住的草屋起码整洁干净,这里却要脏乱得多。

      荆骜见状,从随身携带的木箱子里取出一床被褥,“我今早在城里买了一床新被,还好没被淋湿,比客栈的干净。”说着就要去铺床。

      “我来铺吧。”颜疏棠伸手接过被褥,心说荆骜此人虽性格纯直,不解风情,心思倒挺细致妥帖。

      一番清扫整理,二人陆续换完衣服,又将就着吃了点店里伙计送来的晚饭。

      果然食之无味。颜疏棠没什么胃口,突然道:“荆哥,我待会儿想洗澡,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荆骜神色一顿,蹙起眉头:“我去找人烧点热水。”

      颜疏棠冲他一笑:“劳烦荆哥。”

      半晌后。

      荆骜搬来一个厚实的大浴桶,店里伙计太懒,怎么说都不愿意起身烧水,他只得自己动手,来回跑了六七趟,终于将那浴桶盛满了。

      “浴桶我洗刷过三遍,应是干净了,你勿要嫌弃。”

      颜疏棠自小锦衣玉食,被人伺候惯了,此刻看着荆骜忙前忙后,不知怎的,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便冲他道了声谢。

      稍作迟疑,又问:“哥哥你洗不洗?”

      荆骜正端起茶碗喝水,闻言猛地一呛,剧烈咳嗽几声。

      “小棠,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去外面守着,你有事叫我。”

      话声未落,人就退至屋外,不见踪影。

      颜疏棠悄然一笑,将门落锁。

      打开窗,繁密的雨丝立时飘进屋内,远方闪电忽而划破天幕,照亮客栈外的层层密林。

      目之所及,处处透着阴森冷寂。

      颜疏棠轻功极好,足尖轻点窗沿,借力向上攀出,瞬息之间已然踏上二楼屋顶。

      房瓦虽脆,他却脚步轻盈,如孤雁掠空,落地无痕,细碎声响皆被簌簌雨声掩去。

      一路掠至最远处那间上房,轻发内力震开窗,身形倏然翻入,再利落阖上窗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唯有鬓发粘了几粒雨珠,飘逸衣裙却是半点也没湿。

      屋内两人皆是一惊,下意识抬手出招,待看清来人的刹那,动作忽又凝住,单膝跪地,齐声道了句“公子”。

      原来此二人是何安与兰淼。

      颜疏棠话音低沉,负手而立,脸上温和转瞬凝成冷意。

      “你们两个,被他发现了。”

      “公子恕罪!!”

      “起来罢。”

      二人闻言起身,颜疏棠接着发问:“赵府派来的杀手解决了么?”

      何安抱拳道:“公子放心,赵府人马原先要在此地设伏,那帮杀手都是些无名之辈,功夫差得很,一早就被兰淼姑娘解决了。”

      颜疏棠眸子里飘过一抹狠厉:“徽阳城赵府余孽皆不能留,另外,酥鼎轩有几名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刀客,记得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此事办妥,重重有赏。”

      “是!”二人点头应声。

      颜疏棠转头看向何安,又道:“事情既然解决了,那你们为何在此逗留,不是说了不准跟着我?”

      何安神色忽变,吞吞吐吐半晌,侧目看向身旁的兰淼。兰淼冷冷一张脸,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话:“公子,黑风涧一带突发变故……咱们的人被一伙神秘高手暗袭,已然打了一场,我方略有折损。”

      颜疏棠皱起眉头,“暗袭者是何人?现在何处?”

      何安面带愧色:“属下无能,我带了十余名好手全力追踪,还是将那伙人跟丢了,未能斩草除根,不过黑风涧仍在我等掌控之中。”

      “跟丢了?是等着我亲自去查么?”

      面前二人看了彼此一眼,齐齐请罪:“属下该死。”

      颜疏棠沉默良久,脸色不大好看。

      何安接着道:“虽未追上踪迹,但我和兰姑娘推断,来犯者应是孤峰崖的人——那地方与黑风涧、无影涧、卧龙涧三处相邻,人员势力比那三处加起来还大得多。”

      兰淼随即接道:“孤峰崖的老大铁锋,早就图谋吞并黑风涧,虽说这回教主下了铁令,严禁妄动这三处地盘,可总坛迟迟未派人来接手,铁锋怕是等不及了,想冒险赌一把。毕竟这三处分舵扼守商道,是块肥肉。他不敢明着作对,便遣人蒙面暗袭。只怕后续还有猛攻,咱们的人还有五枭在那处镇守,还请公子示下。”

      二人话未说尽,颜疏棠却已心中有数。

      眼下正是一举铲除孤峰崖的良机。徽皖一带距魔教蜀地总部千里之遥,山高皇帝远,各分舵滋生异心,早有分崩离析之势。

      曼陀教教主谈啸风本就急于整肃教内,届时只需给铁锋安个叛教夺权的罪名,教主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乐见其成。

      而他执掌的棠花殿,也可借此契机在教中地位再上一阶,既能扩充情报势力,又可借魔教之手除掉一方魔窟,所谓一箭双雕。

      颜疏棠凝神片刻,又看向兰淼:“兰焱是否归教?可有消息传来?”

      兰淼和弟弟兰焱出身灵霄剑派,同在朝廷镜武司当差。后因错获罪,被颜疏棠救下带入魔教。他们姐弟也是棠花殿中为数不多的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亲信。不过颜疏棠待兰淼和兰焱始终存着些许防备,不及对何安那般放心倚重。

      兰淼正色回禀:“教主急召公子回去,说是要给圣姑筹备生辰大典,被阿焱设法拖住了。”

      局势有变,内外交困,看来不得不提前返程。

      颜疏棠眸色一沉,吩咐道:“你二人连夜赶回黑风涧,先挂上曼陀教的免战旗示弱,再派人潜入孤峰崖刺杀铁锋身边的亲信,激他率众来攻,务必稳住当下局势。我明日便返程回教,面见教主,禀报孤峰崖铁锋作乱之事,请教主调拨人手,一举荡平孤峰崖。”

      言毕,深邃眸底竟浮现失望之色,不过那神情一闪而过,很快又变成一片淡漠。

      “属下遵命!”

