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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不过没关系 ...

  •   “……这些都好处理。按照契书上派人挨个儿寻去,先前的那些分红和租金的银子都能补上。眼下没人愿意为了这些碎末得罪你。收回来以后,或卖或租赁出去,亦或者还是让原来人家经营都可。”

      “只有一家,得你自己定个主意才行!”

      宋莞帮忙看着她的嫁妆,本来都按部就班盘点得好好的,唯有一个,她看着桌上的那张契书,想到后头的牵连,就不免头疼,“苏家的酒水店。”

      “苏家哪里来的凭证?”宋薇问道。

      “也不是他家的。是那位与苏五郎定了亲事的王家娘子她的。她名下并无酒水店,那苏家八成是打算着往后将那铺子给他们,所以索性就这么一起了。”宋莞与她说着:“那王娘子的几个姐姐们都已经出嫁,王家八成是留着她招赘在家的。”

      若是这么说来,宋薇觉得也不是不可。

      宋莞继续点着账簿。不打扰一旁宋薇的想法。反正着急的人儿怎么也轮不到她不是?

      赐婚旨意是名,婚期也定好的,好像什么都准备好了事事妥贴,只待女娘出阁宴请四方。

      唯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宋薇如今还未曾及笄。

      你说,也不是没有未曾及笄的女娘就先出嫁的先例在?何况是赐婚呢。是有如此,但这条律不好说的点它就在于,乃是官家年少时东宫所奏而立下的。

      具体宋莞也不记得了,大概意思就是说,若是家中女娘及笄前出嫁,父家夫家家主须需受廷杖二十,于官府缴纳罚银十分有一,不得宽宥。

      本意是好的,宋莞想。

      但现在这个情况,御史台的那些御史们尤其是领头的那位苏御史,须发皆白,可上折子的勤奋程度一点不逊于从前。

      听爹爹说,一口气上了三封折子只说这事儿如何。要不是她确信她家跟苏家近三代都没什么往来,好悬都以为是有什么实在亲戚啊!这么卖力。

      宋莞抬起头,想和宋薇说说话,才发现屋子里早就没人了,“人呢?”

      同样被留下的冬梅手里捧着红豆糕:“娘子说,她一会儿就回来。”

      宋莞:“……”

      柳绿青芽,宋薇撇下一干人等,自己跟着马车到了别院,寻到了花园里面打着秋千玩。

      时下若说玩乐的东西许多,什么马球斗草胭脂看戏啊数不胜数……她就喜欢打秋千。

      高兴时候喜欢。不高兴的时候更喜欢。

      就是喜欢。

      宋薇其实没想什么,可不想什么又在想什么呢?她想不明白但就是想想,所以她一直在想想得头疼天旋地转的时候还在想。

      她停下打秋千,转而坐在了一旁的石桌上。恶心呕吐的反应出现她虽说有些后悔,可比起从前,她是不后悔的!一剂猛药便能知道身边是人是鬼,何乐不为。

      这是划算的不是吗?宋薇这么告诉着自己。挣扎着,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屋子里。反手锁上了门。

      这里是她新买下来的地盘。

      屋子里,宋薇顾不得洁净,身着外裳,将自己包裹在了柔软的床铺上。紧紧的蜷缩着身子,试图这样子能够以遏制胸口涌上来的恶心晕眩感。

      “这是虎狼药啊……千万小心服用!一个不甚可能是会要了性命的……”

      “相信我!”

      “你让我等等什么?等着你洞房花烛还是我退位让贤?除了等和忍,你还记得你和我上一次说过情话是什么时候吗?”

      “狸奴。我是……”

      “够了。请你出去!”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一句,劳烦苏大人也如实转告,我说的是,你,真恶心……”

      老人们说临死的时候会看到过往的一生,那么画面就是你,你就是那些曾经,佛家世说轮回说,前朝亦有喜卜,便如此时,宋薇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至少就算,她也算是看到了两次不是吗。

      赚了呀!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宋薇将韦大夫留下的那枚药丸分开吞服下,诚然前面几次的反应不一,或虚弱或发热,又或者是嗜睡等等,甚至是短暂的遗忘。这些都给她现在生活带来了影响,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宋薇死死地咬住被角儿,指尖因为握着床板用力到发白,只恨不得……咽下喉咙里那种几欲让她想要呕吐放弃的厚重药味,她告诉自己都是值得的!

      记忆里,开始变得更加的清晰起来,就如打扫掉旧尘的明镜,感觉再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能让她更感觉到自己活着。

      空气中的风带着新的春信儿!

