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瞎嗑的拉郎竟是真的》开朗叽萝

14、第 14 章 这怎么都该

　　“我说我不知道。”

　　想哭，早知道不吭声的代价是听边境讲述退役前的心理路程，他一定滔滔不绝地给边境介绍，他正在玩的游戏叫剑网3，全称剑侠情缘网络版叁，可以pve打副本，也可以pvp打人。其中pvp玩法非常多样，可以一大堆人对冲打群架，可以一大堆人揍一个boss另一堆人守这个boss，可以小分队冲动野外打一波就跑，可以几个人进竞技场公平对排……
　　他参加的活动是pvp玩法的延伸，剑网3贴吧杯竞技赛线下赛——是的，剑网3正在搞电竞，他在剑网3里的朋友晋级线下赛，他作为长期陪练，来给朋友加油……
　　枯山听不得边境讲退役，理智上知道电竞选手职业生涯短暂是正常现象，边境打这么多年也差不多了，可情理上他就是接受不了边境因为伤病提前终止职业生涯。
　　超长待机的cs选手又不是没有，边境天赋那么高，凭什么不行。
　　不过枯山也有点弄不明白，边境为什么犹豫。
　　按边境这个说法，手伤已经严重到影响正常练习了，伦敦major就是他最后的比赛机会，更是他冲击三连冠的唯一机会，真要放弃？
　　边境喜欢CS，一天不打浑身难受。
　　喜欢到什么程度？边境非常讨厌运动，但为了健康地多打几年CS，保证比赛时有充足体力，他能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运动。

　　枯山也喜欢CS，这个游戏承载了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曾经他也一天不打浑身难受，做梦都是战术演练拆弹开枪。

　　-

　　枯山是中考之后的暑假第一次接触CS。
　　那个假期他被送到远在澳洲的小姨家避暑，因为他总说家里太热，正好那假期太长，家里没人管他，于是就被一张机票传送到澳洲，说给他换个能学英语的凉快地方。
　　边境是小姨邻居的孩子，枯山到小姨家第一天就在院子里隔着篱笆墙看到了边境。穿着黑色毛衣和黑色短裤，穿着拖鞋在院子里喂狗，沾了一身狗毛，特别明显。
　　边境是ABC，三代华裔，汉语很差；不会读不会写，只能用来跟家人沟通，还是中英结合的那种。
　　枯山土生土长中国人，英语很一般。边境跟他打招呼讲“How are you”，他马上就能回一句“I am fine, thankyou, and you?”。
　　但也就到此为止，再复杂的句子他听不懂，反应不过来，只能“啊？”“啥？”，或者掏出小姨在路上教他的万能回答：“pardon me”和尾音上扬带有疑问语气的“sorry”。

　　边境的汉语是家长的“心腹大患”，枯山来澳洲目的之一是学习英语，再没有比这更互补的组合了，枯山小姨和邻居一拍即合，让两个孩子一起玩，一起学语言。
　　刚认识的那两天，他俩沟通很累，互相不想跟对方玩。只讲自己母语对方听不懂，必须得添上对方的母语，才能明白彼此想表达的内容。
　　边境讲汉语，枯山讲英语，两个孩子很痛苦，两边家长非常欣慰。
　　再后来枯山去参观边境卧室，看见边境打CS，当时他捏着薯片袋子半天没想起来往嘴里送一片。
　　胜利界面弹出来，边境回头问枯山想不想玩，枯山两眼放光拼命点头。
　　一个乖乖上学没啥机会碰电脑的初高中生，乍一接触到边境超高配置的台式电脑，就跟耗子掉米缸一样，更别说边境在那会儿已经展现了天赋，几局下来，枯山崇拜得五体投地。
　　打游戏不需要很复杂的词汇，基本操作属于全世界通用。
　　两个孩子重新对假期产生期待，枯山睁眼就往边境家跑，有时玩上头了累了懒得下楼梯穿过院子再上楼梯回小姨家二楼客卧睡觉，更是直接睡边境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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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那都是枯山度过的最快乐、最纯粹的一个暑假。
　　一点儿都不热，没有任何压力，不为任何事，没有任何目标，就是快快乐乐的打游戏。