      “属下领命!”

      时辰不早,颜疏棠未再多言,身姿一晃,转眼翻窗而出。

      待人离开,兰淼仍有疑惑,低声问何安:“公子既知情势危急,为何要等明日,不与我们一道离开?”

      何安轻咳一声,笑意了然:“咱们先走便是,勿要惊扰公子的好事。”

      ……

      风雨未歇。

      荆骜早已将客栈内外探查完毕,也去看了那两名高手的住处,站在门外,只闻得有人交谈,声音窸窣,听不太清,他未多停留便回来了。

      “小棠姑娘”这澡洗了得有一个多时辰,迟迟没有动静。

      荆骜心里现出焦灼,他担心出事,用力拍了拍门,“小棠,你还在里面吗!?”

      唤了几遍,仍是无人应答。

      他心头一紧,正犹豫要不要破门而入,房门却突然由内拉开了。

      迎面扑来一阵柔暖的香气。

      颜疏棠换上一身宽松的衣衫,显得身形更加纤瘦:“不好意思荆哥,适才泡澡时犯困,一不小心睡着,竟到了这个时辰,让你担心了。”

      荆骜闪身进门。

      借着烛火,这才瞧见那人墨发微湿,眸中似有水雾,颈间皮肤透着细腻薄红,不知是不是那洗澡水烧得太热。

      他心头一阵局促,飞快别开眼神:“唔……你没事就好,我以为你被歹人掳走了。”

      说完,又哼哧哼哧几个来回,将洗澡水倒出去。

      他不好意思在屋里洗漱,路过井边时,便打凉水洗了把脸。

      冷雨打湿他的衣襟,却叫他觉得十分痛快,胸中燥热亦稍稍平复。

      待回到房中,又遇上难题。

      这会儿已到亥时,赶了一天路,两人都有点困倦,可这小小一间屋,陈设寥寥,连遮挡的屏风也无。

      荆骜先开口道:“你睡床榻,我打地铺。”

      颜疏棠轻声问:“你是我未来的夫婿,何必要睡地上?”

      荆骜脸红道:“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到建州安顿下来后再成亲,名分未定,眼下我们还不能……亲近。”

      颜疏棠心里还在想着如何对荆骜开口,他明日就要动身回蜀地,连云杭老家也来不及去了,又如何能随他去建州?怔愣片刻,才答话说:“我睡地铺罢。”

      荆骜反对道:“哪有让自己老婆睡地上的道理。”

      “确实没这个道理。”

      对方话声很轻柔,混着雨声,荆骜既没听清,也未听懂,颇为疑惑地看着颜疏棠,“你说什么?”

      颜疏棠轻叹口气,含糊其辞说:“江湖中人,何须在乎这般俗礼?你都唤我老婆了,就得跟我一同睡床榻。”

      顿了顿,又道:“电闪雷鸣,此地又阴嗖嗖的,我心里发怵,荆哥就当陪我,我们二人和衣而眠,你觉得如何?”

      “……”

      荆骜面上透出难色,颜疏棠却拉着他走到床边,按住肩膀硬叫他坐下,“荆哥,夜里阴寒,下雨天潮气又重,睡地上对腰不好,你帮我那么多,别叫我过意不去,好不好。”

      荆骜半天未动,不知在思忖什么,颜疏棠便走到桌边,一口气吹灭蜡烛。

      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他摸着黑过来,径直躺到床塌里侧,留出一大片空间。

      荆骜仍坐在床沿,态度略有松动:“你要真害怕,我就坐这儿陪你,守着你睡。”

      颜疏棠觉得这话太傻,轻笑出声。

      可目光落向荆骜挺立俊俏的侧影,心里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荆哥,倘若有一天我不辞而别,你会来寻我么?”

      荆骜身躯微微一震,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清晨徽阳城中发生的事。

      等不到回答,颜疏棠又自说自话似的,淡淡道:“我其实……有事欺瞒,若来日真相大白,我想要你原谅我。”

      荆骜缓缓转过身,极力掩饰话声中的不安:“小棠,你明日打算不告而别,对不对?”

      颜疏棠心中一惊,他原本侧卧于榻,闻言蓦然坐直身子,微微凑近,贴在荆骜身后,“你为何会这么问?”

      荆骜心里藏不住事,转过头看他,“我今早天没亮就绑了赵大虎去官府,他跪在地上连连告饶,和我说了几句你的事。”他本不愿意提及此事,但隐隐觉得小棠想离开,最终还是没忍住。

      “赵大虎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受赵力指使行事,赵力以卖身契和三癞的性命要挟,逼你故意接近我。还说你和赵府其实是一伙的,你会找机会给我下药,反口诬告于我。”

      “原是这件事……”

      颜疏棠暗自松了口气,继而眼神微亮,捉住荆骜的手腕,“荆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才不愿与我亲近……你待我这般好,掏心掏肺护着我,我哪里忍心害你呢?”

      荆骜眼里一片澄澈坦荡,只是被这沉沉夜色掩去了,也不知对方能不能瞧得见。他静了静心神,温言道:“你是我要带走的人,我自然信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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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更,超7天不更会请假,写得慢但不坑,今年完结。 专栏完结文,有兴趣点点收藏《妖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