      宋薇不知道时候过去了多久,但当她睁开眼来,浑身后背都好像被在水里走过了一遭湿着包裹着她。宋薇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她一直以来想不起来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你说过若有一日我反悔了,可以让我自己选的。”被光阴打磨雕刻的女娘,锦衣华服,坐在鹤屏风前,看着殿门外的春和景明。

      那是她再不可多得的少年时!

      “你叫什么?”

      迷路了的小女娘规矩学得稀松平常:“我叫宋薇,薇是,我不记得了。”她想说自己名字是什么意思的,母亲说过大姐姐也说过,宋范也说过,但她可是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真的真的没关系。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冬日。与以往每一年都一样母亲早早便为她们备下了暖和好看的小袄,上面绣着精巧的白色飞鹤,百迭裙还有一应首饰镯子东西什么都有。

      跑出去的理由她也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下了雪,很大的雪花在年幼的孩童看来是掩盖了这个天地的,一片白茫茫,很大很大。

      她想出去就跑了出去。

      那时不觉如何,后来经历得多了,就老是想着那点小事翻来覆去的在心头咀嚼着。

      “我也说了我没有。你既然不相信何必惺惺作态。”

      大风携雨汹汹而来打落花叶,不计其数。

      那是她入宫的第七年,临近入夏,梁京下了一场很及时的雨。雨下得很大,撑着油纸伞走到路上稍不留神就容易便会被吹着走了。所以人都不爱这时候出门乖乖老实地待在屋子里。

      而被这场雨困住脚步的她也只得先避雨,身上雪青色的衣裙湿哒哒地滴着水,身后跟着伺候的宫人们安静地待在这座四角亭子中,在这座宫城中,无过便是好。

      她们跟随着这位郡王妃,即便一日不知,日子久了也都知道了。她是不喜欢身旁有人的。很奇怪的喜好,可是仔细想想,似乎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身处其中,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深渊。就像是之前那些也颇为得官家宠爱的美人娘子们,各花入各眼,入宫后博得一时宠爱,现在也大多花落不知人归处。这不是恐吓就是命!

      她们一行刚被挑选送到这位如今姑且规矩再称呼最后一回的郡王妃身边时,也曾忐忑不安,甚至会自己吓得自己疑神疑鬼起来。因为这位郡王妃闻名京中的便是“凶”名在外,京中早有传闻她曾经亲手打死过意图往郡王身边塞人做侍妾的女子。

      便是如今,早晨那会儿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或者说大娘娘就没想着再遮掩什么。宋薇知道吗?她当然清楚这些,但她就是不愿意。

      齐王成为了胜利者,可惜他的身体不好了,所以造就了如今的这个在宋薇看来进退两难的局面——他的继承人究竟是立谁?!

      很多人都在想这个问题。她的丈夫也在想,甚至不止是想而已!

      作为枕边人,宋薇觉得自己似乎比以为的还要了解一点儿他。他的野心很大大到……她出嫁时,爹爹的话言犹在耳:“你嫁了这个人,往后家里面不可能帮你们如何……只当你是远嫁了。”宋家不能为了一个女儿舍家舍业的,不能也是不行。

      后来呢?

      宋薇站在秋千架子上,借着风一晃一晃的,从地上往安静的天上去,又从天上看到青翠的草地上。

      不知为何她就喜欢这样子玩。虽然好像迟了点,看见来人,她还是抓紧了两边的绳子,秋千架子依然兴致勃勃地跳在今年春时。

      偶尔宋薇也疑惑这里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呢?她们在哪里?不来玩游戏了吗?这些问题跑到了她的脑海里,很快就又被抛之脑后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秋千架子可以玩,循环往复……

      循环往复。

      循环往复?!

      宋薇冷不丁地睁开眼来,额间已沁满细密的汗珠子,头疼欲裂。她想起身看看,可实在身上没了力气了。

      初雪落时。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想不起来的,失去的那页。

      原来她没有活过最初的那两年啊!真好。宋薇缓缓地动了动好像麻木了的手脚,依然没起来。他的声音平淡而又冷淡,又似乎真的理解不了明白她:“你是不是蠢?”

      “算了你可能都不知道聪明的怎么写。”他大度些就是。

      檀香袅袅,禅息余绕。这是一座佛堂。

      宋薇站在殿外,歪头疑惑的看着屋子里的男人,觉得没意思就又跑开了,她看到了那边有蝴蝶了。很久这里没有蝴蝶了,春天真好!

      嘘,她要去抓蝴蝶……蝴蝶,她的蝴蝶,飞走了。

      她看到蝴蝶飞进了屋子里,那个男人的背影格外好看。不过或许他生病了吧,不然总在那里站很久,那么浓的线香烟雾。他说话很少,而且来来回回她看见他多久了好久了,还是只有那两三句话反反复复的她都能背出来了。它就在他头上飞着,很好看。

      他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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