　　-

　　枯山抽回思绪，嗫嚅问：“不手术……那……那你以后不想打CS了吗？”
　　“想打啊，每天都想打，”边境笑了笑，“可医生要求静养，禁止长时间玩游戏。”
　　枯山想到边境直播里的操作，忽地有点明白了。
　　“为了打CS而不能打CS……”
　　边境好像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枯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感觉边境此刻不需要他回应，所以就跟着边境的停顿点了下头。看起来傻乎乎的。
　　边境虚抓空气，“我会让他们失望。”
　　“……也别这么说吧。”枯山没什么底气地安慰。边境说的应该是伦敦站，他不敢正面接茬。
　　“我是很客观地评价这件事，Cray，”边境说，“即使做手术，也不能保证我的竞技状态，强行上场会拖累……”
　　“你怎么可能拖累——”枯山脱口否认，“就算反应慢点儿，你还可以指挥，你的眼睛和阅读比赛的能力不可能慢——”
　　边境笑了起来，“你和俱乐部说的一样。”
　　“……”枯山词穷了，鼓捣筷子分散注意力，显得自己很忙。
　　“我觉得我不想那样。”
　　“……”
　　“打了八年，也差不多了。”
　　“……”
　　八年？你真正上场比赛的时间哪儿够八年……枯山只敢在心里嘀咕。
　　包间静了几秒，边境突然转移话题：“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枯山猝不及防抬头：“啊？”
　　他私心想多跟边境呆会儿，就算要听边境讲这些残酷的事情，他也想跟边境再多呆一会儿——边境说不定正需要个人倾诉这些。
　　这个话题不好跟队友聊，也没法跟俱乐部聊。也不是不能聊，但聊的方向、讲话的语气和内容肯定不一样。
　　虽然他和边境上次讲话是许多年前。
　　枯山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就是觉得边境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朋友……应该算朋友吧？国内cs的goatMES扛把子跟他讲计划退役，这事儿得算机密……吧？
　　倏地，枯山脑袋闪过一个念头：边境去BW见朋友，该不会就是要跟那人聊这个事儿吧！
　　枯山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啊……吃好了，不用送我回去，我……自己打车就行，很方便。”
　　“你要去找朋友？你们还有事吗？”
　　“呃……”枯山瞄了眼手机屏幕，“没事吧，他们还没吃完呢。”
　　“我送你回去，”边境语气认真地说，“有司机，不麻烦。”
　　顿了一下，边境又补充：“我不用训练，最近住在自己家，没门禁，几点回去都行。”
　　“噢噢噢噢……”
　　短短一句话，背后全是残酷现实——为什么不用训练，为什么住自己家，MES为什么不管边境？
　　枯山再次语塞，眨眨眼睛，他说：“我先去上个厕所……”
　　他拿着手机站起身。
　　“门口就有，别走远，”边境说，“我结过账了。”
　　“……啊？”枯山不知所措地装傻。
　　“啊？”边境脸上有明显笑意，“你在想什么？Cray。”
　　“……啊……我……”
　　这话他怎么答都不对。
　　说没打算结账？
　　那门口右拐就是卫生间，你拿手机干什么？
　　你是怕边境偷你手机啊还是怕边境偷看你手机。
　　万一边境再提到当年的邀请……哎想这个没用，边境大概早忘了……两个未成年小孩儿在机场的约定，他当时还眼泪巴叉要哭不哭的，边境能不能记住都两说。
　　再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能正儿八经地把那当个事儿讲出口？
　　可他一下子就喊出了你的英文名诶。
　　……
　　承认他是想去结账？
　　那就是被边境说中了……
　　边境准确预判，成功拦截。
　　不过……好像怎么说都没关系？
　　就吃边境一顿饭怎么了！边境大神一年光奖金都数不过来，还有在上海买豪宅的实力，差这一顿饭钱吗！来国内这么长时间，怎么都该学会“尽地主之谊”这个道理了吧！
　　枯山定了一会儿，而后朦胧地察觉到包间的气氛又变了。
　　这个氛围似乎很好，他怕说错话破坏了这个感觉，于是怂怂地收回视线放下手机去卫生间。
　　脱离边境的视线，枯山才得空看时间，刚瞥那一眼没看清。
　　八点四十五。
　　……原来真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

　　走出餐厅，边境问枯山住哪个酒店。
　　这句话又把枯山劈回五雷轰顶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状态——
　　他才想起来。
　　他还没定酒店啊！！！
　　早上陪练到5点，七点三十五的航班，他还争分夺秒地冲了个澡，保证自己是能出门见人的状态……幸好洗澡了，不然顶着那连续熬大夜的状态见边境……好像也没事，又不是没见过。
　　他在飞机上睡的昏天黑地，也没顾上吃饭，只恨没舍得给自己买个舒服的头等舱，在经济舱憋屈俩小时。落地直奔展览馆，又在出租车上睡了个昏天黑地，再然后他就到展馆了，一件接一件的意外和惊喜砸得他大脑一阵又一阵的空白，早把住宿的事儿忘脑后了。
　　本来也不是啥大事儿，这么大个上海，还能没他住的地方？
　　只不过问这话的人是边境，一下子就把枯山问傻了。
　　“忘了？”
　　“……啊对，忘了，”枯山摸出手机，搜会展中心，现给自己订了个大床房，“福朋喜来登。”
　　边境看了枯山一眼，“你去过迪士尼吗？”
　　“……？”他怎么总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也不想说？”
　　“……不是，”枯山有点无奈地答，“没去过。”
　　“你的朋友们呢？”
　　“应该……也没去过吧，”枯山想了想说，“没问过，不知道。”
　　“不计划去玩？”
　　“……不吧。”
　　枯山不知道怎么描述他和初遇青阶老头等人通过剑网3结下的友谊。
　　总之，他们一帮网络游戏主播，就不可能约着去迪士尼这么梦幻的游乐场玩。
　　不过这次大家都在上海，倒也……不，都在上海也没可能，他才不要跟那帮人去迪士尼玩，枯山制止自己扩散的思绪，斩钉截铁地想。
　　“你和你的队友去过吗？”枯山不解释了，直接问回去。
　　“没去过。”
　　“……是吧。”
　　“是啊。”
　　……呃。
　　……好像不太对劲呢。
　　回去的路上不怎么堵车，大概是碍于车里有司机，也可能是关于迪士尼的话题尴尬到了两个人，往后二人都没怎么讲话。
　　枯山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偷偷摸摸瞥边境一眼。
　　边境身上的香水很好闻。
　　这让他想起了刚认识边境的那段时间，边境家里养了四条狗，从小跟狗狗一起长大，跟狗狗非常亲近，身上一股小狗味儿。
　　第一次靠近边境时枯山觉得那味道冲得难以想象，再之后他的鼻子好像就识别不出来那个味道了。

　　-

　　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枯山摇摇晃晃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弹起来，看到周围环境是地下车库，意识慢慢回笼。
　　“……到了？到多久了？”
　　边境笑了一下：“没多久。”
　　枯山呐呐：“……啊。”
　　边境：“前台说你还没办入住。”
　　枯山马上警惕，“我今天才到上海嘛。”
　　……哦不，好像不应该这么说。
　　枯山心虚地移开眼神……不对，他本来就是才到上海，哪里不应该说？他警惕什么？为什么要心虚！反倒显得有问题！
　　他偷看边境表情。
　　没有很明显的表情，但凭借枯山从前对边境的了解，直觉那好像有一点……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忽听边境说：“我不知道你今天才到上海。”
　　枯山有点懵，“啊……？”
　　他是没说这事儿……这事儿也不用特意说吧。
　　边境看着枯山说，“你可以住我家。”
　　……
　　可以住边境家。
　　…………
　　………………
　　枯山缓慢发出一声“啊”。
　　边境问：“不方便吗？”
　　……
　　枯山吸了口气。
　　他现在很懵，非常懵。
　　非常非常非常懵。
　　应该是刚睡醒的原因，脑子反应有点慢。
　　这事儿……
　　怎么能是边境问他方不方便呢。
　　他来上海，边境邀请他留宿……
　　这怎么都该是……
　　他问边境方不方便啊……